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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吐真言,我是傀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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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吐真言,我是傀儡師

情定之後,禦書房內的氣氛愈發缱绻溫暖,再無隔閡,再無疏離,再無僞裝。蕭安旭扶我靠在軟榻上,為我蓋上一層薄如蟬翼的雲紋錦毯,又親自端來溫在銀絲炭爐上的蜜水,白玉瓷勺輕輕舀起,吹去幾分溫熱,才小心翼翼遞到我唇邊,動作自然親昵,全然沒有帝王的架子,只有滿心滿眼的溫柔。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甘甜的蜜水,甜意順着喉嚨緩緩滑入心底,一點點驅散了身體裏殘留的寒意與傷口帶來的苦澀。擡眸望着他垂眸細致照料的模樣,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成暖融融的光,心頭暖意翻湧,可随之而來的,是沉甸甸得幾乎要将人壓垮的負罪感。

我只對他說了一半的真相,承認了心意,承認了暗中的操控,卻依舊隐瞞了最核心、最肮髒的秘密——我接近他,從一開始,就是組織為傾覆蕭國布下的驚天陰謀;我秦府滿門獲罪,并非意外,而是組織為将我擄走洗腦,精心策劃了數年的慘案;我身上的傀儡印,不僅能控人,更能被組織以秘法引爆,一旦失控,我會變成六親不認的殺人利器,甚至可能親手刺穿他的胸膛,染滿他的鮮血。

這些真相,如同淬了毒的尖刺,日日紮在我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讓我寝食難安,日夜煎熬。我愛他,便不該再對他有絲毫隐瞞,不該讓他活在我編織的半真半假的謊言裏,更不該讓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陷入更深更致命的危險之中。

如今,葉黎卿倒戈,解藥配方到手一半,叛組織之心已決,是時候,将所有塵封十年、血淋淋的真相,全盤托出了。

我輕輕擡手,按住他遞來勺子的手,指尖微微發顫,示意我不再喝了。蕭安旭微微一怔,放下瓷碗,坐回我身邊,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他掌心的溫度滾燙,穩穩包裹着我微涼的手指,眼底帶着一絲溫柔的疑惑:“怎麽了?可是傷口牽扯得疼?還是這蜜水不合你的口味?”

我搖了搖頭,指尖微微收緊,握着他的手,神色異常凝重,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沉重,聲音平靜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碾出來一般:“安旭,我有話,要全部告訴你。”

“以前,我對你說的,都是半真半假。今日,我不藏了,不瞞了,不演了。我把所有的一切,我的過去,我的身份,我的罪孽,我的使命,全都告訴你。”

蕭安旭見我這般鄭重,臉上的溫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認真與凝重。他沒有打斷我,只是輕輕點頭,握我的手又緊了幾分,像是在給我無盡的力量,聲音溫柔而堅定:“你說,我聽着。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信你,都不會怪你。”

他的信任,如同春日最暖的驕陽,毫無保留地照亮我心底最黑暗、最不堪的角落,讓我終于有勇氣,揭開那道塵封十年、早已結痂卻一碰就鮮血淋漓的傷疤。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往事如洶湧的潮水瞬間湧入腦海,八年安穩無憂的童年,十年暗無天日的煉獄,一幕幕,一幀幀,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再睜眼時,眼底已滿是滄桑與悲涼,聲音低沉而沙啞,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訴說那段不堪回首、足以摧毀一切的過往。

“我不只是當朝太傅,不只是你的伴讀,我是一名傀儡師。”

“傀儡師,一個以絲線控人、以洗腦為術、以無情為道的黑暗組織。十年前,我八歲,秦府滿門一夜之間被滅,血流成河,看似是獲罪抄家,實則是組織為擄走我,精心策劃的陰謀。他們殺我全家,毀我家園,只為将我帶入那座人間煉獄,洗腦,烙印,訓練,變成他們手中最聽話、最鋒利的棋子。”

“他們給我灌忘川水,洗去我所有記憶,抹去我所有情緒;他們在我肩骨烙下傀儡印,那是禁術所制,刻入骨髓,融入魂靈,一生受控,一旦動情違命,便會灼燒劇痛,生不如死;他們日夜洗腦,用酷刑與咒文,将‘服從’二字,釘進我的魂靈,讓我變成一柄沒有心、沒有感情、只懂執行任務的刀。”

“我的任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接近你,蕭國太子蕭安旭,以伴讀身份潛伏十年,取得你全部信任,待你登基稱帝,便以傀儡術徹底操控你,傾覆蕭氏江山,将整個蕭國,變成組織的傀儡帝國。”

我頓了頓,喉間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每多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親手淩遲自己的心,也在淩遲他的信任:

“我接近你,是陰謀;

我陪伴你,是任務;

我護着你,是身不由己;

我對你好,是演給你看的戲。”

“我是帶着毀了你的目的,靠近你的。

我是雙手沾滿陰謀、滿身罪孽、不配得到你半分情意的罪人。”

“我是傀儡師秦墨,是組織的間諜,是潛伏在你身邊,随時可能毀了你的定時炸彈。”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也割在他心上。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眼中的震驚、失望、痛苦,我怕看到他眼中的厭惡,怕看到他轉身離去,怕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情意,在真相面前,碎得粉身碎骨,再也無法拼湊。

禦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

燭火噼啪輕響,在寂靜中顯得愈發清晰。

香霧袅袅升騰,卻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冰,冷得刺骨。

我低着頭,死死盯着交握的雙手,等待着他的質問,等待着他的厭惡,等待着他的遠離。我知道,這是我應得的,我騙了他十年,利用了他十年,操控了他十年,他有資格恨我,有資格厭棄我,有資格将我打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煎熬得讓人窒息。

預想中的質問、厭惡、遠離,都沒有到來。

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帶着小心翼翼的溫柔,緩緩擡起我的頭,讓我不得不與他對視。

我擡眸,撞進他的眼眸裏。

那裏沒有震驚,沒有失望,沒有厭惡,沒有憎恨。

只有心疼,鋪天蓋地的心疼,幾乎要将我徹底淹沒。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盛滿了憐惜與痛苦,長睫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無盡的心疼,輕輕開口,每一個字都敲在我心上:“所以,這十年,你一直活在這樣的痛苦裏,對不對?”

“一邊是組織的指令,要你毀了我,傾覆江山;

一邊是自己的真心,想護着我,陪着我;

日日演戲,刻刻掙紮,被傀儡印灼燒,被宿命折磨,連動心,都是死罪,對不對?”

我渾身一震,徹底愣住了。

我以為他會恨我,會怪我,會遠離我。

可他沒有。

他沒有怪我,沒有恨我,沒有厭棄我。

他第一時間,看到的不是我的罪孽,不是我的陰謀,而是我這十年不為人知的痛苦與掙紮。

淚水瞬間失控,洶湧而出,模糊了雙眼,我哽咽着,渾身發顫,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拼命點頭,所有的委屈、痛苦、掙紮、恐懼,在這一刻再也無法隐藏。

是,是這樣。

這十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一邊演忠心太傅,一邊做傀儡間諜,一邊動了不該動的心,一邊受着不該受的痛。

“傻阿墨,”他輕輕将我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輕輕拍着我的背,一遍一遍安撫着我顫抖的身體,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怎麽這麽傻,怎麽什麽都自己扛,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怎麽不讓我替你分擔。”

“你是傀儡師又如何?你是間諜又如何?你身負陰謀又如何?那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是組織毀了你的家,是組織給你烙下印記,是組織逼你執行任務,是組織讓你活在痛苦裏。錯的是他們,不是你。”

“你沒有毀了我,你護了我十年;

你沒有傾覆江山,你穩了朝綱;

你沒有背叛我,你把唯一的真心給了我。”

“在我這裏,你從來都不是罪人,不是間諜,不是傀儡師。

你是秦墨,是我的阿墨,是我放在心尖上,拼了命也要護着的人。”

“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你的罪孽。

我只在乎你,在乎你疼不疼,在乎你累不累,在乎你開不開心,在乎你能不能擺脫這該死的宿命。”

他的話語,如同最溫暖的暖流,一點點包裹着我,治愈着我,撫平我十年的傷痛與罪孽。我在他懷中,終于卸下所有的僞裝與防備,放聲大哭,将十年的委屈、痛苦、掙紮、恐懼,全都哭出來,哭盡這十年暗無天日的煎熬。

我以為真相會毀掉一切,卻沒想到,這份沉甸甸的真相,反而讓我們的心,貼得更近,再也沒有任何隔閡。

他輕輕拭去我的淚水,額頭抵着我的額頭,呼吸交纏,氣息相融,目光堅定如磐石,一字一頓,刻進我的魂靈:

“阿墨,記住,從今往後,你不再是組織的傀儡,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的過去,我陪你放下;

你的枷鎖,我陪你打碎;

你的罪孽,我陪你救贖;

你的宿命,我陪你逆轉。”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經歷過什麽,我愛的,始終是你。

死生不相負,這句話,永遠有效。”

我望着他,淚流滿面,卻笑得無比安心,眉眼間的沉重與悲涼,終于散去了大半。

何其有幸,得他如此傾心相待,如此全然諒解。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有他,有希望,有掙脫黑暗的勇氣。

真相全盤托出,心防徹底卸下。

從此,真心相對,死生相依,共抗宿命,共破枷鎖。

禦書房內,燭火溫暖,情意缱绻,歲月靜好。

過往罪孽,皆成過往;

未來風雨,并肩同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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