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道源 無望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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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着底價報數的是一位左臉覆有青色鱗片的男子, 修為似乎也一般。
“十一萬。”另一道壓低的聲音切入。
青鱗男子下意識朝貴賓間的方向看去,然而閣內設有陣法,想從外面看清上方,基本不可能。
他略一遲疑, 選擇加價:“十一萬五。”
“十二萬。”
青鱗男子皺眉, 最終還是選擇跟:“十二萬五。”
這次貴賓間沒有跟着加價。
洛荼荼适時道:“恭喜這位道友!稍後此物會有專門的接待員送去您手中。”
貴賓間,妖族長老對這青鱗男子完全沒印象:“生面孔, 回頭我派個徒子徒孫打聽下。”
楚荊溪卻是搖頭:“等他拿上拍品, 跟着就行, 期間還得多關注一下周圍。”
簡短一個對視中, 妖族長老忽然意識到什麽, 晏子瞻也微微颔首, 只有靈竹還蒙在酒裏, 疑惑望過來。
楚荊溪緩緩道:“先前我叫價兩次,每一次此妖回答都有所延遲, 更像是在等什麽指揮。”
囊中羞澀者,不會傾家蕩産來投機, 真正的鬼族奸細,更沒必要因為個五千一萬靈石而糾結。
“偌大的拍賣場, 随機找到一個妖修幫忙拍下東西并不難。”
所以當下最穩妥的方案,便是耐心等待幾日,看看這青鱗男子會不會和誰碰面。
說到這裏,楚荊溪遲疑了一下:“無論誰和他碰面,也別打草驚蛇, 多觀察一段時間。”
妖族長老起身:“我就說吧,你才真正的适合當狐貍精。”
這長相身段和狡猾程度,不做狐貍屈才了。
**
為确保萬無一失, 這次妖族長老親自去跟蹤,而楚荊溪在洛水商會的地盤上,養尊處優地修煉。
期間時不時能收到來自妖族長老的消息。
“遇到另一個滑頭了。一共有三波不同妖修和拍賣者私下碰過面,最後一次更是來了十名妖修,同進同出,出來時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楚荊溪挑眉:“跟丢了?”
妖族長老:“沒跟。”
只能賭一把,如果這十個也是被雇來試探的,一旦跟着攔下,真奸細可能永遠不會再現身。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東西就在這十名妖修手中,一跟那就徹底斷了線索。
楚荊溪也清楚只能碰運氣,不過奸細同樣在碰運氣。
武者意外發現斷指,斷指內沒什麽鬼族氣息,是晏子瞻用自己的血感知确定。加上蠻族遺骸,正常情況下修士也聯系不到鬼族,更別說用來釣魚。
對方出面拍下,更多是擔心事後有人可能通過斷指發現什麽的心虛。
又過半日,妖族長老傳來新的消息:“一名大乘期妖修現身,試圖毀了那斷指,不過失敗了,還等嗎?”
楚荊溪皺眉,片刻後道:“等。”
臨時落腳的院內,晏子瞻早已繪制好特殊大陣,哪怕是仙人,想在這預制陣中想要自爆都要花費一番力氣。
萬事俱備,只差奸細。
三日後,高空靈力波動異常。
眼看空間震顫,靈竹反應很快,立在陣外做指示牌→垃圾投放處。
幾乎下一刻,萬裏高空墜物。
塵土飛揚砸下一個深坑,妖族長老緊随其後落地。待土霧散去,坑中果然不是當日進行拍賣的青鱗男,而是一陌生女妖。
她明明已身受重傷,楚荊溪靠近時,卻瞬間爆發出極致速度,數丈分叉猩紅的舌尖彈出,試圖偷襲。
晏子瞻劍已出鞘,楚荊溪:“劍下留舌!”
還要留着問話。
有陣法在,舌頭沒出來太多,陌生妖族反被陣法震傷,嘔出口血。
妖族長老:“認識一下,這位是胭蛇族的胭含地仙。”
她顯然對此妖有所了解:“胭含地仙曾追求玄鹿被拒,玄鹿成金仙後,她惱羞成怒對外說了幾次辱罵之語,險些被對方斬斷,最後還是胭蛇族長老親自出面道歉。”
說到這裏,妖族長老看着蛇妖,幾乎要鼓掌贊嘆:“戲演得真不錯。玄鹿叛變時,你最先領着族群去四處捉拿他,想來是為了助他逃跑吧。”
楚荊溪聽完都有些驚了,世間竟有比自己還會立人設的!
“滾開,別熏我一身人味兒。”胭含地仙呸了聲,尤其惡狠狠盯着楚荊溪和晏子瞻,怒斥妖族長老道:“鬼族出現前,人族殺了多少妖族?和人族合作才是真正的叛變。”
她有恃無恐:“我神魂中存在禁制,你們休想從我這裏問出任何消息。”
楚荊溪眼神微變。
他看向妖族長老,後者颔首:“很多鬼族奸細都有類似的禁制,一旦涉及核心信息,還沒說兩句就會神魂俱滅。”
所以盡管有時能抓到奸細,他們仍舊處于被動狀态。
蛇妖暗藏得意,态度卻軟化了些:“這樣,放過我,我們合作,我可以隐晦地……”
才開口,被人用溫柔的語氣打斷。
“這位姐姐,我的起步點在哪裏?”
話題跨度太大,蛇妖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荊溪 餘光瞥向一邊,晏子瞻配合道:“蒼岚秘境。”
彼時,同樣有鬼族奸細大言不慚,後被情天宗用幻術問出陰謀。
胭含地仙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厲害的秘境自成一方空間,擁有獨立規則。別說一些禁制,縱然是天雷降落,也會比日常慢上半拍。
“秘境,幻術,”楚荊溪指着妖族長老:“情天宗傳承,要素齊全!”
條件一致,就可以嘗試複刻結果。
楚荊溪對妖族長老道:“前輩,拜托了。”
妖族境內的傳承地,妖族大能者才能進入,同樣也只有妖族長老擅長幻術。
她一只妖就是一個審問隊伍!
被硬控的妖族長老尾巴一抖,是錯覺嗎?
感覺自從來了後,她就一直在為誰辛苦為誰忙。
片刻後,妖族長老帶着蛇妖離開,楚荊溪望着離去的大妖,院中負手而立:“莫伸手,伸手必有因果。”
乞丐用靈石打賞自己,他接受了,他用傳承打賞妖族長老,對方也接受了。
最後出來混,大家都是要還的。
楚荊溪感慨間,冷不丁注意到晏子瞻在發光發熱。
熱源來自傳訊符,太清門掌教不知何時正親自傳訊:“你在哪裏?沒太大事情的話,加入陣法師小隊,蒼梧妖鎮之事不是個例。”
楚荊溪立刻湊過去偷聽,從界壁回來時,福祿金仙曾提到仙盟等勢力在調查一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看來是有結果了。
太清門掌教似乎是在禦空飛行,還能聽見那邊的烈烈風聲。
他長話短說:“過去三十年間,至少有百餘勢力覆滅。”
兩人靜靜聽着,這個數字在修真界不算常見,但接下來的話就很不對勁。
“其中有四十九處找不到破滅前後因果,分別涉及城邦,宗門勢力,早期還有一些普通人居住的小鎮,俱是消失的毫無征兆。”傳訊符那邊的聲音越說越嚴肅:“據說現場殘存陣法痕跡,為師正和陣法師進一步去确定。”
這下連靈竹都感覺到了不正常。
修士的精血可以幫助鬼族變強,殺普通人做什麽?更別提其中還用到了陣法這種繁瑣手段。
楚荊溪忽然開口:“陰鬼族曾想要煉化蒼岚秘境和一處妖鎮,以此類推這些有陣法痕跡殘留的地方,極有可能都被煉化了。”
傳訊符那邊,太清門掌教聽到聲音後頓了下,只一秒便對號入座。
“你就是我徒兒結交的那位楚家小輩?不錯,聽聲音年少有為。”
年少有為還能聽出來?
考慮到傳訊符時間有限,楚荊溪先前沒打招呼,這會兒才禮貌喊了聲前輩。
随後,他沒有像日常一樣先嘴甜兩句,聚焦在正事上,“從煉化普通小鎮,到秘境,再到有金仙坐鎮的蒼梧妖鎮,就像殺人犯在不斷升級作案過程。”
“目标越來越大,總要有個終極目标。”
說到後面,楚荊溪幾乎是自言自語在推論:“難不成鬼族想要煉化人域,妖域。”
他微微一停:“亦或是……整片大陸?”
用最大惡意推測敵人總沒錯,推錯了就推錯了,不存在冤枉誰之說。
影視游戲策劃裏面,這樣的手段不算常見,哪個反派不以覆滅蒼生為榮?所以楚荊溪幾乎是脫口而出。
但放在修真界,這句話帶來的震撼可不輕。
傳訊符那邊風的聲音似乎變了,太清門掌教也沒聲音了。
通訊終止。
楚荊溪以為是遭遇了敵襲,晏子瞻辨聽最後的聲音,搖頭:“師父應是空間傳送中一時分神,出了點小問題。”
楚荊溪松口氣,被刺殺太多次習慣性以己度人,還以為對方被秒了。
他認真問:“煉化大陸,有可能實現嗎?”
“這是在逆陰陽平衡而行,會被無數法則排斥,按理陣法不可能成型。”
晏子瞻話音落下前,周圍靈壓異常,下一秒,妖族長老直接破空而來。
那只蛇妖沒有再出現,妖族長老指甲上沾着血,沒了先前的輕松,帶了另一個致命消息:
“鬼族想要污染道源。”
**
道源,本質和境靈本源類似,可以歸作天道的一部分。
它是萬物核心,也是一切法則的源頭。
和蒼岚秘境一樣層次的秘境屈指可數,且都有固定開放時間。中等層次的秘境,只能稍微延緩一下神魂俱滅的時間,胭含地仙暴露鬼族機密核心沒多久,便爆炸了。
她留下的信息有限。
按照她所說,鬼族早早便在密謀污染道源。斷指應該剛好在道源地附近,意外一并遭到污染産生異變。
先前才說過陣法不可能完成,晏子瞻這會兒神情凝重:“此事非同小可,一旦道源遭受污染,整個太初大陸将會失去排外性。”
楚荊溪垂眸,屆時不但鬼族的實力将不會再受到位面限制,所謂的煉化大陣還真的具有可行性,更別說道源被污帶來的其他隐患。
真是一套絲滑的小連招。
妖族長老臉色比奸細暴露時還難看:“具體道源所在處,那死蛇也不知道,她只在其中做了一些掩護工作,不過這蛇妖曾聽聞玄鹿曾提到,污染地中不時會爆發‘靈氣潮汐’,極大增加了他們推進污染的難度。”
無望荒原靈氣稀薄,遠古大戰不少修士隕落其中,導致會出現小範圍的周期性靈氣爆發。
只是爆發在哪些地方,并沒有明确記錄。
“我們得即刻趕往無望荒原。”
事态嚴峻,妖族長老隔空聯系仙盟盟主和其他勢力。
同一時間楚荊溪直接打電話給‘本人’。
系統知道他要問什麽:【道源何時何地被何物污染,我并不知情。】
【無量鬼帝的死讓我付出了不少代價,幾乎已無天道之權能,感應不到道源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哪怕不惜一切代價,都不能讓鬼族成功。】
【你要有心理準備,任務越艱巨,我能給你提供的幫助越有限,否則對你百害而無一利。】
“嗯嗯,如果你現在下任務的話,懲罰就是沒有懲罰,失敗我就死了。”
【……】
“所以到底什麽時候能正常下任務?上次結算還沒清,剛好可以承上啓下。”楚荊溪仔細分析:“這次鬼族的終極目标暴露,算是個大單子。”
具體是什麽在污染道源,那群乞丐武者還有沒有救等都能在無望荒原得到答案。
且事關全修真界,獎勵必然也是前所未有的豐厚。
“果然,凡有事發生,必有利于我們。”
系統有一剎那像是離線了。
好一會兒,它用一種十分複雜的械音表示:
【我多希望道源能和你的心态一樣硬核。】
硬核的楚荊溪在系統這裏沒有獲得充足信息,原地踱步片刻,選擇聯系藥樞。
“出事了,我們需要盡快得知這些武者是在哪裏找到的斷指。”
仙盟高層一愣,遺憾通知他:“一個都沒醒,靈藥師只能勉強維持他們的生命跡象。”
所有人就像沉睡在噩夢中,除了喊一遍遍楚荊溪的名字,有時喊着喊着開始痙攣,不然就是不斷重複修煉二字。
被人魂牽夢繞的楚荊溪沉默片刻。
他原定站定,忽而清清嗓子:“早上好,我是楚荊溪,該修煉了。”
另一邊,仙盟高層一臉懵,周圍院內的人也都在看他。
楚荊溪淡定:“單獨截下這句話,日夜循環給他們播放。”
這句話不含任何天賦能力。
才走火入魔過一次,系統已經警示過短時間內最好不要使用言靈,楚荊溪一向聽勸。
不過他的話多多少少有幾分被動蠱惑力,聊勝于無。
“偶像叫醒語音,天選粉絲團值得擁有。”楚荊溪:“繼在無望荒原活下來後,他們也許能迎來第二個生命的奇跡。”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他冷不丁想到了一些關鍵。
“這些人……”
仙盟高層沒聽清:“你說什麽?”
楚荊溪唇瓣剛動了下,想到仙盟日常的作風,話到嘴邊道:“沒什麽。”
他直接結束通訊,看向晏子瞻和妖族長老:“啓程去荒原吧。”
…
煉藥廠。
對話時間沒有持續太久,仙盟高層眉頭緊鎖。
楚荊溪開始說的出事了,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他一步踏入石室,穿着破爛的乞丐武者,正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
修煉、不公等詞語無意識地夢呓,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感覺到憤怒不甘,切斷缺失的拇指處,傷口遲遲未愈合。
仙盟高層眯了眯眼。
靈藥師判斷這群乞丐根骨因為常年嘗試各種偏門修行,早就徹底壞了,身上又遍布舊傷,氣血不足。強行将斷指拼接在身,居然還能茍延殘喘到現在。
“廢物體質,運氣倒是好。”
仙盟高層搖頭,剛要放下複刻的叫醒語音離開,腳步卻猛地頓住。
最近他一直覺得哪裏不對勁,反複思考,但總是差點靈光,直到這一瞬間:“會不會……”
會不會根本不是什麽運氣?
會不會本來普通武者在無望荒原中,就比修士更容易活下來,更容易有發現?
畢竟天底下能有幾個楚荊溪那樣的氣運之子。
蠻族天生無靈根,即便過去數萬年,那片靈氣稀薄的荒原和深處的遺骸,或許仍舊一直天然地在抗拒反感修士,而普通人就沒這個限制。
世上多的是為了修煉,願意飛蛾撲火的普通武者,招募後一試便知。
仙盟高層快速将發現傳訊給盟內,随後激活所有複刻好的留影石。
“早上好,我是楚荊溪,該修煉了。”
“早上好,我是楚荊溪,該修煉了。”
…
聲聲環繞,像是被冤魂索命一般,仙盟高層當場起了層雞皮疙瘩,原地破空離開。
石室內,叫醒語音圍繞植物人們,喊魂一般的,開始永不停歇地重複。
作者有話說:
無責任小劇場:
妖族長老:自從拿了情天宗傳承,每天都在忙忙碌碌,死去活來,乾不完的活。
楚荊溪:自己栽樹,自己乘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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