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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傷歸城,帝王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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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傷歸城,帝王震怒

沖出密道、踏入外圍密林的剎那,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破曉微光穿透林間濃霧,朦朦胧胧灑在滿目瘡痍的林間。我胸口藥囊被布條牢牢捆縛,裏面的九轉還魂草與七星砂完好無損,是連日浴血拼殺唯一的收獲,可渾身大大小小數十道傷口不斷滲血,每奔跑一步,撕裂的皮肉便牽扯神經,刺骨的疼痛順着血脈蔓延全身。身後數千傀儡死士分成數支小隊,循着地上滴落的血跡窮追不舍,林間此起彼伏的呼喝追殺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如影随形。

我不敢放慢腳步,依靠幼時在山林受訓練就的叢林潛行本領,專挑崎岖難行的亂石陡坡、荊棘叢穿行,利用複雜地貌不斷甩開追兵主力,可零散的追蹤暗哨如同附骨之疽,始終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尾随。連日的奔波加上密室血戰,體內真氣早已枯竭大半,傀儡絲僅能勉強放出數寸距離,連簡單的防禦都難以維持,好幾次險些被暗處埋伏的術士傀儡絲纏上,全靠臨危側身堪堪躲過致命襲擊。

從淩晨厮殺奔逃直至日上三竿,前方視野終于擺脫連綿密林,遠方地平線處巍峨的京城城牆輪廓緩緩浮現,青磚砌就的高大城牆在日光下恢弘厚重,看到城門的瞬間,緊繃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動,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積攢已久的疲憊、傷痛瞬間一并爆發。腳步踉跄踉跄向前走出數十米,雙腿驟然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身軀,重重摔倒在城郊官道旁的荒草叢中。

守在城郊隐蔽據點、奉命暗中接應我的蕭安心腹暗衛小隊,早早按照帝王吩咐潛伏在周邊山林,時刻留意我的蹤跡。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響,幾名暗衛立刻從藏身的灌木叢中沖出,見到滿身浴血、面色慘白如紙的我,一衆暗衛神色驟變,領頭統領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避開我身上傷口,輕聲問詢:“太傅大人,屬下奉命在此接應,您傷勢危重,切勿亂動。”

我費力掀開沉重眼皮,視線渙散,只能憑着最後殘存的意識擡手緊緊護住胸口藥囊,氣息微弱斷續:“藥……藥材完好,速速護送回宮……萬萬不可遺失……”話音落下,緊繃的神經徹底垮塌,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陷入深度昏迷,任憑周遭如何呼喚都毫無回應。

暗衛統領連忙小心翼翼取下我貼身收好的兩樣奇珍,交由身邊親信妥善封存入特制避光木盒,又命随行醫護暗衛現場快速止血包紮,用厚實軟墊做成簡易擔架,将我穩妥安置其上,一行人避開城內江夜布防的巡邏死士,繞走城郊隐秘暗道,快馬加鞭朝着皇宮方向疾馳。

彼時皇宮紫宸殿之內,早朝已然過半,朝堂之上依舊是無休止的逼宮對峙。連日來江夜暗中扶持的傀儡朝臣聯合宗室勳貴,接二連三呈上奏折,以滿城動亂、生靈惶恐為由,輪番站出逼迫蕭安下旨捉拿問斬秦墨,太後派遣的傳旨內侍也立在殿側,反複轉述後宮旨意,勸說帝王以社稷蒼生為重,割舍私情,交出我平息禍亂。

蕭安端坐在鎏金龍椅之上,明黃龍袍莊嚴肅穆,連日不眠不休的操勞讓他眼底布滿濃重的青黑血絲,眼下一片烏青,連日處理內亂、調配暗衛、安撫地方流民,早已心力交瘁,可面對滿殿百官的輪番逼迫,始終神色冷冽,分毫沒有松口退讓。就在朝臣又一次齊齊跪地、齊聲高喊斬殺秦墨的瞬間,一名貼身內侍神色倉皇,不顧朝堂規矩跌跌撞撞闖入大殿,跪倒在丹陛之下,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慌張:“啓禀陛下,城郊暗衛急報,太傅大人已經從忘川閣脫險歸來,只是身受致命重傷,失血昏迷,性命垂危,隊伍已經秘密行至宮門之外。”

短短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蕭安耳邊轟然炸響。前一秒還在強撐威儀、冷靜周旋各方勢力的少年帝王,周身所有沉穩瞬間土崩瓦解,臉上血色驟然褪盡,指尖死死攥緊龍椅扶手,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驟然攥緊,窒息般的恐慌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這些日子他日日懸心,一邊坐鎮朝堂抵擋滿朝壓力,一邊調撥兵馬暗中保護、打探我的行蹤,無數個深夜對着宮外方向徹夜難眠,一遍遍腦補我身陷險境、浴血苦戰的畫面,可當真等來重傷瀕死的消息,依舊難以承受。

他再也顧不得滿殿文武百官,無視帝王上朝的所有禮儀規制,猛地從龍椅上起身,寬大龍袍下擺掃過案上成堆奏折,散落一地,腳步倉促飛快,不顧身後一衆朝臣錯愕驚呼,徑直大步沖出紫宸殿,沿着宮道朝着內宮暖閣狂奔。沿途路過的內侍、宮女見帝王失了往日沉穩,皆是心驚,紛紛垂首避讓,不敢出聲阻攔。

一路飛奔,蕭安連喘息都顧不上,剛踏入暖閣院門,便看見擔架被輕輕擡入屋內。往日眉目清雅、一身月白風雅的人此刻靜靜躺卧在軟榻,原本白皙的肌膚毫無血色,唇瓣乾裂泛白,層層包紮的紗布不斷滲出暗紅血跡,破損的黑衣粘連在皮肉上,周身傷口縱橫交錯,微弱的呼吸若有若無,仿佛一陣輕風便能就此消散。

蕭安腳步頓在榻前,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原本溫潤的眼眸瞬間紅透,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在眼眶打轉,他不敢貿然觸碰我的身體,生怕力道過重牽動滿身傷口,只能半蹲在床邊,指尖懸空,久久不敢落下,壓抑的哽咽卡在喉頭,許久才發出細碎顫音:“阿墨……我等了你那麽久,怎麽把自己傷成這般模樣。”

片刻後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心疼與後怕,猛地轉頭厲聲對着候在殿外的一衆太醫下令,帝王盛怒的威壓籠罩整間暖閣:“所有太醫即刻會診,傾盡宮中珍稀藥材、獨門針法,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性命,若是太傅有半點差池,全太醫院上下一律問罪,盡數陪葬。”

一衆老太醫慌忙拎着藥箱圍攏在軟榻四周,輪流搭脈診查,探過脈搏之後,為首禦醫面色凝重,躬身叩首回話:“陛下,太傅多處皮肉貫穿傷,失血過多氣血大虧,加之先前傀儡印舊傷被劇烈打鬥牽動,咒力反噬髒腑,如今脈象細弱飄忽,能不能熬過今夜全憑自身求生意志,臣等拼盡全力,卻不敢保證萬全。”

“天意二字,朕從不信。”蕭安周身戾氣驟然暴漲,周身空氣冷得刺骨,一想到我孤身闖入步步殺機的忘川閣,被數千死士圍堵追殺、浴血拼殺險些葬身禁地,滿腔怒火與恨意徹底點燃,眼底寒光凜冽,“江夜步步緊逼,設圈套誘殺,傷我摯愛,禍亂京城,私蓄死士謀逆作亂,屢次觸碰朕底線,今日起,朕不再隐忍。”

他立刻轉身站定,沉聲朝外連發數道帝王诏令,铿锵聲響傳遍宮廊:“第一,即刻調動皇城全部禁軍,封鎖京城九門,全城進入戰時戒備,嚴密監視國師府所有人員出入,任何人不得私自與江夜私下往來;第二,傳令各地駐防親信兵馬,星夜馳援京城,整戈待旦,随時準備圍剿傀儡組織據點;第三,緝拿所有受江夜操控、散布謠言煽動民變的傀儡官員,收押天牢等候審訊定罪;第四,昭告天下,江夜蓄意謀逆、殘害重臣、攪亂民生,朕即日起正式發兵,全面清算傀儡組織與江夜一衆逆黨。”

殿外等候的貼身暗衛齊齊跪地領旨,應聲接令之後飛速四散出宮傳遞聖旨。暖閣之內藥氣彌漫,榻上之人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蔔,榻邊帝王龍袍染着趕路沾染的塵土,滿眼滔天怒意與刻骨心疼,一場席卷整座京城的大戰,在帝王的震怒之下,已然拉開帷幕。

補充擴寫銜接內容(穿插兩章中間,總計超3000字)

暗衛出宮傳旨之後,皇宮內外迅速運轉起來,一道道政令有條不紊落地,禁軍層層排布在宮牆、城門各處,甲胄寒光林立,往日繁華的京城街頭,百姓察覺到全城戒嚴的緊張氛圍,紛紛閉門居家,街巷瞬間冷清蕭條。暖閣之中,蕭安依舊寸步不離守在軟榻旁,摒退多餘宮人,只留下葉黎卿與幾名醫術頂尖的太醫輪流值守。

葉黎卿拿着已經完整的全套解藥藥方站在偏殿,看着紙上羅列的藥材,望着暖閣裏昏迷不醒的秦墨,滿心愧疚與焦灼。當初費盡艱險從國師府盜來另一半配方時滿心歡喜,以為終于迎來解脫的希望,卻萬萬沒想到江夜早在多年前暗中篡改秘方底層配伍,故意留下致命陷阱,等着我們集齊藥材煉藥解印時借藥性引爆傀儡咒反噬。她一遍遍對照古卷殘頁核對藥方,指尖撫過泛黃紙頁,越看心頭越是冰涼,江夜布局環環相扣,從放出殘缺配方、設局讓她盜取半卷藥方,再到忘川閣留藥誘捕秦墨,從頭到尾全是一場精心籌備的絕殺圈套。

“陛下,臣反複核查古本,藥方底層三處藥引配比被江夜暗中篡改,尋常煉藥之人很難從紙面看出破綻,也正因如此,即便集齊所有主材,初次服藥依舊會觸發咒力反噬,如今解藥已經煉制完畢,卻暗藏致命隐患。”葉黎卿捧着藥方來到蕭安身側躬身禀報。

蕭安聞言眉頭擰成一團,目光落在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心口又是一陣抽痛:“江夜心思歹毒,步步算計,從十年前布局秦府滅門擄走阿墨開始,所有謀劃全是為了今日。眼下藥材齊全卻藥方暗藏陷阱,可有補救之法?”

“想要化解藥方弊端,需要尋得一味中和奇珍‘靜心玉露’,此物同樣收藏在忘川閣最深密庫,但是如今忘川閣被江夜重兵死守,再派人闖入等同于自投羅網。”葉黎卿垂首嘆氣,“除此之外只能慢慢依靠湯藥循序漸進壓制體內反噬咒力,一點點化解錯配藥性,耗時漫長,期間秦大人随時可能再度被咒力侵蝕心智,淪為無自主意識的活傀儡。”

蕭安沉默良久,擡手輕輕握住秦墨冰涼的手,掌心源源不斷傳遞溫熱,輕聲呢喃:“無論耗費多少年,耗費多少奇珍,我都會守着他慢慢調養。靜心玉露我來想辦法,哪怕再闖忘川,我也會親自取回,絕不讓他一輩子困在傀儡咒的折磨裏。”

與此同時,國師府內收到蕭安全城備戰、下令圍剿的消息,江夜端坐主位,聽完手下傀儡探子的禀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早已預料到取回秘藥後的秦墨重傷、蕭安必定暴怒開戰,連日暗中聯絡潛伏在各州府的組織分舵,調動各地潛藏傀儡死士,原本計劃趁秦墨重傷昏迷、蕭安心神大亂之際裏應外合攻破皇宮,如今蕭安提前布防,打亂了他短期強攻的計劃,卻也在他的預料之內。

“蕭安旭為一個傀儡叛徒不惜舉國開戰,棄江山安穩于不顧,注定難成明君。傳令下去,各地分舵暫緩大規模起兵,繼續在民間散布秦墨服藥妖化、帝王被邪術迷心的流言,分化民心,拖垮蕭安的朝堂根基。”江夜指尖撚動一縷黑色傀儡絲,絲線在指尖盤旋纏繞,“待流言徹底引爆民變,百姓自發圍攻皇宮之時,便是我們大舉攻入皇城,生擒二人、覆滅蕭國的最佳時機。”

一道道密令經由傀儡暗衛悄無聲息送出國師府,順着四通八達的隐秘渠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只用短短半日時間,新一輪鋪天蓋地的流言再度席卷全城,百姓本就受連日動亂、封城管控影響人心惶惶,在刻意的謠言煽動下,恐懼不斷發酵,為後續宮門前百姓圍堵皇宮埋下隐患。

暖閣之中,時光在煎熬裏緩緩流逝,太醫按照古法熬制溫和固本湯藥,一點點經由小勺喂入秦墨口中,藥液順着喉嚨緩緩入體,緩慢滋養受損髒腑。蕭安連日不眠,困了便靠在床邊矮榻小憩片刻,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日日親自試藥測溫,細致打理秦墨周身傷口,曾經養尊處優、執筆理政的帝王,眼下滿眼疲憊憔悴,滿心所有心思,全都系在榻上之人身上。

昏迷中的秦墨并不安穩,時不時因體內殘餘咒力與錯配藥性沖撞眉頭緊蹙,周身下意識微微抽搐,細碎的痛哼從唇角溢出。每到這時蕭安便俯身貼着耳邊輕聲喚他名字,一遍遍訴說過往東宮相伴的細碎舊事,海棠樹下分食甜糕、危難之時以身擋箭、秋祭大殿獨扛滿朝彈劾,一件件溫暖回憶化作安穩人心的良藥,讓掙紮在噩夢中的秦墨慢慢平複身形。

窗外天色從白晝轉入夜幕,皇宮各處燈火次第點亮,禁軍巡防的腳步聲連綿不絕在宮道回蕩,深宮之內溫情與煎熬共生,皇宮之外陰謀與動亂暗湧,一場牽扯帝王、傀儡師、整個傀儡組織的終極對決,在一地血色與滿城流言裏,朝着無法預判的終局穩步推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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