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如履薄冰,痛至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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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痛至極致

真相被戳破,最後一層遮羞布被徹底掀開,我反而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

我不再需要僞裝,不再需要強撐平靜,不再需要對着他笑臉相迎,轉身卻獨自承受傀儡印的灼燒與組織指令的侵蝕。可這份突如其來的坦誠,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沉入深淵的、更沉更刺骨的痛。

我站在他面前,赤裸裸地暴露着所有的罪孽與不堪——八歲那年秦府滿門獲罪,血色染紅庭院,我被黑篷車擄入人間煉獄;忘川水灌喉,洗盡所有記憶與溫情;傀儡印烙肩,烈火焚身,刻入骨髓,從此一生受控于組織;日複一日的淬煉與洗腦,将我磨成一柄無心、只懂執行的刀;組織下達指令,要我接近你,以太傅養子身份入東宮,十年蟄伏,一朝控帝,傾覆蕭氏江山。

我是沾滿污穢的傀儡師,是雙手染滿陰謀的執線人,是配不上他半分情意的罪人。我接近他是陰謀,陪伴是任務,守護是身不由己,我所做的一切,都帶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後退一步,猛地掙脫他的手,躬身行禮,脊背彎得極低,将所有的卑微、痛苦與愧疚都藏在低垂的眉眼間。月白的衣袍垂落地面,襯得我身形愈發清瘦單薄,像一片随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陛下,”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着血與淚,“臣配不上您的情意,配不上您的信任,更配不上您的愛。臣罪孽深重,身負血海深仇與組織指令,靠近您只為完成任務,操控您只為傾覆江山,臣是國之奸佞,是您的劫難,求陛下……遠離臣,忘了臣,從此君臣相別,再無瓜葛。”

我怕,我怕我繼續留在他身邊,終有一天會被組織指令操控,親手毀了他,毀了這蕭氏江山;我怕,我怕我的存在,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會讓他從溫潤赤誠的少年帝王,變成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我怕,我怕我這身罪孽,最終會連累他,讓他萬劫不複。

唯有遠離,唯有推開,唯有斬斷所有牽絆,才能護他周全,才能讓他平安坐穩帝位,才能讓他繼續做那個被天下人擁戴的帝王。

“我不。”

蕭安旭上前一步,牢牢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節,不許我退,不許我躲,不許我再用“君臣”二字推開他。他的眼底沒有半分猶豫,只有執拗與堅定,像一頭認定了目标、再也不會回頭的小獸。

“你配得上。”他看着我,一字一頓,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你這十年受的苦,遭的罪,扛的枷鎖,我都看在眼裏。你八歲入煉獄,被洗腦操控,身不由己,這不是你的錯;你執行組織指令,接近我,操控我,也不是你的本心。你從未真正害過我,從未做過傷害江山百姓的事,你只是被命運困住的可憐人。”

“你受的苦,我用餘生來補;你身上的罪,我陪你一起贖;你身上的枷鎖,我幫你一起掙脫。阿墨,不要再獨自扛着一切了,不要再把我推開了,好不好?”

他的話語溫柔而有力,像一束光,照進我黑暗了十年的生命裏,可這束光,卻讓我更加痛苦。

“可我會害死你。”我猛地擡眼,淚水洶湧而出,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懼與絕望,肩間的傀儡印劇烈灼燒,識海中組織的指令瘋狂叫嚣,我幾乎要被撕裂成兩半,“組織給我下了死命令,秋祭大典之日,我必須在祭壇之上徹底操控你,抹去你的所有自我意識,讓你淪為只懂聽令的傀儡,将蕭氏江山拱手相讓。”

“我若不從,他們就會發動埋伏在京城的所有傀儡死士,血洗秋祭祭壇,弑帝奪權,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安旭,我不想控你,我舍不得毀了你,可我沒有選擇,我身上的傀儡印會反噬,組織會追殺我,我護不住你,我只會連累你。”

我哭着說出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身不由己。十年的僞裝與隐忍,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我不再是那個冷漠淡漠的傀儡師,不再是那個沉穩可靠的太傅,我只是一個害怕失去他、害怕親手毀了他的普通人。

蕭安旭看着我淚流滿面、崩潰絕望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他伸手将我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的懷抱包裹着我,溫暖而安穩。他輕輕拍着我的背,像哄孩童一般,一遍一遍輕聲安撫着我:“別怕,阿墨,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那就一起死。”他在我耳邊輕聲說,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我的篤定與執着,“若秋祭之日,你不得不控我,我便随你去地獄,黃泉路上,有你相伴,我心甘情願;若你選擇護我,與組織為敵,那我們便一起對抗宿命,一起殺出一條生路。生則相守,死則同xue,我蕭安旭此生,絕不與你秦墨分離。”

生則相守,死則同xue。

這八個字,重如千斤,砸在我的心尖上,疼得我幾乎窒息。

深入骨髓的痛,撕裂魂靈的痛,如潮水般将我淹沒。

我愛他,愛到甘願違背組織指令,甘願掙脫宿命枷鎖,甘願粉身碎骨;可我也害他,騙他,操控他,讓他因我身陷死局,萬劫不複。

他知我,懂我,容我,信我,愛我,不計較我的謊言,不嫌棄我的罪孽,不害怕我的身份,哪怕知曉我是要傾覆他江山的傀儡師,依舊選擇與我生死與共。

而我,卻只能給他一場步步殺機的宿命,一段滿是謊言的過往,一個随時可能讓他喪命的未來。

我站在他面前,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痛到極致,卻連哭都不敢大聲。

袖中那縷纏在他心脈上的絲線,這一次,我沒有收回,也沒有收緊。它就那樣輕輕貼着,連着他的心跳,也連着我的命。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通過絲線傳遞到我的心底,沉穩而有力,像是在告訴我,他會一直陪着我,不會離開。

控他,我不忍。我舍不得毀掉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少年,舍不得毀掉他的赤誠,舍不得毀掉他的帝王尊嚴。

不控他,他必死。組織心狠手辣,江夜冷酷無情,絕不會給我們半分生路,秋祭祭壇,必将血流成河。

我與他,早已是一根線上的兩只傀儡,被情絲與絲線牢牢纏縛,誰也掙脫不開,誰也獨活不了。

窗外的風更涼了,吹得寝殿的窗棂輕響,燭火搖曳不定。我靠在他的懷裏,感受着他溫暖的懷抱與沉穩的心跳,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袍,心底一片冰涼與絕望。

秋祭之日,步步殺機。

宿命的枷鎖,組織的追殺,使命與情意的對立,早已将我們逼到了懸崖邊緣。

我知道,這場以江山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的賭局,我早已輸得一敗塗地。我握着最鋒利的傀儡術,卻偏偏動了最不該動的心;我身為執線人,卻偏偏淪為了情愛的傀儡。

輸的是我,可被我連累,一同墜入深淵的,卻是我此生最想守護的少年帝王。

痛,痛到極致,痛到魂靈都在顫抖。

可我卻連放手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我愛他,愛到甘願與他一起,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至死方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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