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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盛世與共(帝太傅晚年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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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盛世與共(帝太傅晚年篇)

蕭安旭執掌蕭國朝政整整五十載,史書之上,永久留下“中興聖君”四字。

這五十年間,朝堂清明,奸佞盡數肅清,早年攪動朝野的傀儡勢力徹底根除,再無人敢暗中操控人心、挑起禍亂。輕徭薄賦,興修水利,開墾荒地,商旅往來無阻,糧倉年年充盈,四海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孩童得以讀書識字,老者得以安享晚年,偌大王朝不見戰亂,處處皆是太平景象。

朝野百官、宮中內侍、民間百姓皆稱頌帝王賢明,可唯有常年伴在帝王身側的宮人、老臣知曉,這位聖君一生未曾立後,不曾納任何妃嫔,後宮偌大宮殿常年空置,偌大三宮六院荒蕪冷清,數十年沒有一位女子踏入帝王的心。

蕭安旭此生所有柔軟、耐心、偏愛與溫柔,完完整整,盡數給了終身未娶、相伴整整五十春秋的秦太傅——秦墨。

歲月彈指,匆匆數十載一晃而過。當年兩人一同親手栽種在東宮角落的那株海棠,歷經五十載風雨春秋,早已長成參天大樹,粗壯枝乾向四周舒展,層層疊疊的枝葉遮天蔽日。每到暮春花期,滿樹粉白繁花層層堆疊,微風一吹,落英紛飛,鋪滿整座東宮庭院,一如二人十二歲與十歲那年初見時的盛景。

垂垂老矣的帝王與太傅,褪去朝堂上的君臣身份,日日相伴坐在海棠樹下老舊木榻之上。

蕭安旭滿頭青絲早已化作霜白,眼角布滿深淺交錯的皺紋,脊背不複少年時挺拔,周身帝王威壓盡數消散,只剩溫和倦怠。秦墨鬓角亦染滿白霜,常年伏案批閱奏折、操勞國事,指尖添了薄繭,眉眼間清冷淡去,只剩沉澱半生的溫潤平和。

蕭安旭微微側過身子,輕輕倚靠在秦墨肩頭,将一身執掌天下五十年的重擔盡數卸下,聲音緩慢溫和,帶着歲月沉澱後的柔軟:“阿墨,你快看,今年的海棠,又全開了。”

秦墨擡手,輕輕覆在蕭安旭搭在膝頭的手,目光溫柔落在滿院繁花之上,輕聲回應:“嗯,花開的模樣,和那年春日分毫不差。”

蕭安旭指尖輕輕摩挲秦墨的手背,眼底漫開綿長回憶:“還記得那年,我捧着海棠苗找到你,蹲在泥土裏栽樹,你替我擦去鼻尖泥土,我問你能不能一輩子相伴,你應下了我。”

“我從未失約。”秦墨低聲回應,嗓音安穩厚重,“這五十載春秋,我始終陪着你。”

短短一句話,道盡半生相守。

五十年歲月匆匆而過,年少初見、暗藏陰謀、傀儡枷鎖、金銮對峙、生死追殺、亡命逃亡、彼此背叛、解開印鎖、和解重逢、攜手共治天下……所有驚心動魄、痛徹心扉的過往,全都化作一場模糊陳舊的舊夢,再無半分刺骨痛感,只剩沉澱心底的溫情。

蕭安旭緩緩收緊交握的手,掌心緊緊裹住秦墨的手掌,一如年少時那般不肯松開,眼底藏着淺淺愧疚:“這一輩子,委屈你了。你本不必困在深宮,陪着我背負江山重擔,半生都要受傀儡印殘留的折磨。”

秦墨輕輕搖頭,擡眸望向身側相伴半生的帝王,眼底盛滿篤定歡喜,無半分遺憾:“不委屈。半生與你相守,歲歲共看海棠花開,是我此生最好、最圓滿的事,從未有過半分後悔。”

世人皆知秦墨早年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師,身負刻入骨髓的枷鎖,半生游走算計,雙手沾染無數謀劃與鮮血。可掙脫命運之後,他甘願放下一身鋒利,化作一束長久溫和的光,守在帝王身側,照亮蕭安旭孤獨的一生,也慢慢治愈了自己滿身傷痕。

晚年時日日漸緩慢,二人不再日日上朝處理政務,大多時候都守在東宮海棠院,看書、烹茶、靜坐看花,閑話年少舊事,不問朝堂紛擾。

又是一年海棠盛放,落英無風自落,漫天粉白花瓣靜靜飄灑。蕭安旭靠在秦墨懷中,周身松弛安穩,聽着耳邊熟悉的呼吸聲,緩緩閉上雙眼,唇角凝着一抹淺淡笑意,走得平靜無憾。

懷中之人驟然失去氣息,秦墨沒有失态痛哭,半生風雨早已磨平他所有尖銳情緒,心底只剩綿長安穩的不舍。他輕輕收緊手臂,穩穩抱住懷中相伴五十年的人,低頭,在蕭安旭花白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綿長的吻,聲線輕緩平靜,沒有半分悲戚:“別急,我這就來陪你。”

話音落下,他緩緩合上眼眸,依偎在蕭安旭身側,一同長眠于漫天海棠花下。

那日東宮寂靜無聲,宮人遠遠望見滿院落花,不敢上前驚擾這相伴一生的兩人。

此事載入國史,筆墨簡潔卻動人:當朝聖君蕭安旭與太傅秦墨同日薨逝,帝下遺诏,二人合葬泰陵,生同衾,死同xue,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五十年盛世王朝緩緩落幕,可東宮院內的海棠年年春日如期盛放,歲歲不敗。人間四季更疊,朝暮往複,山河萬古長存,而他們跨越陰謀、枷鎖、生死的相守,永遠留在漫天海棠花下,歲歲年年,永不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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