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暗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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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纏

荒原風烈,天地寂然。

漫天仙兵懸于雲層,甲胄森森,卻無一人敢再貿然出手。燼辭立在塵沙之中,玄衣如夜,周身未展半分殺伐,可那源自六界頂層的絕對威壓,早已鎖死整片天地,讓九天衆仙的仙力盡數滞澀,連擡手的資格都被悄然剝奪。

對峙的僵局沉凝不過數息,遠在淩霄寶殿的天帝,透過通天水鏡将這一幕盡收眼底。

帝座之上,鎏金神光流轉,襯得他面容愈發冰冷虛僞。萬年以來,他始終拿捏着分寸,避其鋒芒、暗中制衡,從不與幽冥尊主正面決裂,只為穩住天界獨尊的格局。可今日燼辭公然護蓮浣、放言踏平九天,已然徹底觸碰他的底線。

他不能退。

一旦退讓,便是天界威嚴盡失,當年蓮族滅門的陰謀亦會徹底敗露,他萬年執掌的天道權柄,終将分崩離析。

“傳朕密令。”天帝指尖撚碎鏡面流轉的水光,嗓音沉冷無溫,字字帶着帝王狠戾,“啓【九天困神陣】,不計損耗,鎮殺叛蓮。幽冥尊主若執意阻攔,一并困鎖,就地鎮壓。”

一聲密令,擊穿雲海。

凡塵荒原上空,原本零散排布的仙兵驟然變換陣形。北鬥七星位次輪轉,南天星辰之力墜落,金色仙光縱橫交錯,瞬間織成一張覆天蓋地的巨型陣法牢籠。

陣法古老霸道,是天界封禁萬古的絕殺大陣,專為制衡上古異種、逆天強者所鑄,一旦開啓,可鎖神魂、封靈力、斷生機,縱使洪荒大能身陷其中,亦難脫身。

清玄仙君位列陣眼,指尖翻飛引動時序之力,唇角勾起一抹冷狠弧度。他最擅借陣亂序,此刻催動秘術,悄然紊亂陣內時空,讓蓮浣的蓮族本源流轉滞澀錯亂,無形中翻倍陣法壓制之力。

“結陣!”玄真上仙厲聲高喝,執掌天罰鎖鏈引動陣紋,金光萬丈碾壓而下,“困鎖逆孽,肅正道統!”

漫天陣光傾覆荒原,天地間瞬間被凜冽的禁锢之力包裹。

蓮浣神色微凝,即刻催動蓮族本源護體,青白蓮華層層綻放,抵擋住鋪天蓋地的鎮壓之力。可她本就靈脈殘破、舊傷纏身,連日亡命厮殺早已耗盡大半靈力,此刻對上九天絕殺古陣,瞬間落入絕對劣勢。

陣法鎖神魂、封靈脈,她體內的洪荒之力驟然滞澀,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舊傷盡數崩裂,溫熱的血跡順着唇角不斷溢出,浸染蒼白的下颌。

她咬牙強撐,不肯退後半分,傲骨铮铮不肯向天道強權低頭。可越是硬扛,靈力透支越是劇烈,周身蓮華層層黯淡,單薄的身軀在滔天陣壓之下,微微震顫不止。

雲層側翼,一直蟄伏觀望的靈汐,終于等到可乘之機。

她明知正面戰力不及蓮浣,卻深谙陰毒暗算之術。趁着大陣遮蔽視線、衆人目光盡數聚焦戰場中心的間隙,她指尖悄然凝出一縷極淡的灰色死氣,無聲無息混入陣紋之中。

這是她千年私修的蝕魂死氣,不具驚天殺伐之勢,卻專克蓮族清正本源,入體即腐神魂、亂心智,陰毒無解。

死氣順着陣風鑽入蓮浣護體蓮光,悄無聲息侵入經脈。

下一瞬,蓮浣只覺神魂驟麻,一陣天旋地轉襲來,眼前陣陣發黑,體內靈力徹底紊亂、逆行反噬。劇痛席卷四肢百骸,她再也支撐不住,緊繃的身軀驟然脫力,直直朝着地面墜落。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玄色流光瞬息而至。

快得無人看清軌跡,唯有漫天翻湧的黑火驟然收斂,化作溫柔屏障,穩穩托住她下墜的身軀。

燼辭長臂舒展,精準将她攬入懷中。

溫熱堅實的懷抱,隔絕了漫天凜冽的陣壓與寒風。他掌心微涼,穩穩扣住她的腰肢,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恰到好處的護住她滿身傷痕,避開所有破潰的創口。

這是二人跨越萬古的第一次相擁。

肌膚相觸的瞬間,幽冥暗火獨有的清冽涼意,順着相貼的衣料緩緩浸潤蓮浣的四肢百骸,瞬間撫平了肆虐的蝕魂死氣,穩住她錯亂逆行的靈脈,緩和了撕骨的劇痛。

蓮浣渾身一僵,瞳孔微縮,整個人徹底怔在他懷中。

心底驟然掀起滔天波瀾,慌亂、羞澀、悸動、局促,層層疊疊席卷而來,壓過了肉身的所有疼痛。她素來孤冷慣了,萬年獨行,無依無靠,從未與任何人這般親近,更從未被人如此穩妥、小心翼翼的護在懷中。

本能的戒備讓她想要掙紮推開,可身體卻格外誠實。

他的懷抱太安穩,太讓人安心,是她颠沛流離萬年,從未感受過的踏實與暖意。那份隔絕所有風雨、包攬所有殺伐的庇護,讓她緊繃了一生的神經,悄然松弛下來。

掙紮的力道微弱得近乎可笑,連她自己都清楚,她早已不再抗拒他的觸碰。

嘴上的倔強還在,心底的堅冰卻早已在這溫柔相擁的瞬間,碎了大半。

燼辭垂眸,望着懷中人蒼白失色的小臉、泛紅的眼尾,感受着她細微的僵硬與怯懦,墨灰色的眼眸盛滿細碎的心疼與隐忍的缱绻。

他抱得極輕,溫柔得近乎虔誠,生怕力道重了,碰疼她滿身傷痕。

“別動。”他低頭附在她耳畔,嗓音低沉沙啞,裹挾着溫熱的氣息,溫柔又霸道,“你靈力盡亂,一動便會神魂崩損。”

他靜立雲海邊緣,白衣蕭瑟,眼睜睜看着那道孤冷的身影被人穩穩擁入懷中,看着她在絕境之中終于有了歸處,心底瞬間被無邊的酸澀與荒蕪填滿。

他想護她,卻困于天道枷鎖、囿于自身執念,一步錯步步錯,終究只能遠遠旁觀,任由自己淪為徹底的局外人。

他連光明正大站在她身前的資格,都早已親手葬送。

而一側的靈汐,眼底溫柔假面徹底碎裂,陰鸷的恨意與嫉妒瘋狂翻湧,幾乎要撕碎她的理智。

她蟄伏千年,機關算盡,受盡屈辱、廢去修為,步步為營想要取而代之,可到頭來,蓮浣依舊有人傾盡萬古偏愛、不惜逆天相護。

憑什麽?

憑什麽這般逆命孤苦、身負污名的女子,能得六界最頂級的帝尊,萬年獨寵、以身相護?

嫉妒啃噬心骨,讓她徹底失了分寸。靈汐咬牙凝力,不顧自身修為盡廢、強行催動禁術,一縷更淩厲的蝕魂死氣破空而出,直指蓮浣後心,妄圖趁二人相擁失神之際,一舉重創她的神魂!

可她的小動作,終究逃不過燼辭的感知。

懷中人虛弱安穩,他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徹骨寒芒轉瞬覆滿雙眸。

無需擡頭,指尖微擡,一縷細碎黑火破空疾馳。

黑火無聲無息撞上靈汐的禁術,瞬間吞噬所有死氣,餘下力道不減分毫,狠狠落在她的仙骨之上。

“噗——”

靈汐身形巨震,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渾身仙骨寸寸發麻,殘存的修為徹底潰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筝般墜落雲層。

這一次,燼辭再無半分留情。

只是他始終牢牢護着懷中的蓮浣,動作未曾松動半分,哪怕出手懲戒敵人,也未曾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震蕩。

“暗箭傷人,屢教不改。”

淡漠冷冽的嗓音響徹天地,帶着萬古帝尊的絕對威壓,“再敢動她分毫,本座廢你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一字懲戒,字字奪命。

漫天仙庭衆人通體生寒,無人再敢有半分異動。

燼辭懶得再看九天群醜一眼,低頭重新落回目光,眼底寒意盡數收斂,只剩獨獨屬于蓮浣的溫柔缱绻。

他輕柔收緊手臂,穩穩将她護在懷中,玄色衣袍舒展,徹底隔絕漫天金光與殺伐,為她築起一方安穩無虞的小小天地。

“此地兇險。”他輕聲道,“我帶你離開。”

蓮浣靠在他溫熱的懷裏,心緒紛亂飄搖,耳根餘熱未散,心底的堅冰徹底松動。她依舊未松口釋懷,未坦然接納這份偏愛,卻再也說不出決絕的拒絕之語。

她微微颔首,極輕、極淡,是無聲的默許。

得到她的應允,燼辭眸底漾開淺淡笑意,轉瞬催動周身黑火。

漫天覆壓的困神大陣被黑火轟然撕裂,金色陣紋寸寸崩碎,漫天仙兵盡數被逼退千裏。

黑霧翻湧,包裹着相擁的兩人,轉瞬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間。

原地只餘下滿目狼藉的荒原、僵立錯愕的九天衆仙,以及滿心荒蕪、悔恨蝕骨的符玦,和墜落雲層、恨意滔天的靈汐。

淩霄寶殿,天帝望着徹底空蕩的水鏡,指節捏得發白,帝顏覆滿陰翳戾氣。

“好、好一個幽冥尊主……”

他低聲冷笑,眼底殺意縱橫,“既你執意要護這株逆蓮,那便休怪朕,掀盡六界風浪,斷你所有牽絆。”

一場更大的天地風浪,已然悄然醞釀。

而遠離凡塵紛争的幽冥秘境,煙霞靜谧,蓮香淺淺。

燼辭攜蓮浣安然落地,始終小心翼翼擁着她,未曾立刻松開手臂。

無人打擾的獨處秘境,溫柔漫溢,情愫暗生。

跨越萬古的愛恨拉扯,終于在此刻,褪去滿身鋒芒與戾氣,只剩脈脈溫情,緩緩纏繞、生根、蔓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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