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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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食

山洞之內,兩股天地極致相悖的力量轟然對峙。

符玦一身玉白仙光,清正規整,恪守萬古天道秩序,是天界最端正、最規矩的道;而燼辭周身漫開的玄色幽冥氣,沉冷、陰滞、帶着無聲吞納一切的掠奪性,是跳出三界、不受管束的劫火之本。

一玉一冥,一正一逆。

而蓮浣,夾在中間,是兩者宿命唯一的交點。

符玦掌心玉紋灼灼發亮,仙力已然蓄至頂峰,可他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

他能擒殺天下妖邪,能遵天帝谕令清掃劫源,可指尖對着這株從小陪他長大的蓮花,百年心緒翻湧,桎梏深種骨髓。

可再痛、再不舍,他的道從來沒變過。

玉靈生來為天道服役,私情是私弊,執念是心魔。

符玦擡眼,目光越過燼辭,直直落在浣浣臉上,聲音冷得像結了萬年寒霜,字字都像在淩遲自己,也在淩遲她:

“浣浣,最後一次。随我回天界。”

“我可保你不入輪回煉獄,保你殘魂不散。”

浣浣望着他,眼底最後一點溫熱的光徹底熄滅了。

幾百載等候,幾百載惦念,她跨過三界漂泊,熬過天牢孤寂,熬過絕殺殿千年死寂,撐下來的唯一念想,就是這人間僅剩的一點舊情。

可到最後,他給她的選擇,從來不是并肩,而是束手就擒、乖乖受縛、任由天界裁決生死。

她輕聲笑了一下,很輕,卻碎得徹底:

“符玦,你可知,我最怕的從來不是死。”

“我最怕的是——我滿心奔赴,你卻站在天道那邊,判我活該。”

符玦喉結滾動,心口劇痛難忍,眼底翻湧無人看見的猩紅,卻依舊硬生生壓下所有私情。

“我別無選擇。”

這句話,是他一輩子最大的枷鎖,也是他一輩子最狠的背叛。

一旁伫立的燼辭低低笑了聲,笑意不達眼底,陰沉沉、涼絲絲的,像風刮過萬古寒潭。

“別無選擇?”

他緩步上前一步,玄色衣袍拖地,無聲無息,恰好将浣浣大半身影籠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這一步極其霸道,沒有觸碰,卻已然是明目張膽的庇護與侵占。

“天道給你枷鎖,你便乖乖戴上。”

燼辭側眸看符玦,眼神輕慢、漠然,帶着從上至下的碾壓:

“天界養出來的靈,最是聽話,也最是殘忍。”

“你舍不得殺她,卻敢親手送她入囚籠。你不敢悖逆天道,便只能悖逆她。”

字字誅心。

符玦臉色一白,指尖靈力驟亂。

他無法反駁。

他的确做不到叛天,便只能辜負。

燼辭目光收回,重新落回浣浣身上。

他的視線太沉、太黏、太具有侵略性,不像看人,像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絕不能再放手的本命至寶,帶着跨越萬古的偏執與勢在必得。

浣浣脊背一緊,下意識往後退。

她剛被唯一的舊夢親手擊碎,此刻最怕的就是再落入任何人的掌控之中。天界的桎梏、天道的裁決,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不要新的牢籠。

這是另一種更深、更偏執的囚禁。

浣浣擡眼,眼底帶着冰冷的抗拒:“你救我,不過是為了掌控我。”

“是。”

燼辭毫不掩飾,坦蕩得近乎殘忍。

“我救你,就是為了留你。”

“我護你,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你心甘情願,只屬于我。”

他不裝溫柔,不裝無私,直白剖開自己所有霸道私心。

“天道把你當劫數,符玦把你當職責。”

“只有我,把你當執念。”

浣浣心口發緊,連連後退,卻依舊逃不開他封鎖的氣場:“我不要你的執念。”

“由不得你。”

燼辭語氣很輕,卻強勢到沒有半分退讓餘地:

“從今往後,你不許再念舊人,不許再盼天道,不許再獨自漂泊送死。”

“你可以恨我、防我、怼我、躲我。”

“但你逃不開我。”

話音剛落,谷外驟然傳來震天仙鳴。

無數天兵天将踏破雲海,金色仙光鋪滿整片西極神山,搜捕之聲層層疊疊壓落:

“捉拿叛仙蓮浣!就地格殺,無需留情!”

天界最終的追殺,來了。

浣浣身軀一凜,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她剛剛被符玦徹底放棄,此刻漫天仙兵圍剿,舉世皆敵,無路可退。

燼辭看着她瞬間發白的側臉,看着她眼底強撐的倔強與藏不住的茫然,心頭偏執更盛。

他緩緩擡手,指尖輕輕一勾。

整片葬蓮谷瞬間被無邊玄黑業火籠罩,隔絕所有仙氣、所有探查、所有天道目光。

外界震天殺伐,谷內安靜得只剩兩人呼吸。

他低頭,貼近她耳畔,陰濕偏執的嗓音一點點纏進她骨血裏:

“看見了嗎?”

“全世界都要你死。”

“只有我,敢護你活。”

浣浣攥緊衣袖,指尖泛白,死死咬着唇不肯認輸:“我寧願戰死,也不要被你禁锢。”

燼辭低笑,笑意沉沉,帶着勢在必得的蠶食:

“那就戰。”

“你戰你的天道,我戰你的退路。”

“你每死一次,我便撈你一次。”

“直到你徹底認清——”

他擡眼,墨色瞳孔牢牢鎖住她,字字霸道,寸寸誅心:

“你在哪裏,哪裏,只能是我的蓮華。”

風暴将至,天地對立。

她依舊不肯低頭,不肯順從。

而他,不急不躁,步步為營,準備耗完她所有孤勇、所有倔強、所有退路。

這場拉扯,才剛剛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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