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7章 小狐貍 把它當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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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小狐貍 把它當做告

陸骹只是想起了曾聽到過的聶淨芽和計曜的談話, 聶淨芽說他臉色差,而計曜當時推托是因為冷。難道在那個時候精神力就出現問題了嗎?可那時他把計曜帶回基地才沒幾天,中間并沒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

寧勿執攔住沖動上前的段乾栖, 轉頭看向陸骹。他神色同樣冷峻,同樣擔心計曜的安危,但他也旁觀過陸骹和計曜在一起的五年光景, 知道陸骹在對待計曜時是什麽态度, 他可以相信對方并不會真的去傷害計曜。

寧勿執聲色喑啞, 好歹還沒被擔憂和怒氣沖昏頭腦,“你把他帶走後,有沒有發生過什麽意外?”

“沒有。”陸骹亦是滿腔急切憂慮, 如困獸般在原地轉了兩圈, 對他和盤托出:“我把要要從城外帶回基地, 後面幾天他就一直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沒出過任何意外。他白天的時候會幫基地裏的哨兵做疏導,但總共也就八個哨兵......不對,他出事前還在幫兩個哨兵做疏導。可他從前在塔裏疏導的哨兵何止十個,怎麽會僅僅因為精神疏導就變成現在這樣?”

萬粟聽了也不由蹙眉,“精神疏導必然不是根本原因......”她望向旁邊的另外兩人,“你們呢?他回塔的時候看着怎麽樣?在城外有發生過異常狀況嗎?”

出城當日的所有細節段乾栖都記得, 快速道:“他幫我們五個哨兵做了疏導,當時他好像惦記着要和寧管理員說什麽事,我們準備返程的時候被丢了煙霧彈, 其他就沒有了。”

寧勿執跟着搖頭,“他确實說過有事要告訴我,但我們還沒來得及談,他就出城了。”

幾個人沒得出有用的信息, 陷入難言的寂靜,半晌後萬粟接着開口道:“既然如此,就只可能是他請假的那半年,在塔外做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只能等他醒了再問清楚。”

“還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三人聚焦過來的目光霎時變得尖銳,萬粟盡量委婉,“他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精神力枯竭是不可逆的,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他大概無法再回到從前的狀态了。”

陸骹喉結滾動,推出四個沙啞的字:“什麽意思?”

萬粟停頓片晌,終究還是明白地告訴他:“計曜無法再做向導了,精神力透支過度還會導致他的身體比普通人更虛弱,他需要長時間的靜養。”

死水般的沉默籠罩住整個走廊,陸骹罕見地顯露出幾分迷茫,而後巨大的痛楚才壓上他的胸口,幾乎叫他窒息。他仰頭想尋求到一口新鮮的空氣,湧進肺裏的卻只有極度的苦澀。

他動了動腳,側身面向緊閉的房門,再張口時聲音比之先前更難聽沙啞,像被砂紙撕扯着打磨過一遍,“現在可以進去嗎?”

萬粟也沒再多說,打開門對裏面幾個助手道:“盡快。”

“诶。”助手們已經幫計曜換完柔軟的病人衣服,檢查過儀器、記錄下數據後便魚貫而出。

陸骹邁步走進病房,一言不發地關上了門。

萬粟轉頭面對寧勿執,“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寧勿執被她叫了才回過神,沉重而遲緩地擡手捂住額頭,思緒紛亂得找不出個源頭。計曜是他的好友,也是塔內最被寄予厚望的向導,而眼下塔失去了首席向導,他的好友也虛弱至極。

良久,寧勿執才勉強将自己調整好,放下手,重新保持住身為管理員的理性冷靜,“好,你們回去吧。”

言語之上的安慰已起不了什麽作用,萬粟比了個聽筒的手勢示意他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打電話,便帶着助手們離開。

重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寧勿執對最後一個人道:“你呢,還不回去?”

段乾栖自聽到計曜做不了向導後就忍不住眼眶通紅,唇角抿得死緊,一雙眼睛直直盯着門,“我想去看看他。”

寧勿執瞥了眼房門,裏頭有陸骹在,這時候不長眼地闖進去,段乾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他輕嘆了聲,“明天吧。你一整個白天都在外面搜城,先去休息。”

見他不肯動,寧勿執語氣強硬起來:“回去。你是塔的哨兵,你明天還要訓練,如果明天有異獸潮呢?需要你們出任務呢?你也要賴在這裏?”

段乾栖低下頭,再多難舍也不得不走,艱難地踏出幾步,又頻繁回頭。病房內靜得如同一個洞窟,寧勿執短暫猶豫幾秒,沒有再開門打攪其中的寧靜,舉步離開,拉扯走了停在半途的段乾栖。

慘白的燈光潑灑在走廊上,隆冬的寒意沿着牆與地板漫延。

*

天色漸漸亮了,窗口處透進來朦胧的晨光。陸骹在病床邊枯坐一夜,像樽銅鑄的雕像,始終朝向計曜的所在。他不懂事情怎麽會突然急轉直下,發展成如今的局面。

是因為他把計曜從塔裏搶走了嗎?是因為他沒能及早發現對方的虛弱嗎?如果他沒帶走計曜,如果他能及時察覺到異樣,是不是落在計曜身上的結果就會不一樣?

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最後在面對現實時卻僅剩下無用的自責。

餘光內忽而多出抹不同尋常的色彩,陸骹脖子僵硬地往下壓,瞥見自己腿上坐着只橘紅色的小狐貍,暗沉的神色随之明亮幾分。

小狐貍的身形很淺,淺到只留下一圈輪廓,它背對陸骹坐着,揚了揚尾巴,回過頭來瞧他一眼,就消失了。

陸骹兀地起身四處尋找,再俯身去看病床上的計曜,對方眼睫輕動着睜開,似乎還有些茫然。

“要要。”陸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随着對方睜開的眼睛重新流動起來,他擡手按了牆上的呼叫鈴,又立時站到床邊克制着輕緩地握住計曜的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計曜迷糊了幾秒才看清面前人,陷在枕頭裏的腦袋緩慢地左右搖動。

他确實感覺不到任何不舒服,系統早就幫他屏蔽了痛覺,昨晚的深層昏迷也是讓系統切斷了意識和身體的鏈接,然後他在自己的意識空間內和系統瞎聊了一晚上。

按響呼叫鈴後沒過兩分鐘,萬粟便穿戴整齊地走進了病房。她惦記着計曜的情況提早過來,恰好趕上呼叫鈴。

計曜似乎是見到萬粟的臉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裏,畢竟他先前很少受傷,沒怎麽來過醫療室的樓層,也不大熟悉塔中病房的構造。他動了動被握住的手,引得陸骹看過來,才問:“你怎麽在這裏?你不回......基地了嗎?”

對方的語氣仿佛他不該在這裏一樣,陸骹頓時沒好氣,又心疼,低低地從牙縫裏擠出字來:“我當然在這裏。我是你的哨兵、你的伴侶,除了你身邊,我哪裏都不會去。”

計曜跟動作慢放似的眨了兩下眼,唇角輕微地勾動一下,這人昨天還在發火質問自己喜歡不喜歡呢,現在又上趕着成伴侶了。

萬粟沒摻和兩人的情感官司,檢查完直起背道:“除了精神力近乎于無,沒有其他問題。但精神力枯竭也很容易引發各種身體疾病,在病房裏多住幾天觀察觀察吧。”

“還是沒有精神力嗎?”陸骹蹙眉,“按鈴之前我看到他的精神體了。”

萬粟也驚訝地擡頭,“精神體的狀态怎麽樣?”

“身體有點半透明,顏色比以前淺一點,出現了五六秒。”

萬粟面上的神色随着描述平靜下來,張口停頓幾息,才道:“那或許是它最後一次出現,可以理解成精神力方面的回光返照。”

“把它當做告別吧。”萬粟繼續叮囑了幾件需要注意的事,而後離開。

陸骹良久才從無可言表的自責與苦痛中回神,他垂首望向病床上的人,對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卻沒有呈現出半分的意外和難過。計曜顯然了解自己的情況,也清楚自己往後無法再做向導。

陸骹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傾身湊近他。靠得近了,計曜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和熬了一個通宵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陸骹出口的聲音嘶啞低沉,沙沙地打磨着彼此耳膜,“你究竟做了什麽?你知道精神力枯竭是有可能死人的嗎?有什麽事值得你豁出命去做?”

計曜迎着他勢必要得到答案的目光,許久才緩緩出聲,卻并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我還沒有想好......”

“是沒想好怎麽說,還是沒想好怎麽騙?”門口橫插進來道冷冰冰的嗓音,寧勿執走到病床前,臉色差得好比陳年鍋底。

“......”又是個難糊弄的麻煩人。計曜沉默一陣,坦誠道:“沒想好怎麽騙。”

陸骹聽他竟然還敢承認,腦門子上青筋直冒。計曜擡手碰了下他的唇角,動作輕緩,但還是攔住了對方惱怒的話頭,“我餓了。”

陸骹整句話卡在嗓子裏瞪着他,深吸口氣後終究還是站起身,“我去給你買早飯。”

能怎麽辦?就算知道他是故意岔開話題,故意逃避詢問,故意支開自己,也不能真讓人餓着。

“算了,我給你做吧,順便收拾點換洗的東西過來。”陸骹拎起堆在旁邊空椅子上的、昨晚計曜換下來的衣褲,“你的宿舍還是我們先前一起住的那間?鑰匙呢?”

“應該還在褲子口袋裏。”

陸骹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把薄薄的鐵片鑰匙收起,再度彎下腰惡狠狠地親了口計曜眉心,“走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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