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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發難,朝局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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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發難,朝局如沸

蕭安旭登基不過數月,根基未穩,人心浮動。蟄伏多年的宗室勳貴與老牌權臣,早已對我這個年少掌權、獨得帝心的太傅心懷不滿。他們忌憚我在帝王身邊的分量,忌憚我暗中穩定朝局的手段,更忌憚我擋了他們争權奪利的路。

長久以來的隐忍與觀望,終于在這一日的早朝之上,徹底爆發。

紫宸殿內,檀香缭繞,金磚鋪地,氣氛肅殺得像是凝固了一樣,冷得人喘不過氣。以安王為首的宗室勳貴,手持朝笏,齊刷刷跪倒在丹陛之下,一個個面色凝重,叩首之聲沉重,震得金磚都似在微微顫動。

“陛下!”安王擡起頭,須發皆白,神色悲憤,聲音洪亮,響徹整座大殿,“陛下年少登基,朝政不穩,人心未定,可如今朝中大權,盡掌于太傅秦墨一人之手!秦墨年少位高,功高震主,獨斷專行,乾預朝政,蠱惑君上,長此以往,必致臣強主弱,江山易主!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親賢臣,遠小人,收權制衡,以安朝野人心!”

一語擲地,滿殿嘩然。

所有官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更有藏在眼底的殺意與算計。整座大殿,瞬間變得暗流洶湧,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這個帝師近臣,該如何破局;也等着看,少年帝王,會如何抉擇。

我垂眸靜靜立在丹陛之側,月白太傅官袍一塵不染,身姿挺拔,面色平靜無波,仿佛殿上衆人厲聲彈劾的人,并不是我。

這些攻擊與非議,早在我踏入朝堂的那一天起,就已經預料到。身居高位,必受非議;手握帝心,必遭猜忌。更何況,我本就不是什麽忠心不二、毫無私心的純臣。

我身上背負着血海深仇,背負着組織任務,背負着一身傀儡枷鎖,我接近他,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只是這陰謀,走着走着,偏了方向;這執線的心,走着走着,動了情。

蕭安旭端坐于高高的龍椅之上,一身明黃龍袍,身姿挺拔,脊背挺直如寒玉。他指尖輕輕叩着禦座的扶手,眉眼沉靜,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怒意,只是淡淡擡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跪在下方的安王,嗓音清冽,帶着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

“安王叔此言,是說朕昏聩無能,識人不清,對錯不分?”

一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得整座大殿安靜下來。

安王心頭一凜,卻還是硬着頭皮,再次叩首:“臣不敢!臣只是一心為江山社稷,為黎民百姓!秦墨年少權重,獨斷朝綱,前朝舊事,歷歷在目,帝王權重旁落,乃是國之大忌!臣懇請陛下三思!”

他字字句句,都扣着“江山”“黎民”“前朝舊事”,站在道德制高點,看似忠言直谏,實則結黨發難,意圖把我拉下馬,趁機奪回權力。

我依舊垂眸而立,一言不發。

我在等,等蕭安旭的反應,也在看,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為江山,又有多少人,只是為了一己私利。

蕭安旭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着一股冷意,在寂靜的大殿裏散開,讓人不寒而栗。

“功高震主?”他緩緩重複這四個字,目光掃過殿下衆人,聲音清晰而堅定,“秦墨伴朕十年,從東宮稚子,到九五之尊,他陪朕讀書,陪朕練劍,為朕擋明槍暗箭,為朕鋪登基之路,為朕清奸佞,穩朝綱,安民心。”

“若無秦墨,朕坐不穩這皇位;若無秦墨,這朝堂早已紛争不斷;若無秦墨,你們今日,也不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裏,滿口忠心社稷。”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朕信他,勝過信這朝堂上下,任何一人。”

“轟——”

一句話,徹底引爆滿殿震驚。

百官嘩然,面面相觑,誰也沒有想到,帝王會在朝堂之上,當着所有宗室與大臣的面,給出如此直白、如此堅定、如此不顧一切的維護。

安王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還想再谏,還想再争辯,可蕭安旭已經不給他任何機會。

少年帝王面色一沉,周身威壓驟然散開,冷聲道:“此事不必再議。再有非議太傅、擾亂朝綱、惑亂人心者,以謀逆論處,嚴懲不貸。”

帝王金口,一言定音。

宗室勳貴們面如死灰,一個個頹然叩首,再不敢多言一句。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對我有半分非議。

一場來勢洶洶的宗室發難,就這樣被帝王一句話,輕松壓下。

散朝的鐘聲響起,百官依次退去,腳步匆匆,不敢多留。方才還喧嚣沸騰的紫宸殿,很快就變得空曠安靜,只剩下檀香依舊缭繞,纏得人心頭發緊。

蕭安旭從龍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明黃龍袍掃過金磚,發出細碎而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弦上。

他在我面前停下。

我比他高小半頭,他需要微微仰着頭,才能與我對視。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冷硬與威嚴,他眼底只剩下少年人的柔軟與心疼,目光清澈而溫暖,沒有一絲責備,沒有一絲質問。

“阿墨,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輕聲開口,像安慰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獸,“有朕在,沒人能傷你,沒人能非議你。”

我躬身行禮,姿态恭謹,聲音平靜:“臣謝陛下維護。”

“我不是維護你。”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攥住了我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燙,帶着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認真,“我是告訴你,無論旁人說什麽,無論你身上有什麽秘密,有什麽苦衷,我信你。”

我信你。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砸得我整個人都微微一顫。

袖中那根纏在他心脈上的無形絲線,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起來,像是在回應他的信任,也像是在嘲笑我的卑劣。

他信我十年陪伴,不知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信我忠心輔政,不知我用傀儡線纏在他的身上,操控他的言行。

他信我此生不負,不知我身負生死枷鎖,随時可能身不由己,親手将他推入深淵。

我是執線傀儡師,而他,是我這輩子,最舍不得操控,最舍不得傷害,最不敢相信,卻又偏偏深愛之人。

我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輕輕掐進掌心,用一絲鈍痛,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

“陛下,臣……”我開口,聲音微啞,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道謝?太輕。

解釋?不能。

坦白?不敢。

蕭安旭看着我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與掙紮,沒有追問,沒有逼迫,只是輕輕松開我的衣袖,往後退了一步,眉眼溫柔。

“禦書房還有奏折,陪朕回去吧。”

“臣遵旨。”

我躬身應下,跟在他身後。

明黃身影在前,月白身影在後。

一君一臣,一牽一制。

一步一步,踏入更深、更冷、也更纏人的深宮囚籠。

檀香換作墨香,更濃,更悶,更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我與他,牢牢困在其中。

我知道,宗室發難只是開始。

朝堂暗流,組織催命,江夜将至,宿命懸頂。

這場以江山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的賭局,還遠遠沒有結束。

而我握着最鋒利的棋子,卻偏偏動了最不該動的心。

輸,早已是定局。

只是我尚不知,最後粉身碎骨的,是我這個執線人,還是我一生都想守護的少年帝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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