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将爆,死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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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前的厮殺持續了近半個時辰,伴随着最後一名傀儡死士倒地,喧鬧終于徹底平息。滿地殘刃與暗紅血跡,昭示着方才的兇險。被蠱惑的百姓見帝王動了真怒,又見識到禁軍的殺伐手段,吓得四散奔逃,原本圍堵宮門的人群一哄而散,偌大的宮門前,只剩下肅立的禁軍與觸目驚心的狼藉。
蕭安旭收劍入鞘,肩頭的衣料被刀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出,滲出鮮紅的血跡。他擡手随意擦去臉頰沾染的血點,仿佛身上的傷口無關痛癢,第一時間轉身,快步朝着暖閣走去。腳步匆匆,藏不住心底的擔憂,方才對峙之時,他的心始終懸在半空,唯恐殿內的我再遭反噬、出現意外。
推開殿門,暖閣內燭火依舊搖曳,藥香混雜着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見我依舊安穩躺在榻上,只是面色依舊蒼白,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下來,肩頭的傷口被動作牽扯,傳來陣陣劇痛,他卻渾然不覺。
“外面都平息了。”他走到榻邊坐下,伸手再次握住我的手,語氣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溫柔,“以後我會加派三重禁軍駐守宮門,尋常人再也無法靠近半步。”
我看着他肩頭的傷口,眼眶一熱:“你受傷了。”
“一點皮外傷,不妨事。”蕭安旭淡淡一笑,刻意避開這個話題,不願讓我憂心。可我分明看到他動作間下意識地蹙眉,那道傷口絕不輕松。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葉黎手持一封封蠟密信,面色慘白地走了進來。她腳步虛浮,顯然也是連日心神不寧,整個人憔悴了不少。走到榻前,她屈膝行禮,雙手将密信呈上,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陛下,秦大人,這是方才暗衛截獲的密函,是江夜暗中傳遞給所有傀儡黨羽的指令,事态……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蕭安旭接過密信,指尖拆開封蠟,一目十行地浏覽起來。随着字跡入眼,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眉宇間的凝重越來越深,握着信紙的手指也緩緩收緊,指節泛白。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連跳動的燭火都像是凝滞了一般。
我心中已然有了預感,輕聲問道:“江夜打算下一步做什麽?”
葉黎卿垂首,眼底滿是絕望:“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明日早朝,他會親自登上紫宸殿金銮大殿,當衆揭穿秦大人傀儡師的身份。他不僅手握當年組織布下的人證、物證,還會當場施展傀儡術,操控一衆被他拿捏的官員當庭指證。他要在文武百官、宗室勳貴面前,把‘潛伏十年、意圖傾覆大蕭’的罪名,死死扣在大人頭上。”
“不止如此,”葉黎卿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他還聯絡了城外殘餘的組織死士,一旦朝堂之上坐實罪名,城外死士便會再度發難,裏應外合。到那時,朝野內外、京城上下,都會認定大人是禍國巨奸,屆時就算陛下想要庇護,也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甚至會引發宗室逼宮、天下動蕩。”
一番話落地,暖閣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緩緩閉上雙眼,心中一片了然。從秋祭流言、兵變嫁禍,到全城追殺、闖宮作亂,江夜的每一步算計都環環相扣。他不急着取我性命,而是一步步瓦解我的名聲,離間我與蕭安旭,瓦解帝王的民心與朝局。如今時機成熟,他終于要抛出最致命的一擊——當衆揭露我傀儡師的真實身份。
這個身份,是我與生俱來的枷鎖,是十年潛伏的原罪。一旦在金銮殿上被公之于衆,所有的解釋都會變得蒼白無力。十年相伴的溫情,會被曲解成處心積慮的算計;數次舍命相護,會被認定為傀儡師的僞善。到那時,我便是鐵板釘釘的亂臣賊子、禍國妖邪,百口莫辯。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朝堂百官、宗室外戚、天下百姓,都會站在江夜一方。蕭安旭若是繼續護我,便是徇私護奸、昏庸誤國,帝位岌岌可危;若是順應衆意将我治罪,便是親手将摯愛推入死地,十年情深,盡數化為泡影。江夜算準了所有可能,布下天羅地網,不留半分退路。
“他真是好手段。”蕭安旭将密信捏在手中,紙張被揉得褶皺不堪,語氣裏滿是冷意與無奈,“步步為營,層層緊逼,從流言亂心,到兵戈相向,如今更是要在金銮殿上當衆定罪。他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你的性命,而是想要颠覆整個大蕭朝堂。”
“陛下,不如我們連夜安排,讓大人悄然離宮,遠走他鄉,暫避風頭?”葉黎卿情急之下開口獻策,這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退路,“只要離開京城這片是非地,江夜鞭長莫及,大人便可保全性命,日後再徐徐圖之。”
我輕輕搖了搖頭,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而釋然:“逃不掉的。江夜布下這麽大的局,京城九門、周邊要道早已被他的死士層層封鎖。我一旦離宮,便是自投羅網。更何況,我若一走,所有的罪責都會徹底落在陛下身上。他護我多時,我不能再讓他因為我,背負千古罵名,落得衆叛親離的下場。”
從我被組織擄走、烙下傀儡印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早已和這場陰謀緊緊捆綁。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蕭安旭立刻否決了逃離的提議,語氣堅定:“我絕不會讓你獨自逃亡。明日早朝,我會提前下令封鎖大殿,禁止江夜當衆發言,同時調動心腹官員牽制衆人,壓下這場風波。只要朝堂之上無人附和,他縱有再多證據,也掀不起大浪。”
“沒用的。”我輕聲打斷他的話,“江夜謀劃已久,黨羽遍布朝野。就算金銮殿上被你暫時壓制,他也會立刻将消息散播到民間。到那時,流言再度四起,民心徹底渙散,宗室諸王本就對陛下護我之事心懷不滿,必然會借機發難。內外夾擊之下,局面只會更加糟糕。”
人證、物證、術法,江夜一應俱全。他手握傀儡術,能随意操控他人作證,這是最無法辯駁的“鐵證”。我身為傀儡師的身份一旦曝光,便是板上釘釘的叛賊,這是無解的死局。
葉黎卿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眼眶通紅:“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出面頂罪!我也是組織的傀儡,身上同樣有印記,明日早朝我便主動認罪,就說所有陰謀都是我一人策劃,秦大人只是被我脅迫,與他毫無關系!”
“黎卿,別傻了。”我看向她,眼中帶着幾分唏噓,“你我同出忘川閣,同受傀儡烙印。你出面頂罪,江夜只會順勢将我們歸為同黨,坐實結黨亂政的罪名。非但救不了我,反而會讓你也賠上性命。你苦苦掙脫枷鎖,好不容易看到自由的希望,何必白白赴死?”
葉黎卿伏在地上,肩頭不住顫抖,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殿內響起。前路茫茫,死局已定,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方寸深宮之中,看不到半分出路。
蕭安旭沉默了許久,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他走到榻邊,蹲下身,雙手扶住我的雙肩,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我的目光,裏面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與滾燙的深情。
“死局又如何?”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從決定護着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全身而退。明日金銮殿,江夜要揭穿你的身份,我便與他當庭對峙;天下人要你的性命,我便以帝王之尊,護你周全。”
“阿墨,你記住,當年在海棠樹下,我們許諾死生不相負。如今危局在前,我也絕不會違背誓言。”他俯身,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呼吸交融,“明日他若定你的罪,我便以帝王之位、自身性命為你擔保。他若非要取你性命,那我便陪你一同赴死。”
“這萬裏江山,九五帝位,看似至高無上,可若是沒有你陪在身邊,于我而言,不過是一座冰冷的牢籠。江山可以再守,帝位可以舍棄,唯獨你,是我此生絕不能失去的人。”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裏面映着我的身影,盛滿了毫無保留的愛意與堅守。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徹底決堤,淚水洶湧而出,順着眼角滑落。十年僞裝,十年掙紮,十年情深,兜兜轉轉,我們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死局已定,無路可退。可身邊有此人相伴,縱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我亦無所畏懼。
“好。”我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哽咽卻堅定,“那便一同面對。生則相守,死則同歸,此生無悔。”
燭火搖曳,将兩道相依的身影映在牆壁上。明日金銮殿的狂風暴雨已然注定,而我們,早已做好了共赴生死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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