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掌教 力量過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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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荊溪躲避落雷時, 衣袍邊尚存如細蛇般游走的紅色閃電,反差下別提有多光彩了。
不鏽銅鈴每一個像是眼睛的鈴铛,就這麽直勾勾望着獨美的單飛人。
負面情緒瞬間直沖禿頂,又被它無能狂怒咽下, 靠着‘自食其果’, 硬生生在剛突破時便穩定了境界。
“來。”楚荊溪主動伸手,傳音道:“複刻我們的經典場景。”
不蹭白不蹭, 不鏽銅鈴飛到它手邊。
不管什麽身份, 看到這一幕果然都想到了楚荊溪墨池渡劫時的場景:寶物主動尋來, 認主簽約。
一種宿命感油然而生, 大家開始讨論這對命中注定的組合, 眼看人越聚越多, 長老習慣性疏散圍觀的家族子弟。
正被爽看的不鏽銅鈴險些爆炸。
‘回來啊!’
它與所有老頭不共戴天!
無論不鏽銅鈴如何吶喊, 該走的還是走了,晏子瞻這時才過來找楚荊溪, 不鏽銅鈴陰暗不改,剛想嘴人, 晏子瞻淡聲道:“多一個人,多一份注意力。”
不鏽銅鈴被說服了。
如果對方天劫結束第一時間趕來, 自己還得被搶走一部分關注。
空中忽而飄來笛聲,無笙長老收起長笛,餘音繞峰。
楚荊溪這才發現對方就站在不遠處。
“您這是……”
伴奏呢?
“修士可以借助一些手段讓天雷懸停,”面對他的疑惑,無笙長老簡略解釋道:“但混合生死法則的致命雷劫, 即便是金仙也未必能做到。”
楚荊溪立刻反應過來,完全暴露自己萬物皆可停的生存手段,不是件好事。
無笙長老這一吹, 大衆只會覺得是其借法寶出力,輔助截停雷劫。
楚荊溪心下不由有些暖意,看出自己天生媚骨說辭有問題的不止一個,但大家都沒有進一步做探究,反而費心為他遮掩。
正要道謝,無笙長老直言:“盡快做好準備,族中給你争取到一次提升法則感悟的機會。”
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楚荊溪:“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你自己。”
楚荊溪點頭。
無笙長老離開後,楚荊溪也沒在原地留太久,先前躲避落雷遠沒有外人看上去那般輕松,所謂行雲流水……都是他裝的。
這會兒整個人都差點垮了。
回院調息片刻,楚荊溪吞服了晏子瞻遞來的丹藥,周身靈力紊亂感才消失。
他的注意力終于全部放在不鏽銅鈴身上。
原本鈴铛表面的鏽綠色完全不在,如今每一個看上去都無比鮮活統一,如同被點睛的真龍。
不鏽銅鈴得意展示,嘩啦一下全部解體,一瞬間又全部黏合。從前它也能将鈴铛散開,但單獨分離出的鈴铛力量一般,現在不同了,每一個零件都能驅使法則。
“真是令人羨慕。”楚荊溪發自肺腑地感嘆。
自己碰一下時空法則就有爆體之危,不鏽銅鈴融合兩種法則,完全沒有什麽後遺症。
天生萬物,古靈器才是真正的奪天地之造化。
對面,晏子瞻忽道:“不鏽銅鈴覺醒了新能力,準備拿回上次落下的東西麽?”
楚荊溪正在感嘆不同東西不同命。聞言颔首,之前承諾蠻王做超度工作,會是一塊最好的敲門磚。
蠻族的核心煉體傳承,是當下解決自己爆體危機的最佳方式。
“可惜你不能走這條路。”
煉體術本身針對根骨不好的普通人,有一個不斷重塑筋骨的過程。那些天資好的修士,修這個反而會出問題。
雜靈根的楚荊溪愈發同情着弱勢群體,晏子瞻失笑:“事無雙全。”
說罷他把繪制好的陣符給楚荊溪,“蠻族對修士的不滿刻在骨子裏,務必小心。”
楚荊溪卻在這時手指輕敲着石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點誰:“當然,我可是要繼承你財産的人。”
在半是揶揄半是警告的注視下,晏子瞻反應過來,這是在不滿上次在無望荒原,自己讓他繼承遺産,準備自爆的事情。
晏子瞻心頭忽然有點發緊,不自覺放低聲音:“我保證,那是最後一次。”
楚荊溪指尖停在桌面,笑而不語。
很好,一次性點到,杜絕日後危難時有人教自己做事的可能。
不過這不代表他不需要人保護,楚荊溪決定物色一個臨時保镖。
待聯系完目标人選,楚荊溪看向遠處天際:“該出發了。”
早去,才能早回。
**
不鏽銅鈴渡劫後的第五天,楚荊溪日夜不停趕着一條熟悉的路。
風卷白沙,萬丈深坑下,血海殘留的腥味時不時順着破碎的結界滲入,真正道源的位置離這裏還有一長段距離,還有大能者在那裏盡量拖延着污染侵蝕時間。
高座上,蠻王睜開那雙似乎無視一切的眼睛,半融化的瞳仁深處,有着一絲淡淡疑惑。
他走了多久?有半個月嗎?
楚荊溪保持得體笑容站在下方。
無笙長老所說的盡快做好準備,絕不是一句空談。想要把握住家族給的提升法則機會,就必須先一步解決法則本身帶來的弊端。
如今不鏽銅鈴全面覺醒,完全可以謀取一下核心煉體術,輔助上次吃的煉體丹,自己就又可以當幾年‘硬漢’。
“許下的承諾,欠下的債。”楚荊溪嘴上卻又是另一番真實說辭:“上次回去後我夜不能寐,法器和我心意相通,一直瘋狂提升自己,于近日終于有所突破。”
晏子瞻暫時不能動用太多力量,這次陪同楚荊溪來的是霞丹宗宗主。
這裏同樣有楚荊溪的小巧思,讓家族請其他金仙做保镖容易逆反,畢竟蠻族厭惡人類修士。丹師這個身份有些特殊,蠻王所在的時代,丹師過得相當悲慘,基本為強者所奴役。
沒有讓蠻王關注點在丹師身上太久,不鏽銅鈴自來熟,主動漂浮在蠻王面前。
和學渣主人一樣,有關如何超度亡魂怨念,它事先是一點功課都不做。
反正在這件事上,蠻族必然會主動告知于它,只需要坐等收獲。
蠻王睨了眼鈴铛:“果然是這天生天養的玩意。”
不鏽銅鈴:“!”
楚荊溪和霞丹宗宗主同時裝沒聽見這話裏的成見。
“前輩對此物似乎很了解。”
蠻王冷笑:“每當輪回崩壞,不鏽銅鈴便會現世,自新輪回産生至下一次崩壞前,世間不會再出現第二個不鏽銅鈴。”
楚荊溪懂了,家裏九代單傳。
腳下地面突然顫動,霞丹宗宗主正要帶楚荊溪躲開,手都沒伸出來,後者已經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份危機反應能力,一看就是經過千錘百煉的。
震動還在繼續,腳下單獨裂開一處空間,一座圓形祭壇緩緩升起。
繪制陣法紋路的深槽蜿蜒在中央區域,将整座祭壇分割為太極圖之狀。
不久前過來處理血海的大能者們,避免和被污染的蠻屍再起沖突,索性合力将血海附近的屍體用特殊法器鎮壓,送回傳承地內。
此刻巨大無比的祭壇如同無底洞,屍骸堆積成山,源源不斷冒出死氣。
偶爾上方屍體還會蠕動一二,整個場景病态到了極致。
一具異變屍體被隔空取出,蠻王俯視杵在那裏的白丁主仆,以命令般的口吻教學:
“将生死法則融合聚在舌尖,施展秘法為亡魂送終。”
高級生命體存在伴生傳承,不鏽銅鈴在覺醒第二屬性時,同樣會觸發類似返祖的被動。
因為信息太過雜亂,它尚未梳理,匆匆回憶中,是有幾份祖傳秘法。
跟着感覺試音,不鏽銅鈴挑中能在搖鈴間發出獨特鐘聲的秘法。
咚——
楚荊溪和霞丹宗宗主冷不丁肌肉緊繃,都被這遙遠的聲音震到。
仿佛自世界的另外一端傳來,在不鏽銅鈴不熟練地幾次搖擺後,音波包圍住單獨的一具蠻屍,鐘響三聲,污染蠻屍眼球開始融化,瞳孔被一縷幽幽魂火替代。
楚荊溪莫名想到了一個詞,業火焚身。
不過目測這并非一種折磨,相反,它似乎在引渡靈魂去往聲源地。蠻屍體內那些黑色斑點逐漸消失,原本猙獰扭曲的面龐恢複久違的寧靜。
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很長。
楚荊溪多少有些好奇,“這些亡靈最後會去往哪裏?”
霞丹宗宗主沉聲道:“相傳世間存在一處隕落地,非修士所能探入。”
那裏完全受規則牽引,有的魂魄微弱直接消散,有的還有來生。
當然這只是傳說,蠻王不久前才說過輪回崩壞,現在是什麽情況誰也不得而知。
楚荊溪收回疑問,他不敢去深問,萬一蠻王破防怎麽辦?
一切以此行目的為先,面對不鏽銅鈴低效率的超度,楚荊溪适時開口:“若它實力再強大些,速度會更快。”
這話幾乎是明示,想要讓超度加快,就得提升不鏽銅鈴的力量。
剛覺醒完的不鏽銅鈴短期內不可能迎來什麽大提升,那就只剩下一條渠道,同它有契約的主人強大起來,鈴铛會跟着受益。
楚荊溪直面蠻王,說得很坦然,壓力全給到霞丹宗宗主。
書中記載蠻王生前喜怒無常,如今只剩下一縷意識,不知道是個什麽脾性。
雙方各取所需,料想對方沒有理由拒絕。
蠻王擡手的瞬間,霞丹宗宗主頭都要大了,不敢有一點分神。
還好并非什麽殺招,楚荊溪只是被扔了出去。
确定這個方向會到達的目的地,他立刻傳音于霞丹宗宗主不用管自己。
前方骨柱投射出駭人血光,強大的吸力下,楚荊溪眼前的世界已然一換。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亡靈守衛。
普通傳承難度就不低,楚荊溪拒絕新一輪硬碰硬。面對前方壓迫感十足的骷髅,他第一時間将警惕拉滿。
只要用技能定住考驗者,自己便能不勞而獲!
楚荊溪微微一笑,下一秒意外發生了。
這一次的亡靈守衛,只保持比楚荊溪僅略高一籌的力量,枯骨咔嚓作響,楚荊溪被當做人形沙袋打飛。
他只愣了一瞬,下一秒又被扔了出去。
“為……”
為什麽不用絕對力量來打我?為什麽!!
被動技能激活不了,他只能延續傳統的辦法,一邊當空中飛人,一邊嘗試模仿對方出招,尋找以退為進的方式。
這一幕透過骨柱,落在蠻王眼中。
于現在的蠻王而言,并不在乎楚荊溪那一點想要核心傳承的小心思。昔日部落中的戰士,更需要一份永遠的安寧。
不過當看到楚荊溪如此會挨打時,還是有那麽一些出乎預料。
霞丹宗宗主是完全驚到了,能迅速進入狀态,過程中偷師,仿佛在此之前,已經被打過千百回。
不知過去多久,不鏽銅鈴透支力量暫停超度,霞丹宗宗主都快看困了的時候,楚荊溪那裏終于有了新的進展。
在他能完整模仿三式後,亡靈守衛動作慢慢降緩:“煞氣淬骨,燃血在髒……”
楚荊溪忍痛爬起來,牢牢記住口訣。
待到全部念完,骷髅伸出一截枯指,點在青年頭頂。
一顆火種落下。
楚荊溪火了。
經脈像是被點燃,灼燒感一直延伸至丹田,骨柱也開始融化,光芒彙入身體。
霎時間他感覺要爆!
霞丹宗宗主眼中渾濁褪去,立刻一步上前給楚荊溪塞進丹藥。
所有傳承的共性,會包含逝者生前遺留的部分力量和感悟。
而蠻王的遺澤,絕非現在楚荊溪能承受的!
那股力量還在瘋狂亂竄,只在短短瞬息間,楚荊溪一鍵複刻了上古煉體術士的狀态:身如琉璃,內外明澈。
然而相應的,整顆心髒都要爆炸開,楚荊溪不得不強勢動用天賦,自我洗腦:“我可以,我可以。”
一遍又一遍呢喃中,境靈本源也在幫他吸收能量。
楚荊溪抖得和篩子一樣,霞丹宗宗主确保他藥不能停,同時不斷貼符紙鎮壓暴走的力量。
不鏽銅鈴進一步分擔精神上的壓力。
大家八仙過海,一通手忙腳亂的配合後,成功防爆。
僵硬的軀乾得到緩和,楚荊溪調整姿勢,保持盤腿而坐調息,因為力量淤積,外加符紙之力,之後他一動不動,只能睜着眼睛慢慢消化。
身後不遠處,骨柱徹底消失,只剩地上刻着一行潦草字跡——
謝前輩傳法。
是楚荊溪前面在被毆打的時候努力留下。
霞丹宗宗主手上動作一緩,險些忘了給他貼符。
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忘搞那人脈支線?!
面對楚荊溪的高情商,上方只傳來蠻王冷冰冰兩個字:“擡走。”
“……”
此地不宜久留,霞丹宗宗主老當益壯,操縱靈氣,隔空托着楚荊溪準備離去。不鏽銅鈴試圖跟上,不幸被恐怖的視線鎖定。
不鏽銅鈴只能咬舌留下幾個鈴铛,繼續完成未盡的工作。
至此,它有了自己的‘一氣化三清’。
一部分鈴铛留下給成千上萬的污染蠻屍搞超度,另一部分鈴铛去藥廠控爐,最後一部分跟着楚荊溪,時刻保持戰鬥狀态。
不鏽銅鈴近乎要崩潰:世界,毀滅吧。
來的三個內心罵罵咧咧地走了,地底重新恢複寂靜。
王座之上,蠻王原本巍峨的身軀似乎萎縮了些,核心傳承給出,意味着他在世上也沒有太多時間了。
依照楚荊溪的作風,蠻王已經能預見到,不久後核心秘法也會在外傳播,煉體一道遲早再次崛起。
視線掠過前方祭壇上的白骨皚皚,舊的煉體士全部隕落,數萬年後,新的武者踏上此道。
這便是所謂的天道輪回,陰陽輪轉嗎?
良久,蠻王疲憊垂下高大的頭顱,兩個字輕如塵埃:“罷了。”
**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經微死了。
離開蠻族傳承地,楚荊溪遲遲沒有恢複行動力。
不鏽銅鈴無比在意形象管理,考慮到這樣回去過于給自己丢人,它專門找來一塊布,給楚荊溪全部蒙上。
霞丹宗宗主眼皮一抽搐。
這樣更怪異了。
結果下一秒,不鏽銅鈴也隐身了。
只剩下霞丹宗宗主,像個神經病一樣,還在隔空運輸入形立牌。一路上,這位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師,不知遭到多少異樣目光。
終于到了仙域楚家範疇,又受制于修真界默認的規矩,外來者不可在他人領地撕裂空間瞬移。
他只能以最快速度朝着議事堂的方向而去。
同時間,議事堂內。
無望荒原一來一回要八九日,這段時間裏,修真界一天都沒有閑下來。
隐藏在迷霧港的部分煉化大陣成功被破壞,高級陣法師齊聚,不斷推演陣法其他部分可能所在的方位。各大勢力不間斷派出人手,在預測地點開展寸寸探索。
這日正好順路,太清門掌教十分擔心晏子瞻的情況,抽空過來了一趟。
聽到楚荊溪不在,太清門掌教還有些遺憾:“真是不趕巧。”
他只在争霸賽時,隔着幻境測驗見過一次楚荊溪。對于這位讓自己愛徒贊不絕口的年輕人,太清門掌教一直頗有些好奇。
“下次……”
楚家族長話音未落,門外族衛匆匆趕來通報,沒過一會兒,霞丹宗宗主沉着臉現身。
正常情況下,只有他一個人回來,另一個蒙着白布浮在空中,誰看到了都得咯噔一下。
然而從輪廓來看,又實則咯噔不了,裏面還能感覺到氣息。
晏子瞻第一時間上前,掀開防護布,下方琉璃光芒乍現,映照在每一個人眼中。
只見那人形玉塑通體剔透,瑩瑩光輝下面相慈悲。
議事堂安靜得很突然。
不知過去多久,太清門掌教率先打破沉默:“……從哪裏請來的一尊大佛?”
作者有話說:
無責任小劇場:
不鏽銅鈴:美美隐身中。
楚荊溪:麻煩幫我把蓋頭放回來。
晏子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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