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暴露 腳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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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制片人和編劇的孟持擔心樓上兩位情緒激動之下鬧出什麽新聞來給自己增添工作壓力,思考幾秒還是盡職盡責地回到餐廳二十層,在距離較遠的走廊牆邊等待二人談話,順帶手喊停了一位正要送菜的服務員。
直到方蘭盡緩步過來,孟持稍稍側身示意服務員可以通過,“不好意思。”
“沒事。”這家餐廳的服務員顯然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意外,雖好奇但不會多嘴,從容地推着送餐車繼續工作。
方蘭盡走到孟持身側,溫聲向對方道謝,兩人轉過拐角處前往電梯口。明明剛才在和計曜對峙時有顯而易見的情緒起伏,此刻他看上去卻又是平靜的。
“工作而已。”孟持睨他一眼,對他表現出來的狀态習以為常。她當了方蘭盡這麽久的經紀人,隐約能察覺到對方溫和表象下的一點異樣,但只要方蘭盡能在公衆前、鏡頭前維持住自己的形象,她就不會多管,也沒辦法管。
說實話,起初計曜追求方蘭盡的時候,孟持篤定這小孩兒是被大明星的溫柔表象蒙騙住了,真的開始交往後恐怕沒幾個月就會幻滅,誰能想到兩人交往期間融洽黏糊得不行,最後分手還是因為那場意外。
孟持摁了摁太陽xue,将散下來的頭發擱到耳後,緩聲感慨道:“要要看上去倒是穩重不少。”
方蘭盡垂目輕笑,語氣似柔和又似揶揄,“他穩重?”
“不是麽?”孟持略微聳了聳肩,“換成兩年前,他看你不順眼早就扭頭走了,哪有耐心和你磨嘴皮子。”
方才她遠遠看着,方蘭盡雖然擋在計曜身前,但走廊上空間其實很大,真想甩臉跑掉也容易,畢竟正常人遇到難纏的前任第一反應都是遠離,但計曜确實怎麽都沒挪動過。
方蘭盡不置可否,須臾後,跨出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計曜回國後他第一次見他是在機場,當時對方顯然不想見到自己,戴上了墨鏡卻沒走;第二次是在車上;第三次是晚飯前在大堂;最後是走廊處。
他們遇到了四次,計曜從沒有在他面前走動過,而他們兩次争執時脫口而出的那些刺痛彼此的話,又讓他完全無暇顧及其餘細微的異常。
方蘭盡突兀停下,旋即返身大步往前,在即将到達轉角的時候又驀然止住腳步,停在離分叉口兩三步遠的地方,借牆體遮掩沉默而面無表情地盯着斜前方。
孟持連忙跟上又急停在他身後,不知發生了什麽,卻能敏銳感覺到方蘭盡的狀态與平常大不相同,周身的陰沉氣息全然蓋過了往常的溫柔假象。她不由屏息,也靜靜等在牆後。
計曜正在生悶氣,生自己和方蘭盡的氣,氣自己的腿腳、氣方蘭盡被毀了的臉,總之渾身上下沒有哪處是順的。他憋着脾氣,動作起來自然有些重手重腳,也顧不上再小心遮掩,一瘸一拐地就直愣愣走,手裏紙袋甩得噼啪作響。
“混蛋方蘭盡,倒黴......”計曜碎碎念着将要走過拐角,目光一偏猛地頓在原地,剩下半句還未出口的話卡在喉間,整個人不覺往後退了半步。
轉彎處的牆邊,方蘭盡不動聲色地看着他,唇角平直,面上神情毫無波瀾,黑沉的眼珠子卻仿佛能把人盯出兩個窟窿。他一步一步走向對面,步伐緩慢,壓迫感随之而來。
他站到計曜身前,無形中攔住對方所有去路,“腳怎麽回事?”
計曜比他矮上半個腦袋,被他逼到牆邊,低眸時能清楚看到對方平靜表象下起伏劇烈的胸膛。他面色隐隐泛白,知道自己現在跑不了,只能硬着頭皮開口:“前幾天摔了,不關你事。”
方蘭盡的目光自始至終未曾從計曜面上移開,他呼吸沉重,但語氣詭異的輕緩,“是嗎?我看看。”說着蹲下身就去挽他褲腳。
計曜立刻伸手推他,推不動又扒拉他肩頭衣服叫他起來,好似惱火道:“都說了不用你管,你乾什麽,我沒讓你碰我!”
方蘭盡輕易抓住他手腕,維持蹲下的姿勢擡頭死死注視着他,快速的喘息聲昭示着他內裏的失控,“到底怎麽回事?”
計曜硬是咬唇不肯說,掙紮着要往後退。方蘭盡眸色一沉,乾脆地攥住他手腕往自己後背一拉,而後摟住他膝彎,把計曜整個人扛到肩上,站起身就往電梯走。
計曜呆愣片刻才回神,伏在他肩上使勁拽他背後的大衣,“方蘭盡!你瘋了吧,這是酒店,會有人看到的!”
“放我下來!”
方蘭盡對後背上的動靜置之不理,身形毫無搖晃地一路走到電梯門外按下按鈕,對跟着的孟持道:“讓司機把地下車庫停車的位置號發給我,然後他可以下班了。”
“恩。”孟持也不多話,直接把後續的事項安排好。
電梯很快到達,方蘭盡擡步邁入,趴在他肩上的計曜忽然更不安分地動彈起來,嚷道:“我的周邊!袋子忘拿了,你先放我下來。”
剛剛阻止方蘭盡挽他褲腳時計曜順手把紙袋放到了地上,被扛起來之後又完全忘記了這東西。
孟持正好接話:“我等會叫閃送給你寄到家裏,你們先走吧。”說完就從門前返身離開。
計曜:“???”
方蘭盡刷卡、關上電梯門,狹小的空間裏剩下兩人交疊的身影。
計曜上半身倒挂着,加上方才自顧自一頓折騰,氣喘得有些急。他緩了兩秒,嘗試講點道理:“電梯裏上上下下會有人的,方導無所謂自己被拍,但也別拉上我這個圈外人吧?”
“這是VIP專用電梯,完成這一趟才會去接下一趟,中途不會停。”方蘭盡晃了晃手裏的黑金會員卡,意識到計曜的角度看不見,又放回了口袋裏。
“什麽東西?”計曜大為驚訝地艱難直起上半身環顧四周,這座電梯确實和他上樓時乘坐的那個不同,裝修更複雜奢華。但是他記得兩年前根本沒有什麽VIP電梯啊,否則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方蘭盡望着側邊鏡面上反射出的面孔,“去年推出的,把原來位置隐蔽的九號電梯改造成會員專用了。”
“......”九號電梯計曜知道,原本所在位置比較偏,通常沒什麽人會去,現在搖身一變成會員專屬了,這棟大廈的老板還真是挺會賺錢。
兩人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地下停車場,電梯打開時,方蘭盡單手把計曜擡起的上半身重新摁了下去以防他撞到門上,而後根據司機發來的位置號碼去尋找自己的車。
計曜蹬了幾次腿都被鎮壓下來,最終哼哼唧唧道:“你肩膀硌得我肚子難受。”
方蘭盡停下腳,右臂扣住他膝彎,左臂接住倒下來的上半身,快速調整成橫抱的姿勢。
計曜本來還想抗議一下這個姿勢,擡眸間撞上方蘭盡的眼神,頓時再說不出什麽來。對方說話時的聲音聽上去沉靜平穩,實則神色中已是風雨欲來的幽暗,反正此時此刻也注定跑不了了,計曜沒再亂動,只把臉埋進了方蘭盡肩膀。
地下車庫不是VIP電梯,随時都可能有車或人經過,計曜不想讓自己的臉有可能以這個狀态出現在熱搜上。
車庫內的各位置編排都是有規律的,方蘭盡很快找到了車,拉開車門把計曜塞進車裏,自己緊随其後。
暖色的車頂燈光自上而下籠罩住雙方,氣氛寂靜而微妙。一路走過來,方蘭盡其實隐約能摸索出對方腳傷的原委,但越接近真相便越是心驚,所有的恨突兀化作難以言說的苦痛,堵得他幾欲把心肺都嘔出來才能松快。
“是因為兩年前的車禍嗎?”再開口時,他的聲色已失去先前的平穩,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一遭。
計曜坐在離他半臂遠的地方,小小地吸了口氣,強作鎮定,“你猜到了還問。”
方蘭盡頹然向後靠到座椅上,良久地閉眼,深深喘息。他以為自己很痛苦,因意外被毀容、因毀容被所愛之人抛棄,實則他怨着的人、愛着的人比他更痛苦。他不了解計曜遭受的厄運、不了解計曜的苦痛,卻一遍遍将自己無處安放的煎熬心緒施加在他身上。
方蘭盡側頭去看身邊的人,指尖抑制不住地細細發顫,擡手過去珍重地握住他手腕,而後一點一點擠進他五指間,雙掌相貼。
計曜使勁動了動,無法掙脫。
“很疼?”方蘭盡聲音放得很輕,卻依舊嘶啞。
這是遲來的兩個字,說出口時仿佛有千斤之重。
計曜已然調整好了情緒,昂起下巴輕松道:“也沒什麽,反正不太影響日常生活。”
方蘭盡收緊手,眉目間卻橫溢出更多的悔恨。計曜不是這樣的,要要應該是受點小剮蹭就會喊疼,會賴在他身上小題大做地讓他吹氣、塗藥、包紮,而不是在右腳留下永遠無法治愈的缺憾後,告訴他“沒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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