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廠

李炎其實一早就給爸媽買了東西，本來準備寄回去，現在要回去剛好直接帶上。

許行之開車送他到車站，李炎拎着東西往車站裏走，要進去了又回頭看了眼人，揮揮手。

許行之也給他揮揮手，李炎笑笑進去了。

買的最近時間的一班車，收拾好東西再到車站時間就沒剩多少，李炎剛看好檢票位置已經開始檢票了。

綠皮火車還是人很多，很嘈雜，到處都是人，和自己來b市的時候一樣。

李炎找好位置坐下，旁邊是一個中年婦女帶

着一個孩子，吵鬧得不行。

對面坐着幾個年輕人都皺着眉頭，拿出耳機戴上，低頭看手機。

李炎手機響了一下，是許行之發來的消息。

【上車了】

【嗯，剛坐到位置上】

【需要陪聊會兒麽？】

李炎笑了。

【行啊，聊什麽？】

【帶顏色的請按1，不帶顏色的請按2】

李炎笑着回了一句。

【正常點許醫生！】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條語音，李炎拿出耳機戴好。

“記得到了說一聲”

語音停頓了幾秒，傳來了笑聲。

“怎麽辦，已經開始想你了”

李炎捏緊了手機，他心裏癢癢的，打字回複。

【我也想你了】

鋼廠還是老樣子，天灰蒙蒙的，破舊的火車站，一切熟悉又陌生。

李炎到自己家門口，還沒往裏走，旁邊面館就探出來個人，身上還系着圍裙。

“喲，是李炎吧？從外面回來了”

李炎掃了一眼滿臉帶着興奮八卦神情的中年婦女，沒應聲走了進去。

“拽什麽，不男不女的玩意兒，呸！”

這人見李炎沒搭理她罵了一句又進了面館。

李炎打開門，和在客廳沙發上的人對上視線，他拿鑰匙的手蜷縮了下，擡頭喊了聲。

“爸”

李洪濤看着他不說話，邵喜梅聽見動靜從廚房裏出來，“這麽快就回來了！先坐下喝杯水，我正做飯呢，馬上就好！”。

她接過李炎手裏的東西，沖他使了使眼色，讓他去沙發上和他爸坐一起。

李炎掃了眼邵喜梅，張口想說什麽又沒說，去沙發上坐着了。

沒過多久飯做好了，三個人一起吃飯，李洪濤不說話，李炎也不知道說什麽，邵喜梅給兩人都夾了菜起了話頭。

“下午太陽好，你推你爸下樓走走吧”

“行”

李炎巴拉了幾口飯，邵喜梅見他答應笑着應了聲。

“你看這不吵架不挺好的”

李炎其實也有點意外，雖然整體氣氛尴尬了點，但他爸居然到目前為止沒罵他，挺不可思議的。

下午李炎先把輪椅搬下去，又回去把李洪濤背了下去。

推着輪椅在附近走，收到了很多好奇探究的興奮目光，有人和李洪濤打招呼，他回了幾句。

“到前面那個地方停會兒吧，曬曬太陽”

李炎把輪椅推過去，這塊兒剛好是個大平

地，有不少人搬着椅子坐在這兒曬太陽。

李炎随便在附近找了個石頭墊着在旁邊坐下，他感覺這次回來他爸好像不太一樣，有點猶豫要不要說自己戀愛了。

李洪濤坐着那兒沒有和李炎說話的意思，不知道看到前方來了誰，他突然面帶微笑看着走過來的人。

李炎低頭玩手機沒注意到，直到眼前出現雙白色鞋子，他從消消樂的手機界面擡起頭，瞬間心情很糟糕。

“快起來帶着欣雨去轉轉，那邊新開了幾家店，不用管我，一會兒你媽會過來”

李炎看着臉上帶笑很和善的李洪濤，按滅手機盯着他。

“還坐着乾什麽，人家在等你！”

李洪濤見他不動瞪了他一眼，“快點！”。

王欣雨見李洪濤臉色開始不好看連忙開口，“沒事叔叔，坐在這兒曬太陽也挺好的”。

李炎收起手機站起來，看了眼王欣雨，“走吧，我們去那邊走走”。

李炎還沒走遠就聽見周圍的人問李洪濤，“李炎和王欣雨在談戀愛啊？”。

“是啊，處得來就準備結婚”

“喲，是麽！”

王欣雨也聽見了，她看了眼旁邊的李炎，臉有點紅。

“上次見你還是大半年前了，聽說你去b市工作了”

李炎點了下頭，他準備和王欣雨說實話，還沒張口就聽見王欣雨接着說。

“你爸媽和我爸媽已經開始商量什麽時候結婚了，他們說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你覺得……”

李炎愣住了，他腦袋裏像擱了幾十只蜜蜂嗡嗡作響，一下子沒說出來話。

他望着王欣雨，王欣雨被他的表情吓到了。

“怎麽了？你還不想結婚麽？”

她有點猶豫但還是接着說，“你爸媽之前說你就是為了我們以後生活條件好點才去b市打工的，你……”

李炎又帶着王欣雨往旁邊走了幾步，進了家奶茶店，随便點了兩杯奶茶。

他看着對面的女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話。

“我們這才第二次見面，你不覺得談結婚很奇怪？”

王欣雨低頭喝了口奶茶笑着說，“相親不就是這樣，覺得合适就可以結婚，你爸媽說你還……挺喜歡我的”。

說到這兒她有點不好意思，“我媽是覺得你以前有點不務正業，但你現在也主動去b市找工作，踏實下來了，人只要想好好過日子就行，婚姻也是需要經營的”。

李炎頭皮發麻，不能再委婉下去了，他爸媽不知道亂七八糟都說了多少，弄得女生這邊完全覺得兩人兩情相悅馬上就要步入婚姻了！

“我喜歡男生”

快刀斬亂麻地甩出這句話，王欣雨明顯愣住了，她勉強地笑了笑。

“你別開玩笑了，你媽和我媽昨天還一起去看新房買在哪裏，一副恨不得我們馬上結婚的樣子”

李炎認真地看着王欣雨，“對不起，我說的是真的，我爸媽說的字你一個字都信！”。

王欣雨似乎被這個信息沖擊得回不過神，她反應過來氣得不行。

“你們家什麽意思，是故意耍人玩麽！有病！”

李炎一直在道歉，和王欣雨解釋了半天，人走得還很生氣，平底鞋都剁得啪啪響。

這都什麽事……

李炎抓了抓頭發，手機響了。

是許行之的電話。

之前到家給他打了一個，估計在忙沒接到，現在回過來了。

李炎趴到桌子上接通電話，把手機直接放到臉側貼着出了個聲。

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怎麽有氣無力的，很累叔叔還好麽？”

李炎聽着許行之的聲音突然鼻子發酸，他差點就要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結婚了，想想就感覺有點呼吸不過來。

“我爸挺好的”

李炎呼了口氣，心裏發堵，“許行之，我好想你”。

他伸出手摩挲了下手機像是從中能獲得力量，“我覺得我以後不想回來了”。

“嗯，不想回就不回了”

許行之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聽着他的聲音李炎心情也平靜了點。

“為什麽我爸媽就是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戀，我真的已經不想和我爸媽反反複複說那些我已經說過幾百遍的話了”。

許行之的聲音傳過來。

“既然已經很努力地溝通過就可以了，人的思想觀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成長環境，周圍的生活環境都對人影響很大，并不是能簡單通過溝通就能消除差異”

李炎應了一聲，“知道了，許醫生”。

“嗯，照顧好自己，最近天氣冷，別心情不好随便撈件衣服就跑出門”

李炎笑了，“嗯，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能不知道好好穿衣服”。

“人在情緒波動大的時候會容易顧不上這些”

許行之看着工作群裏的通知，過幾天c市有個活動，問誰有時間抽空去一下。

c市離鋼廠不遠，許行之有點不放心想過去看看李炎，在工作群裏回了消息。

李炎回到家果然氣氛很凝重，他走進來還沒關門，李洪濤就開始暴喝，聲音極大。

“王欣雨他們家剛才打電話過來了！問我們是不是有病，兒子是同性戀還介紹給她女兒！我和你媽還有臉出門麽！”

邵喜梅趕緊過去把門關上，“你那麽大聲音乾什麽，李炎有病你想讓人都知道啊，咱們不是在給他治了麽！”。

她走過去拉李炎。

“你快去和欣雨道個歉就說是在開玩笑，我們都已經買好三金了，欣雨這孩子挺好的，大專畢業在一家幼兒園工作，性格溫和，以後你們生孩子了肯定是個好媽媽”

李炎看着邵喜梅突然笑了一下。

“媽，能別去禍害別人了麽，你覺得我有病罵我就行了，禍害人家女孩乾什麽！”

邵喜梅聽他這話氣得胸口不斷起伏，眼睛瞬間紅了

“我養你這麽大，你就這麽和我說話！我要你結婚生孩子有什麽不對！人人都結婚生孩子，你為什麽不行！你聽媽的，結婚了就好了，你娶個媳婦就好了，聽媽的”

李洪濤拿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砸向李炎。

“你跟他費什麽話，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王欣雨她媽早就在外面說開了，到處罵我們呢，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李炎腿被砸了一下，疼着沒站穩跪下了。

邵喜梅還拉着李炎在勸他。

“你就是沒接觸過女孩，你試試就知道你是正常的了，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多惡心啊！這不是變态麽！你就是犯軸了，你聽媽的，好好待在這裏結婚生子”

李炎看着氣得怒不可遏的李洪濤和一臉為他着想苦口婆心勸他的邵喜梅。

覺得這個家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他往自己房間走，被砸的那個腿還挺痛的，就幾步路走得他腦袋上冒了一層汗。

等看到自己包，李炎站不住了靠在桌子上，邵喜梅走過來抹了抹眼淚。

“你身份證我們拿走了，好好待在鋼廠結婚生孩子”

門被關上，李炎走過去拉了拉，果然被鎖上了。

“艹！”

李炎狠狠踹了下門，聲音極大。

“到底是我有病還是你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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