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崩欲叛,命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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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欲叛,命不由己

秋祭前一日,京城風聲鶴唳,暗流洶湧。

天空陰沉得像是被墨色染透,厚重的雲層壓在京城上空,喘不過氣,連陽光都變得稀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街頭巷尾,随處可見身着甲胄的禁軍巡邏,看似秩序井然,實則暗藏殺機,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種無形的恐慌之中,唯有宮牆之內,依舊維持着表面的平靜,籌備着那場注定血色浸染的秋祭大典。

我站在高高的宮牆上,迎着凜冽的秋風,望着滿城蕭瑟秋色,眼底一片死寂,沒有半分波瀾,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

組織的死士已悄然潛伏入城,隐匿在京城各個角落,如同蟄伏的毒蛇,只待秋祭大典鳴鐘,便會露出獠牙,噬殺帝王;江夜坐鎮近郊別館,掌控全局,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我與蕭安旭,等着看我執行命令,等着看蕭氏江山傾覆;我身邊更是布滿了組織的眼線,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在他人掌控之中,沒有半分自由。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這是真正的絕境。

肩間的傀儡印依舊在灼燒,痛感從未消散,像是時刻在提醒我,我是傀儡師,是組織的刀,是不能有情、不能有心、不能背叛的工具。可識海中,背叛的念頭卻如同瘋長的野草,瘋狂蔓延,再也壓制不住。

我想叛。

背叛組織,背叛使命,背叛刻入骨髓的指令。

我想護。

護住蕭安旭,護住他的江山,護住他眼底的光亮,護住我黑暗生命裏唯一的溫暖。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再也無法拔除,與十年的枷鎖、組織的威壓、生死的威脅,激烈對抗,将我的心魂撕扯得支離破碎。

“阿墨。”

一道溫柔而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宮牆上的死寂。

我回身,便見蕭安旭一身明黃常服,緩步向我走來。他身姿挺拔,眉眼間帶着少年帝王獨有的沉穩,卻又在看向我的瞬間,褪去所有威嚴,只剩下純粹的溫柔與在意。他沒有帶過多随從,獨自一人,一步步走向我,像是走向我為他布下的死局,義無反顧。

我的心,瞬間狠狠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近,與我并肩而立,明黃與月白的衣袂被秋風卷起,相映成畫,看似和諧美好,實則暗藏着即将破碎的悲劇。他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依舊滾燙,依舊安穩,透過指尖傳遞過來,試圖撫平我心底的慌亂與絕望。

“在想什麽?”他輕聲問,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目光落在我蒼白的面色上,眉頭微蹙,滿是心疼,“臉色這麽差,是不是這些日子籌備秋祭,太過勞累了?”

我垂眸,不敢與他對視,怕眼底翻湧的痛苦、掙紮、絕望被他窺見,怕自己忍不住,将所有真相和盤托出,将他拖入更危險的境地。

“無事。”我聲音沙啞,勉強擠出一絲平靜,“只是秋祭乃國之大典,臣不敢大意,思慮過多罷了。”

“思慮再多,也不該熬垮自己的身體。”蕭安旭輕輕握緊我的手,力道溫柔卻堅定,“有我在,有禁軍在,秋祭定會順利舉行,你不必這般緊繃。”

他永遠這般溫柔,永遠這般信任我,永遠把我放在心尖上,卻不知道,他口中順利舉行的秋祭,是為他設下的死局;他身邊最信任的我,是被人操控、身不由己的傀儡師,是随時可能親手将他推入深淵的人。

我心口的疼痛愈發劇烈,所有的隐忍、克制、僞裝,在他純粹的溫柔與信任面前,徹底崩塌。

我再也撐不住那副平靜無波的面具,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維持君臣之禮。

“安旭。”我轉頭望着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焦灼與痛苦,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之時,抛開君臣身份,如此喚他,“秋祭大典,你不要去。”

蕭安旭微怔,顯然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聲反問:“為何?秋祭是國之重祭,是我登基後的首次祭天,身為帝王,我必須去,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使命。”

責任,使命。

他的責任是守護江山百姓,他的使命是坐穩帝位,護蕭氏安寧。

可我的使命,卻是傾覆他的江山,毀掉他的一切。

多麽諷刺,多麽殘忍的宿命對立。

“危險。”我握緊他的手,指尖泛白,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讓他明白事态的嚴重性,“祭壇之上有埋伏,有殺局,有要你命的人。安旭,你信我,別去,好不好?”

這是我第一次,半露端倪,試圖将他拉出這場必死的死局。

這是我第一次,公然違背組織指令,生出叛心,想要護他周全。

我知道,這般舉動,早已被暗處的眼線看在眼裏,回去之後,必定會禀報給江夜,等待我的,将是組織最殘酷的懲罰。可我顧不上了,我什麽都顧不上了。

我不怕死,不怕組織的報複,不怕魂飛魄散,我只怕他死,只怕他受傷,只怕我再也看不見他眼底的笑意。

蕭安旭眸色微動,他看着我眼底不加掩飾的焦灼、痛苦與恐懼,看着我失态的模樣,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與心疼。

他其實一直都懂。

從江南三衛一案他察覺被操控開始,從我一次次刻意疏離、眼底藏不住的掙紮開始,從宗室發難我暗中動用手段護他開始,他就隐約察覺到,我身上藏着秘密,藏着重擔,藏着身不由己的苦衷。

他只是不問,不逼,一直等,等我願意坦誠,等我願意依靠他。

“我知道有危險。”蕭安旭望着我,語氣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撼動的堅定,“從我登基那天起,我就知道,這皇位之下,步步殺機,這深宮之中,暗流湧動。從我決定信任你,重用你,将你放在心尖上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可能會因你,身陷險境,甚至萬劫不複。”

“可我不能躲。”他輕輕擡手,指尖拂過我眉眼,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我是帝王,我要護這江山,護這百姓,更要護你。”

“阿墨,我不怕死。”他望着我,一字一頓,語氣堅定,目光滾燙,裏面盛滿了對我的情意與執着,“我只怕,不能與你并肩而立;我只怕,我躲了,留你一人,面對所有風雨,所有危險,所有痛苦。”

我渾身僵住,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他什麽都懂,什麽都知道,知道我身上有術,有咒,有陰謀;知道秋祭之上有殺局,有危險,有死路;知道我可能會傷害他,可能會背叛他。

可他依舊選擇義無反顧,選擇站在我身邊,選擇與我一同面對這場必死的絕境。

他用他的溫柔,他的信任,他的執着,他的愛意,将我逼到了無處可退的境地,将我心中背叛的念頭,徹底點燃,再也無法熄滅。

心,徹底崩裂。

叛意,瘋長不止。

我想叛出組織,叛出宿命,叛掉所有枷鎖,哪怕魂飛魄散,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護他一世安穩。

可我身上的枷鎖未除,肩上的傀儡印仍在,組織的威壓如影随形,我的命,從來不由我。

我是操控萬千傀儡的傀儡師,是手握絲線的執線人,可我自己,卻是最身不由己、最可悲的傀儡。

我的命,是組織給的;我的魂,是組織控的;我的一切,都被組織牢牢攥在手中。我若公然背叛,組織不僅會殺了我,更會将所有怒火,加倍傾瀉在蕭安旭身上,讓他死得更慘,讓他受更殘忍的折磨。

我不能賭,我賭不起。

我不能用他的性命,去賭我那微不足道的背叛。

“安旭……”我哽咽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間,化作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我想告訴你,我是傀儡師,我身負傾覆你江山的使命;

我想告訴你,組織要我在秋祭之上,徹底操控你,毀掉你;

我想告訴你,我若不做,他們便會血洗祭壇,殺了你;

我想告訴你,我愛上了你,我舍不得你,我想護你,可我身不由己;

我想告訴你,我好怕,好怕失去你,好怕親手毀了你。

可我不能說。

一句話都不能說。

一旦開口,便是死路,便是萬劫不複。

蕭安旭看着我淚流滿面、痛苦不堪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他輕輕伸手,将我擁入懷中,動作溫柔而用力,仿佛要将我揉進骨血裏,給我所有的安慰與溫暖。

“別怕,阿墨。”他輕輕拍着我的背,一遍一遍,輕聲安撫,聲音溫柔而堅定,“無論發生什麽,我們一起扛。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我都陪着你,永不分離。”

他的懷抱安穩而溫暖,是我十年最貪戀,也最不敢貪戀的溫度;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是我黑暗生命裏,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贖。

可這份溫暖,這份光亮,如今卻讓我更加絕望。

我靠在他懷中,聞着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他的衣袍。

秋祭之日,越來越近。

絲線,越收越緊。

宿命,即将終結。

我與他,終究要在那場盛大而血腥的祭壇之上,迎來最後的審判。

一邊是生死枷鎖,一邊是滿心歡喜;

一邊是萬死不辭的使命,一邊是此生唯一的真心;

一邊是組織的屠刀,一邊是心愛之人的性命。

我站在懸崖邊上,進退兩難,步步皆殇,心崩欲叛,卻終究,命不由己。

秋風依舊凜冽,吹過宮牆,吹過京城,吹向那場即将到來的,血色秋祭。

而我與蕭安旭的故事,也在這場身不由己的宿命裏,走向最殘忍,也最決絕的篇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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