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造謠,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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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煉成的消息,被我們死死封鎖,沒有向外界洩露半分。
江夜多疑狠辣,心思缜密如蛛絲,一旦得知我即将徹底解除傀儡印、擺脫組織控制,必定會不顧一切發動宮變,斬草除根,絕不會給我們任何喘息之機。
我需要時間安心休養,平複煉藥耗盡的心神,扛過傀儡印最後的餘痛,等待最佳的服藥時機;蕭安旭需要時間暗中調兵遣将,收攏人心,加固宮防,為我撐起一片安全的天地;葉黎卿需要繼續潛伏在宮中,緊盯江夜的動向,避免消息洩露。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守護着這個秘密,等待着破局的那一刻。
可江夜,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
他接連幾次設計陷害都被我們化解,追殺、圍堵、逼宮全都沒能傷到我分毫,心中的殺意與戾氣早已積攢到了極致。他很清楚,我能撐到現在,全靠蕭安旭以帝王之尊全力庇護,全靠民心尚未徹底背離。
想要除掉我,最狠、最絕、最無解的辦法,不是刀兵相見,而是毀我聲名,亂我民心,讓我成為天下公敵。
不過短短兩日,京城之內,流言四起,洶洶如潮。
起初,只是宮牆之內的小道消息,悄無聲息地流傳——說當朝太傅秦墨,身懷邪異傀儡術,常年以術法迷惑帝王,獨攬大權,禍亂朝綱;說我面色異于常人,周身氣息陰冷,根本不是凡人,而是妖邪轉世。
這些流言起初并無憑據,只是私下竊語,可很快,便被人刻意放大,愈演愈烈,從深宮後院,傳到街頭巷尾,從文武百官,傳到販夫走卒,一夜之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流言的版本越來越離譜,越來越惡毒。
有人說,秦墨是千年妖物修煉成人,以吸食人心、人血為生,常年在暗中煉制傀儡,用活人煉藥,手段殘忍至極;
有人說,當年秦府滿門被滅,根本不是冤案,而是我妖性大發,殺親證道,才換來一身邪術;
有人說,秋祭驚變、城北兵變、朝堂動蕩,全都是我一手策劃,目的就是颠覆蕭國,自立為帝;
還有人說,陛下之所以對我言聽計從、百般維護,根本不是因為信任與情誼,而是被我用傀儡術控制了心智,身不由己。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扣在了我的頭上,字字誅心,句句帶刀。
從帝師太傅、輔政忠臣,到禍國妖臣、邪異妖物,我在天下人眼中的形象,一夜崩塌,墜入深淵。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館酒肆,甚至是尋常百姓的家門口,到處都在議論着這件事。百姓們本就因之前的兵變、追殺惶惶不安,如今被這些有鼻子有眼的流言一煽動,更是人人自危,惶恐不已,看向皇宮的目光,充滿了恐懼與憤怒。
“你們聽說了嗎?秦太傅根本不是人,是妖物啊!會用妖法控制人!”
“我的天!怪不得陛下那麽護着他,原來是被迷了心竅!”
“我還聽說,上次兵變就是他搞出來的,想殺了陛下自己當皇帝!”
“這樣的妖物留在宮裏,咱們蕭國遲早要亡啊!”
“為什麽不殺了他?留着這樣的禍害,早晚要吃大虧!”
流言如刀,刀刀見血,将我淩遲在天下人的口舌之中。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江夜。
他得不到我,控不住我,殺不了我,便選擇用最卑劣的方式毀掉我。他動用了所有潛伏在民間、朝堂、市井的傀儡勢力,瘋狂散布謠言,扭曲事實,煽動民心,制造恐慌。他的目的很明确——借天下人之口,逼蕭安旭殺我,逼我走投無路,讓我衆叛親離,死無葬身之地。
他很清楚,蕭安旭是帝王,最重民心朝綱;他很清楚,百姓愚昧,易被煽動;他更清楚,我本就是傀儡師,身份本就敏感,一旦被扣上“妖物”“禍國”的帽子,便百口莫辯。
紫宸殿上,風波再起。
以禦史中丞為首的文官,連同被江夜操控的傀儡官員,跪了滿滿一殿,奏折堆積如山,聯名上書,言辭激烈,聲淚俱下,一致要求處死我,以安民心,以定社稷。
“陛下!秦墨妖術惑主,禍亂朝綱,殘害生靈,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秦墨乃妖邪轉世,留之必成大患,請陛下斬秦墨,清君側,安天下!”
“陛下,民心不可違,天命不可抗,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處死妖物秦墨!”
聲浪震天,群情激憤,整個紫宸殿都仿佛在這喧嚣中顫抖。
蕭安旭端坐龍椅之上,一身明黃龍袍,面色冷沉如冰,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他看着殿下那些或“忠心耿耿”、或惶恐不安、或被操控的臣子,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極致的冷意與厭惡。
“朕再說最後一遍。”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壓,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秦墨是朕的帝師,是朕的肱股之臣,沒有惑主,沒有禍國,更不是什麽妖物。”
“所有流言,皆是奸人惡意構陷,目的就是離間君臣,颠覆我蕭國社稷。”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下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冷冽如霜:“再有敢言殺太傅者,斬。”
一言既出,滿殿死寂。
百官們被帝王的威壓震懾,無人再敢多言,可心中的非議與恐慌,并未消散。
退朝之後,江夜的手段再次升級。
他并不滿足于朝堂上的施壓,而是暗中派人,僞造了我“操控傀儡”“煉制邪藥”的證據——幾件染血的傀儡絲、幾瓶所謂的“邪藥”、一本僞造的“煉傀手記”,悄悄藏在太傅府的舊宅之中。
随後,再由他安插在朝中的傀儡官員,以“查探罪證”為名,“搜出”這些東西,公之于衆,昭告天下。
一時間,“鐵證如山”。
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百姓,徹底信了;那些本就觀望的朝臣,徹底慌了;甚至連宮中的不少內侍、宮女,都開始惶恐不安,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與躲避。
民心徹底亂了。
蕭安旭的壓力,達到了頂峰。
內有朝臣逼宮,宗室施壓,連太後都親自派人前來,勸說他以天下為重,舍棄我;
外有民心浮動,流言滔天,百姓們對我恨之入骨,對帝王的“昏庸”不滿至極;
暗處,江夜虎視眈眈,随時準備發動最後的致命一擊。
少年帝王,以一己之力,扛着整座江山的風雨,死死護着我,不肯退讓半步。
暖閣之內,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嚣與惡意。
我安靜地靠在軟榻上,聽着窗外隐隐傳來的百姓怒罵聲、朝臣議論聲,面色平靜,沒有半分怒意,也沒有半分委屈。
從成為傀儡師的那一天起,從我選擇叛離組織、守護蕭安旭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終将面對這樣的局面。
江夜要的,從來不是我的一條命。
他要借我的命,毀掉蕭安旭的民心,亂掉蕭國的朝綱,讓蕭安旭衆叛親離,讓他親手打下的江山,陷入動蕩,然後,他再趁機奪權,一統天下。
這是一場以我為棋子,以江山為棋盤的死局。
蕭安旭推門而入,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威嚴,一身疲憊,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再也沒有半分九五之尊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滿心的愧疚與心疼。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蹲下身,緊緊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聲音沙啞得厲害:“阿墨,對不起……我沒能壓住流言,沒能護住你的聲名,讓你受委屈了,讓你被天下人誤解……”
我輕輕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為他拭去額角的薄汗,指尖劃過他憔悴的眉眼,心中滿是酸澀與溫暖:“不怪你,安旭。江夜步步緊逼,算計周全,本就不是一時半刻能壓下的。”
“我不在乎天下人怎麽看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不在乎所謂的聲名。”我望着他,眼底溫柔而堅定,一字一頓,“我只在乎你。只要你信我,就夠了。”
只要他信我,就算舉世皆敵,就算萬人唾罵,就算身陷絕境,我也無所畏懼。
蕭安旭渾身一震,看着我眼底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情意,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沒有落下。他緊緊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偏執,仿佛要将我揉進骨血裏。
“我信你。”他毫不猶豫,字字铿锵,堅定如鐵,“我信你,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無論別人說什麽,無論證據看起來多麽逼真,無論天下人怎麽罵你、恨你、想要你死,我都信你。”
“你是秦墨,是陪我十年、護我十年、愛我十年的人,你不是妖物,不是禍臣,你是我此生唯一想要守護的人。”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沖進暖閣,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聲音驚慌失措,打破了屋內短暫的安寧:“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蕭安旭眉頭緊蹙,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慌什麽,慢慢說。”
“國、國師……”內侍喘着粗氣,話都說不完整,“國師他去了南門城樓,當着全城百姓的面,說……說要當衆除妖,為天下除害!他還說,三日內,必定擒住太傅大人,當衆焚殺,以安天下!”
蕭安旭猛地站起身,周身戾氣暴漲,臉色陰沉得可怕:“放肆!他竟敢如此猖狂!”
南門城樓之下,早已圍滿了黑壓壓的百姓,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江夜一身黑衣,負手立于城樓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峭,周身散發着懾人的氣勢,如同高高在上的審判者。他高舉着一枚僞造的傀儡印記,聲音運足內力,滾滾傳開,傳遍四野,傳入每一個百姓耳中。
“諸位蕭國百姓!”他目光掃過下方人群,神色大義凜然,“我蕭國連日動蕩,兵變四起,百姓不安,全都是因為妖物秦墨!他以傀儡術控陛下,以邪術亂天下,害我家國,害我百姓!”
“我江夜,不才,願替天行道!三日內,必擒秦墨,當衆焚殺,以儆效尤,以安天下!”
聲浪滾滾,震天動地。
百姓們被煽動得情緒高漲,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殺妖物!”
“除秦墨!”
“清君側!安社稷!”
滿城風雨,滔天惡意,将我死死圍困。
死局,已成。
蕭安旭快步走到宮牆之上,與我并肩而立,望着下方沸騰的人群,聽着那些要我死的呼喊,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骨節發白,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我側過頭,看着他緊繃的側臉,輕輕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安旭,別怕。”
“三日之後,解藥生效,印記碎裂,我會親自站出來,揭穿江夜的真面目。”
“這一局,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蕭安旭緩緩側眸,看向我,眼底的憤怒與戾氣,漸漸化作溫柔與堅定。他伸手,輕輕将我攬入懷中,在我耳邊輕聲道:“好。三日後,我與你一同面對天下。”
“你是秦墨,不是妖物。”
“我信你,天下,也必須信你。”
滿城風雨,流言滔天,妖名加身,舉世皆敵。
可我們依舊十指緊扣,心意相通,生死相依。
最兇險的終局,即将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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