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粉絲 無論什麽時候，愛都比恨多

計曜回到家，爸媽今晚跟老朋友在外吃飯還沒回來，他到三樓書房外，打開門縫探進去一個腦袋偷偷觀察。計詢坐在辦公桌後，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無奈地看着門邊動來動去的毛絨腦袋，“錄完活動了？”

“恩。”計曜維持着探頭的姿勢，試探問：“哥你看直播了嗎？”

“剛開始的時候看了會兒，後面就沒時間看了。”計詢疑惑他特意提及這件事，“怎麽？”

那必定就是沒看到後半場方蘭盡出現了。

“沒什麽。”計曜悄悄放下心，呲溜往後縮回頭，邊關門邊囑咐：“別忙太晚了哥，早點休息。”

計詢失笑，心底卻是柔和的，“知道了。”

計曜溜達回自己房間，拿出手機便看到方蘭盡在兩人分開後的短短時間內就又發了幾條短信過來，計曜心情頗好，但仍舊晾着他沒回，轉而先點開了直播用的軟件。雖然他在活動中并未提及自己直播的賬號，但還是有許多對此感興趣的人找了過來，他不出預料地漲了許多關注，後臺還有大量粉絲來詢問他關于腿腳的事。

直播剛開始時，進來的觀衆大部分都是為了冉時棉或蔣固惟，而兩人的粉絲之中又有小部分人正好會看計曜的直播，便順手把他也在直播間的消息散播到游戲的小群裏，于是計曜的粉絲便紛紛跟着來湊個熱鬧。

計曜雖說不是直播間的主角，鏡頭也少，但喜歡他的觀衆自然會盯着他看，就不難發現他走動時相比常人會有些緩慢與異樣，好些關心他的粉絲沒等直播結束便來軟件後臺給他發消息。

計曜翻閱着後臺數十條陌生人信息，不由地柔緩了眉眼，忽而有種切實的溫暖。他思考片刻，組織好措辭發了一條動态，向大家簡單解釋自己的狀況。

「宣傳直播結束啦，後臺收到了很多關于我身體狀态的詢問，很感謝大家的關心。我右腳确實因為從前的一場事故有些不便，但問題不大，平常慢走的時候也不會很明顯，不影響生活，大家不用擔心。」

動态發出後不過幾分鐘，陸陸續續地出現了許多評論。

「天啊我就說看曜曜走路不太對勁，怎麽會這樣」

「好心疼......雖然曜曜說沒關系，但是嗚哇哇」

「先前直播間還有人開玩笑說主播長成這樣想不開來做游戲主播，結果現在想想真的做游戲主播是最方便的了......我真難受了」

迅速被人頂到前排的還有程辄的留言：「即便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樣但曜曜還是特別好，他的魅力源于他自身，跟有沒有腳傷完全無關」

許多人在程辄的留言底下跟着回複：

「啊啊啊啊贊同存子說的，不管怎麽樣曜曜就是很有魅力啊！」

「特別喜歡看曜曜直播，曜曜要一直開心玩游戲」

計曜帶着笑意看完評論，挑選出幾個回複，又和程辄聊過幾句，定好了下次聯機玩游戲的時間。

方蘭盡送完計曜，去醫院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出來後坐到車上點開軟件，才看到對方發的動态。他細細讀過每一個字，對方字裏行間所流露出的無謂、輕快的态度，卻更讓他心如刀絞。

他單手抵住方向盤，遲遲沒有動作。醫院裏的停車場即便是夜晚也不顯空蕩，時不時有人匆匆走過，挂在樓體上的“急診”兩個字慘白碩大，即便隔得如此遠仿佛也能隐約聽見其中的哭泣聲。

兩年前，計曜在醫院裏待了多久呢。

方蘭盡難以抑制地去想象自己從未見過的畫面，胸口如被渾濁的泥沙堵住。到醫院前發給計曜的短信依然沒有回複，他再次發了一條，而後放下手機，仰頭望着醫院上空漆黑的夜色。

計曜正坐在飄窗上和鄭昙東扯西扯地聊天，方蘭盡的短信在手機屏幕頂端跳了出來，對方似乎寫得有些多，一眼倒是看不完，他便點開短信界面去瞧。

“要要喜歡按摩嗎？我最近和專業人士學了幾種按摩的手法，可以很好地放松肌肉，有機會的話幫你按一按，好不好？”

計曜輕緩地眨了眨眼，猜測他應該是看見了自己發的動态。他思忖片晌，還是暫且放下手機沒有回複，起身去做自己的事。

等洗完澡、換好衣服、一直玩游戲到計詢來催他睡覺，計曜躺進被窩，臨睡前終于拿起手機屈尊降貴地給方蘭盡回了條信息。

方蘭盡尚且待在書房，手機就放在近在咫尺的桌面上，屏幕亮起時他甚至沒有想到會是計曜的回應，随意掃過一眼，愣怔幾息後才反應過來，拿起手機認真去看：

“不喜歡，不好。”

回複很簡短，也十分冷淡，方蘭盡凝視着這五個字，神色卻不自覺變得溫和柔軟。

計曜卧室內，系統855飄在他額頭上方，十分疑惑地向他請教：“宿主既然決定要回複他，為什麽要拖延這麽長時間呢？”

它話音剛落，便自動播報出了任務對象情緒起伏抵達峰值的提示消息。

計曜揚了揚手機，深藏功與名地表示這就是理由。

系統用自己的機械腦袋思索良久，沒想通，但非常應景地為宿主播放起了鼓掌音效。

*

計曜直播大多數時候是獨自玩游戲，偶爾會找程辄或其他主播聯機。今天他準備玩的是款多人競技類的游戲，他乾脆也不去找其他主播了，直接在游戲內創建出一個私人房間，把密碼打在屏幕上，邀請直播間衆位粉絲。

“大家玩過這個游戲的可以來一起玩呀，找到我的房間名字然後輸密碼。人數夠了我就點開始，等會玩個兩局，然後我再退出重新創建房間，這樣盡量讓不同的水友能進來玩。”

他話還未說完，原本空蕩的房間裏已然擠滿了人，各種風格的人物形象都有，群魔亂舞般圍繞在他的角色身邊。

「房間滿了進不去啊啊啊啊」

「都什麽手速啊我的天，根本搶不到」

“沒搶到的等過會兒我再建新房間。”計曜安慰彈幕中諸多來不及進房間的粉絲，而後熱情宣布：“開始啦！”

屏幕上的畫面變換，玩家們來到比賽場地的起點，在哨響過後齊齊沖向前方。

接連和直播間觀衆玩了一個多小時游戲，興頭上的計曜忽然發現有個穿着系統初始服裝的玩家總跟在他身邊，他跑的時候對方跟着跑，他停下的時候對方也不往前沖，完全不像是來參加競技游戲的樣子。

更關鍵的是，那人腦袋上頂着個“要要”的ID。

計曜：“......”太明顯了，這如果還猜不到是誰顯得自己很蠢的樣子。

他發現了，直播間的粉絲們自然也發現了，有人問對方會不會是計曜的狂熱粉絲，ID名怎麽還把“曜”字打錯了。

計曜在鏡頭之外摸出手機，無語地和方蘭盡發消息——自從回複過對方短信後，那人就每天給自己發好友申請，計曜最終還是把他加了回來。

“是你？”

客廳裏，電視上投屏着游戲直播畫面，方蘭盡捏着手機坐在沙發上，手機內是他和計曜的游戲角色并肩站立的畫面。其實他前幾局就憑手速網速搶到了進房間的機會，但他是初次玩這樣的游戲，剛開始時操作生疏，完全追不上對方的身影，也就這幾局有所進步，能跟得住計曜腳步。

他收到消息點開兩人的聊天界面，正要打字，對方的下一句話緊随而至：“不許離太近，影響我發揮。”

方蘭盡将要落下的指尖頓了頓，應道：“好。”

游戲畫面中代表計曜的小人已經飛快往前蹿出，流暢熟練地越過重重障礙。方蘭盡驅使自己的角色跟在對方後頭，盡量保持住一段距離，仍舊遠遠地黏着。

計曜瞥了眼屏幕下方始終綴在自己不遠處的游戲角色，聽不出是愉快還是不滿地輕輕哼聲，不管他。

直至游戲結束、關閉直播，方蘭盡率先發來消息：“還想和要要一起玩游戲。”

“你又不會。”計曜表示嫌棄，向後倚到飄窗玻璃上，舒服地給自己背後墊上枕頭，又發：“你偷看我直播！”

“我可以學，不是偷看。”

對話過後，方蘭盡發來張照片，裏頭是個異形的狐貍抱枕，偏橙色的毛發，右眼下方用赤紅的線繡着兩顆小痣。

計曜看見照片忍不住勾起唇角，雖說早就靠着系統知道了方蘭盡在自己直播間內的賬號，此刻還是佯作驚奇地發過去一個震驚疑問的表情包，而後找到對方的賬號，截圖發送後确認般問：“就是這個？所以你在演播樓停車場說完恨我之後，轉頭還來直播間看我、送我禮物？”

早期在計曜直播間送金珠的粉絲并不算多，方蘭盡也不奇怪自己的賬號會被他發現，只在看到這句話後怔怔須臾，記起那晚在演播樓外對計曜說的話，五髒驀然感到陣抽搐的絞痛。他鄭重地、一字一字打下剖開心肺的話：

“不恨你......或許當初不知實情，短暫地恨過，但無論什麽時候，愛都比恨多。”

計曜握着手機，纖長眼睫下眸色不自知地染上幾分軟和笑意，翹着嘴顯露出一絲小得意，手上只回：“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