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認主 花小錢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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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驕戒躁。
族長最後說的四個字, 一直回蕩在腦海中。
楚荊溪路過楚家仙地有名的墨池邊,駐足陷入沉思。
從穿越到現在,他一直都過着趕路般的日子,無論修煉還是做任務, 命運和性格推着他不斷追求高風險高收益, 如此反複,自是不可能沉下心。
風起樹晃, 池面靜悄悄掀起一點漣漪, 上方空懸着的無數墨寶, 卻不随風動。
過往家族證道金仙的天才, 皆會于此地留下一篇道則感悟, 墨池因此得名。
“他們無一不是絕世風華, 但其中亦不乏隕落者。”楚荊溪細細品讀着那些留字, 不斷捕捉他人生命軌跡,同時運轉着治愈術。
神魂傷勢一點點修複着, 精神上空前的放松,讓他終于沉澱下來。
良久, 楚荊溪閉上眼,“能完成任務不算什麽本事, 一點小聰明罷了,未必代表我是天才。”
靜心消化着近期戰鬥經驗,複盤每一個細節,發現确實有很多激進不足之處。
高空,這種心靈澄澈下的靜似乎影響到雲朵, 它們為他駐足,凝聚,大聲喝彩。
不, 不是喝彩聲。
雲層雷動,驚雷炸響。
楚荊溪驟然感覺到了瓶頸的松動,倏地睜開眼。
他要突破了。
仰頭一觀,只見雲中夾雜着無數金絲,大面積鋪散開。尚未渡劫,異象先出,放眼整個修真界,能有此待遇的屈指可數。
剛剛反思有點過了。
“原來我真是個天才!”
而且是天才中的那種大才!天賦都寫到異象裏了。
面對天劫挑戰,楚荊溪傷勢未愈,但已豪情萬丈:“讓蒼天知道我不認輸。”
每次蘇醒都聽到炸裂發言的系統:[?]
滾滾雷潮在整個仙域來說不起眼,異象下散開的金光卻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包括才自禁地走出的楚家族長。
不久前神識感知到楚荊溪在墨池,族長才對不鏽銅鈴提到一句‘這便是我楚家麒麟子’,下一瞬雷劫就來了。
無數只眼珠窺望蒼穹,盡管第一道雷還未落下,陰森森的眼珠卻已經一眼看穿所有。
四九小天劫,那渡劫的人……只是個金丹?
幾乎是一瞬間,這些眼珠幾乎将楚家族長灼穿。
族長更關注雷劫強度,分外淡然道:“我先前已經告知你,他的實力不必多說。”
因為多說不了。
遠處修真界少兒組尋着雷劫波動找來,為首的楚冥看到楚荊溪,不禁握緊拳頭:“我就知道是他,他果然先我一步突破。”
旁邊楚魚葉嘆道:“族比中他便勝過我們,一步慢,步步慢。”
距離很遠,但那些對話根本瞞不過族長和不鏽銅鈴。
鈴铛晃都不晃了,那族比都是和什麽人比的?!
族長淡然道:“正如我所說,家族大比中,此子對誰都沒有留手。”
接二連三的春秋筆法,不鏽銅鈴幾乎暴走,同一時間,第一道驚雷終于落下。
池畔,看上去還有幾分虛弱的身影腳尖點地,徑直朝高空而去。
楚荊溪最近頗受關注,聽說是他渡劫,一群人搶着過來看熱鬧。
但當觀望高空人影時,不少面露疑惑,都知道雷劫強度會不斷遞增,落雷初期修士多會以防禦為主,這麽直沖上去的,還是頭一回見。
殊不知這是楚荊溪的策略。
先以最強最積極的狀态應對前面幾道雷劫,只要差距不大,道友技能不會被動觸發。然後靠治愈術和金皇訣,再續一波體力,應對中後雷劫。最後靠着時空法則,将秘境渡劫那一套故技重施,改變雷劫落點。
差不多燃盡的時候,技能保留對抗最恐怖的那一道天劫。
這便是……田忌賽馬plus版——
荊溪賽雷!
由于規劃得當,盡管過程狼狽了些,楚荊溪實現了全面天劫控場。
面對持續增長強度的驚雷,楚荊溪卻是閉上眼睛,伴随自身存在感驟降,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波動萦繞。
受到乾擾,剛得到加強的四九雷劫,冷不丁像是腳滑,傾斜劈在另一處地方。
“時空法則的波動……”
原本草率觀看渡劫過程的修士色變喃喃。
他們寧願相信是感知錯誤,但從更多驚駭的眼神中,知道錯不了。
衆人現在已經來不及驚訝為什麽一個金丹修士能感悟到法則,而是皺緊眉頭,想不通怎麽偏偏是最霸道致命的時空法則?!
似乎感覺到了那些驚訝,楚荊溪反而松了口氣。
他是個喜歡複盤的人,推測晏子瞻可能是因為吞噬血脈,才沒被鬼族列為長期威脅。
這樣的優勢,自己也有啊!堂堂時空法則代理人,該爆也得爆。
來吧,給我展示!
誇張的巡回演出中,過來維持秩序的長老見狀臉色也是一沉。
不過他還算冷靜,詢問族長是否要封鎖渡劫現場,否則消息定然會傳遍各方。
楚家族長只不遠不近看着,短暫沉默一瞬。在确定楚荊溪這裏渡劫成功率很高後,他無視暴走的不鏽銅鈴,微微眯起眼道:“不必管。”
傳出去不外乎兩種結果,無論哪一種,未必是壞事。
……
界壁,太初大陸和鬼蜮接壤處。
此地常年軍團和鬼族對峙,界壁這頭,邊緣地帶只有血月,而真正屬于鬼蜮的地方,甚至不存在日月。
往後延伸數十萬裏,鬼族真正的內界處,數不清的棺材和血海比鄰而居,那些被活捉來的修士慘叫着被投入死亡紅水中。紅水稍稍翻湧,一身血肉便淪為棺材的養料。
枉死者的怨念化作血魂靈,海面上空,似乎長着一千張臉的鬼王龐大的身軀用力一吸,吞吃掉所有魂靈壯大自身。
這一口下去,臉上變化的面孔數量增多,滄鬼王注視着血海流經的方向,數百年無數帶有本土修士氣息的血液,讓血海有了一絲太初大陸的氣息。
它早已無聲無息,順着地脈流向另外一邊數載。
太初大陸的這些蠢貨們,還不知道很快就要大難臨頭。
陰鬼王隕落,遠處鬼修們用母語呼喊着複仇,請求王上發動戰争。聲浪滔天,下一秒鬼修們卻突然下跪,擺出迎接拜見的姿态。
血霧穿梭而過,另一尊無形無面的鬼王出現在血海上。
雙王碰面,無相鬼王開口:“剛傳來消息,蒼梧妖鎮罪魁禍首者,可能走得是時空道。”
一旦沾上必死無疑的法則道途。
滄鬼王因為這個消息靜默一瞬,卻并未露出什麽喜色。
他凝視血海,片刻後,傳念找來一位鬼将。
“傳令下去,若是我族暗子能誅殺此人,賞賜一株鬼面蓮;若是異族修士所殺,我族不但會送上無量鬼帝的一滴精血,幫忙改善體質,還願與他分享《不死經》。”
鬼将一驚,另一位鬼王本也要說什麽,最終還是選擇同意命令頒布。
“也好。”他們從前認為晏子瞻因為血脈必死無疑,一度都未把人提上必殺榜,結果留了個禍害。
前車之鑒,這個錯誤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滄鬼王冷笑:“楚家任由時空道的消息擴散,甚至是故意推動。不外乎想讓我等降低警惕,為那小子争取成長時間。”
這種雕蟲小技也敢拿來使。
滄鬼王語畢閉上那雙殘瞳血目。
而伴随命令一出,聽到獎勵,整個鬼蜮內都沸騰了。
全族一共只有三株鬼面蓮,此物萬年才開一次花,更別提無量鬼帝的一滴精血!足以幫助他們逆天改命。
不少鬼修蠢蠢欲動,恨不得現在就突破界壁,提着敵人的頭顱來見。
……
短短半天之內,楚荊溪修時空道和鬼族以《不死經》誘導,買其性命的消息瘋傳修真界各大勢力。
有人憤怒,有人心動,更多是疑惑。
《不死經》乃是鬼族至高心法,相當于太初大陸的半步神階功法,鬼族竟舍得拿來在一個必死之人身上做籌碼。
一切因渡劫而起,反而楚荊溪渡劫時的控場,成了這場風波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環節。
楚家,楚荊溪剛剛結束頓悟。
天才兩個字他已經說膩了,還有誰能短時間內實現兩次頓悟!他感覺到了世界深深的善意。
一擡頭,驟見遠處山頭人山人海,由于長老在場,暫時沒人大聲喧嚣。
楚荊溪眨了眨眼。
有人圍觀并不奇怪,但自己被其中幾道雷劈得有點慘,後又有些感悟,當中至少又過去一兩個時辰,他們居然還在。
耐心這麽好嗎?
頭頂一根頭發絲輕輕彎了下,境靈開始給他打小報告。
‘鬼族提高了你的身價。’
‘無價之寶。’
‘以《不死經》做誘餌……’
得知必殺榜位置不但沒下來,反而更添一筆,楚荊溪渡劫的喜悅瞬間沖沒了,險些飚出一句髒話。
“鬼族究竟有沒有腦子?”
有沒有?!明知道時空道是個蘿蔔崗,修了的早晚都得死,還非要增加懸賞。
此刻太陽早已落山,墨池周圍剩下的多是年輕子弟,留下來純粹是好奇楚荊溪聽到消息時的反應。
其實他們初聞時,也覺得鬼族很離譜,不知用了多少傳訊符确認。
“假不了,有人用留影石記錄了,鬼族透過界壁公布的榜單,後面特意備注獎勵。”
“天妒英才,誤入時空道途已經夠慘的了,鬼族又雪上加霜。”
有家族子弟陰謀論:“會不會是故意制造精神壓力?想借此壓垮楚荊溪。”
“我看是,不然不會如此小題大做。”
被無數目光揣測注視,楚荊溪沉默許久,終于接受現實。
末了,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穿越來到這個修真界後,他變得越來越愛笑了。
往好處想,鬼族也不是一兩天犯神經了,什麽不死經,陰鬼王不知修沒修,結果不照樣還是死了。
秉持着債多不愁的原則,楚荊溪選擇原諒一切。
他剛剛突破,現下境界還不是很穩定,不想繼續被人參觀。遙遙謝過長老護道之情後,準備回住處。
就在楚荊溪轉身的剎那,前路突然變黑。
穹頂,月亮被雲層的陰影覆蓋。墨池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如同煮沸了的開水。
楚荊溪腳步僵在岸邊,幾乎以為眼瞎了,他居然看見一個個開口笑的‘湯圓’在排隊跳入墨池中。
咯咯咯的笑聲令池水濺起百米高度。
音浪越飄越遠,刺痛着腦海中每一根神經。
一些年輕小輩已經忍不住抱頭蹲下。直至族長冷哼一聲,拂袖打散大部分音波。
下一秒‘小湯圓們’再次從池底躍出,流淌着黑水。
楚荊溪這回終于看清,這哪裏是什麽吃食,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眼珠。
不對,更像是活的鈴铛!
他離這些鬼東西最近,幾乎是被包圍住,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莫名自心底而生。那些噪音無孔不入,強行将負面情緒塞往他的大腦,仿佛他頭上長着的是什麽垃圾桶。
認知不斷在被改變。
“你自命不凡,其實什麽都不是。”
“你的父母抛棄了你。”
“你那些鑽營套路,早就被人看透。”
“——你是個小醜。”
楚荊溪猛地想要掙脫這些念頭,可是它們卻如影随形,所有酷似眼球的鈴铛全盯着自己,如同看透了他所有的虛僞。
死亡法則萦繞,不鏽銅鈴拉着每一個被它注視的人共沉淪。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楚荊溪仍舊有一絲理智頑強活動着。
突如其來酷似眼睛的鈴铛,長老在附近全程沒有阻止,還有白日裏和族長的對話……有什麽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然而被死亡法則影響,楚荊溪思維卡頓,眼神很快開始變得渾濁。
冥冥之中有聲音不斷否定着他的存在,楚荊溪拼盡全力抗衡着自我生理厭惡感,“我才不是小醜,我是個天才。”
他沒有理由對自我存在感到不滿,因為天生我材。
漂浮空中的‘眼珠們’微停了,仿佛不敢置信在無數回音中,聆聽到了什麽。
遠處混亂又喧鬧,墨池周圍被密集的鈴铛覆蓋,看不清內情。直到有家族子弟意外發現族長居然在此處,衆人頓時全像是吃了定心丸。
全場只有楚荊溪一個受害者。
注視的雙目越來越多,鬼泣聲加劇。
發現無法讓楚荊溪自毀,鈴铛換了一條路,利用黑暗法則影響着目标感知,激發屬于修士的陰暗面。
黑暗法則最恐怖的一點,便是它能無形中讓目标沉溺于踐踏他人生命的快感,堕落中産生心魔,最終被心魔吞噬。
楚荊溪死死捂着胸口,卻幾乎不受此法則影響。
每一個人都有黑暗軟弱的一面,可以稱之為底層代碼。
楚荊溪的所有DNA裏都刻着愛自己。
他要讓自己過得更好,正面反面都一樣,充滿了貪婪與自私。
極限的拉扯陷入怪圈,楚荊溪沒有力量掙脫這些靡靡之音的影響,同樣的,這些聲音也無法說服他。
楚荊溪的視野模糊不清,空中……好像有很多漂浮的省略號。
【那可能是無語。】
系統實在沒忍住說了句,無論是楚荊溪還是鈴铛,它誰都共情不了。
純純神經病之間的較量,但凡不鏽鈴铛從向道之心上入手,而非惡趣味地喜歡激發陰暗面,看人意識湮滅,它早就勝利了。
系統出現的剎那,楚荊溪神智微微清醒了一瞬。
“不對勁。”他眼下出現血絲,唯一肯定的是自己現在的這種情況不正常。
被動技能一次沒有被激活。
這說明什麽?一切都是可控的,敵人在可打擊範圍內。
而可控的原因……楚荊溪狠狠咬住舌尖,不外乎是因為:“我太厲害了。”
系統:【……】
不鏽銅鈴再次一頓。
那些天才和厲害之言在楚荊溪口中不斷重複着,哪怕神志不清,他也沒有停止過。
因為這就是楚荊溪所有的黑暗面,所有潛意識,乃至對整個世界的認知。
地球是圍着他轉的!!
終于,那些注視的眼球率先受不了,在極限的基礎上進一步要上壓力。遠處楚家族長似乎感知到什麽,目光一冷就要出手。
一觸即發前,不鏽銅鈴又略顯遲疑。
就在這微微的停頓中,面對把‘自尊自愛’發揚到極致的人,大部分眼珠緩緩閉合,直到最後一只鈴铛口上方的眼睛,也不情不願地閉上。
繩結微微晃動,蹭過一處時,楚荊溪掌心多了處口子。
一串血珠無聲無息順着裂口濺出。
楚荊溪終于清醒過來,再看清這詭異至極的東西後,不由一陣後怕。
他肌肉緊繃,随時準備朝長老方向靠近,族長的聲音突然傳入腦海,“不要抵抗。”
話音落下前,楚荊溪掌中更多的鮮血流出。
新鮮血液散成無數粒子,被所有鈴铛開口吞噬。
通常一個武器只需要一兩滴血。
不鏽銅鈴比較特殊,每一口都要吃到。
當所有鈴铛都淋上血雨後,誇張的笑聲漸漸轉換為某種更深沉的響動,類似遠古而來的鐘聲,充滿了歲月的滄桑。
鐘聲十振九鳴,響徹天地。
傳說這便是不鏽銅鈴不受上天眷顧的原因,九為極,它非想要再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殘存堆積的雲海被餘音震碎,光芒仿佛令白晝重現,更高空間維度中,一些下位道則居然微微顫栗。
原先看完渡劫離開的一批家族高層不知何時再度現身:“是不鏽銅鈴!”
他們下意識朝族長看去。
這心比天高的奇葩鈴铛怎麽突然開始擇主了?
楚家族長緩緩掃過下方一切,只說了一句:“再多褒獎,都比不過敵人的肯定。”
只是讓鬼族推了一把,好幫楚荊溪一個大忙。
誰也不能否認鬼族的強大,若非他們實力在此方世界會受到影響,整個太初大陸說不定早已被血洗。
如今鬼族卻将一個修時空道的年輕人視作大敵,已經說明了很多。
而這孩子信念也足夠堅定,通過了不鏽銅鈴的最低要求,以往的那些天才幾乎都在初選中被虐到懷疑人生。
話音剛落,那光芒終于散去,只剩久轉不散的鈴音仍舊存在于天地當中。
墨池之上,灰白色發絲的青年手持上古法器,袖袍迎風鼓動,鈴體映照下,周身覆蓋着暗金琉璃的曜芒。
原本清澈的瞳孔深處,某種古怪花朵的虛影若隐若現。
元嬰初期,卻已有宛若神明之姿。
就是反應再遲鈍,大家這會兒也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麽。哪裏是邪物入侵,分明是寶物自動尋來,滴血認主!
有家族子弟回過神,看着身邊不久前吐槽過鬼族小題大做的同伴:
“你就說鬼族這錢花的值不?”
“……”
作者有話說:
《修真界啓蒙讀物》:
這位萬古天才的少年時期,鬼族曾試圖花小錢辦大事,抹殺其存在,多招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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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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