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所有物 我屬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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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盛的光照透過略顯厚重的純白窗簾, 落進房內只剩些許柔和,百合的香氣徐徐漫向四周。極致安靜下,陸骹的呼吸聲顯得粗重而低沉, 他一言不發、面無表情望向床上的人,全部的精神力似乎都只集中到對方身上。
随着時間流逝,他的呼吸趨于平靜, 心底翻滾起的波瀾卻沒有絲毫消退。明明應該為自己被選擇了而感到驚喜, 但只要一想到計曜面色蒼白地躺在這裏也是因為自己, 他就更感到恐懼、以及無能為力的惱怒。
可笑他還曾經追問過計曜到底愛不愛他,還曾困囿于計曜在“殺死”自己時的冷靜和鎮定......
他當然冷靜、當然鎮定,他早就決定好了該做什麽。
陸骹垂落的手指無法控制地生出幾絲顫抖, 眼前好似又浮起半年前自己陷入精神崩潰時計曜持匕首指向他的場景, 他仍舊為此感到痛苦, 卻是因為計曜付出得太多,而自己又無力挽回。
待到屋外日頭稍弱,房內愈加昏暗了些,計曜終于睡足了午覺,顫動着撲棱一下眼睫醒過來,才一轉頭,就撞見床旁不遠處有個人神色晦暗地坐着, 眉梢鋒利,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既不說話, 也不動彈。
“......”這人的臉色一瞧就知不好,計曜剛醒時的嗓音還帶着點柔軟的輕啞,“在生氣?誰又惹你了?”
眼見對方毫無自知之明,陸骹長長吸一口氣, 壓下滿腔由恐懼和憤怒糅雜而成的情緒,起身走到床頭旁邊,單膝跪下來——這個姿勢能最大限度地接近病床上的計曜。他摸索着握住對方壓在床單上的手,緊緊攥住,低語道:“前段時間寧勿執找到我,讓我配合一下塔裏對黑暗哨兵的研究,我答應了。”
計曜眨眨眼,還沒太察覺出他究竟要說什麽。
“他們申請到了可以最準确地觀察精神圖景的儀器,我剛剛去做檢查了。”
聽完這句話,計曜的神情不自覺生出幾許波動,片晌後沉默着垂下眼。
陸骹并不停頓:“檢查顯示,我的精神圖景在崩潰之後并不是自行修複的,而是被外力縫合的。”
最後幾個字從齒列中蹦出來,重重地落下。
“看着我。”陸骹探手撫上計曜面頰,将他的視線掰回自己臉上,一字一頓地問:“為什麽?”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而混亂起來,眉頭堆蹙着,雙目泛紅,“為什麽自顧自地決定?為什麽要救我?”
計曜默不作聲地與他對視許久,事情明顯已然瞞不住,他沒有再否認,卻是忽然反問:“需要為什麽嗎?”
他莫名笑了笑,肯定地重複道:“沒有為什麽。”
陸骹越發湊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對方柔柔地拂在他面上的氣息,“你做有關于我的決定,不該跟我商量嗎?你把自己的命抵上來,覺得我會坦然接受嗎?你把我當成什麽?怕死鬼、負心漢?”
計曜望向他的眼神清明純澈,平和之中帶着一點柔軟,像是在思考,而後認真地給出答案:“我的所有物?”
把你當成我的所有物。
陸骹毫無征兆地愣住,神色出現幾秒凍結般的空白,随後才慢慢回神,眸中迸濺出驚人的亮色。他攫住計曜的目光不放,似乎想從他眼中探尋出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當意識到對方并非在撒謊或敷衍,他驟然感到體內心跳聲前所未有地劇烈起來。
計曜将他當成了“所有物”。即便這三個字似乎只意味着計曜将他看作了不需要遷就的、僅僅屬于自己的物件,但它帶來的狂喜仍然短暫沖垮了陸骹先前的憤怒和痛苦,他興奮到輕微地發着抖,指腹滑過對方的眼底、鼻梁、唇畔。此時此刻,計曜面上依舊溫和。
他怎麽可以這麽溫和地說出足以擊垮人心智的話?
陸骹低低咒罵一聲,兀地傾身垂首,碾上面前人柔軟微涼的唇,用力地咬了口唇肉,很快又将動作放輕放緩,堪稱溫柔地往裏探入。
唇與唇緩慢親昵地厮磨,彼此逐漸染上相同的溫度,柔緩的親吻間,呼吸也并不費力,時間便被拉得很長。
直到計曜單手按住陸骹肩膀,将遲遲不退的人稍稍推開些,抿唇委婉道:“嘴巴不舒服。”
親得麻了。
陸骹短促地笑了聲,回味幾息方才漫長的吻,将人從床上扶起,在他背後墊了兩個厚枕頭,叫他坐得舒服些,而後倒了半杯溫水,不錯眼地看着計曜喝下去。
等他休息好了,陸骹才接着先前的話,“聽他們說這種治療哨兵精神崩潰的方法已經被掩藏很久了,你從哪裏找到的?什麽時候開始找的?”
心動歸心動,該盤問清楚的事還是得盤問。
計曜也沒再費心隐瞞,乾脆慢聲細語地坦白起來:“我第一次觀察你精神圖景的時候,邊界處已經産生了碎裂,那時我說會定期幫你做疏導。但是直到我們正式結合之後,你精神圖景的狀況都沒有任何好轉,邊界處的冰原仍然在持續破碎,雖然速度十分遲緩,可長此以往,你總有一日會陷入精神崩潰。于是,我開始暗地裏找一些修複精神圖景的辦法。”
陸骹眉目沉凝默然無言,寬厚掌心覆蓋在計曜的手腕上,對方開始計劃的時間太早了,而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最後實行的方法是我在塔內圖書館的一本舊書上翻到的,書上簡單提到似乎有可以利用向導精神力縫合哨兵精神圖景的手法,不過沒有詳寫。我後面按照這條線索又去查閱了多年前的文獻資料,才大致掌握了方法。”計曜忽而眉尖輕動,似乎還有點高興于自身的領悟能力,“半年前的情況緊急且突然,我原本也只是放手一搏,沒想到真的可以。”
陸骹卻是整個人冒火,兩只大手猛地捧住他的臉,逼近了低聲怒道:“你瘋了是不是?來路不明的治療方案,你有幾成把握你就敢用?萬一出岔子把你自己搭上怎麽辦,你不怕死的嗎?”
計曜兩邊的面頰被他稍顯粗糙的掌心擠着,聲音也顯得扁扁的,“我不會死。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普通向導或許會搭上命,我頂多也就是失去精神力而已。”
計曜當然會最先保證自己的性命,修複精神圖景的辦法經過系統檢測,也的确是可行的。當時陸骹昏死,計曜拔出匕首,讓系統幫忙止血、維持住他的生命體征,随後俯身低頭與下方的人額心相抵,深入對方的精神圖景,以自身的精神力為細線,縫合破裂的碎片。
必須先襲擊陸骹,是因為這種治療方法需要哨兵長時間完全不設防地敞開精神圖景,而陸骹如果是清醒的,必定會在察覺到計曜消耗自身精神力幫他修複後産生抵抗意識,縫合就難以繼續。計曜只能先讓他昏死,正好還能僞裝成處決他的樣子。
精神圖景縫合完成的當下,計曜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精神力的迅速消散,他踉跄從地上起身,向系統确認陸骹所在的地方幾天內應該不會有異獸出沒,才獨自往回城的方向走去。
原以為會有些波折困難,此刻回想起來,倒是一切都很順利。計曜目色微亮而自信。
但陸骹顯然快炸了,“頂多?!你——”
計曜在他面前咳血昏迷的樣子頓時在他腦袋裏重演,他還記得那晚他抱着人連夜回到塔裏是怎樣的焦躁和憂慮,他根本不願讓計曜受到半點傷害。
陸骹簡直氣怒攻心,但又不知道該拿眼前人怎麽辦才好,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他喉中堵塞半晌,神色兇狠地垂頭在對方臉頰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唔,痛。”計曜真的感到痛了,絕對會留下牙印。
“痛死你!”陸骹丢下句狠話,又驀然把人抱緊,阖上眼睛在他發間埋首,反複汲取依附在他發絲間的幽微香氣,滿腔疼惜無處宣洩,只是又沉又啞地喚他:“要要......”
接觸得太過緊密,計曜能感知到對方的胸膛在劇烈且不斷地起伏,他同樣回抱住陸骹,側過臉倚在他肩頭,“現在不是很好麽,我們都活着。”
陸骹抵着他的耳廓搖頭,“我寧願你是真的想殺我。”也不想讓你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來救我。
計曜退開些許,疑惑地仰面望向他,“先前你以為我殺了你的時候,不是很生氣?”
“我不是氣你動手殺我,”陸骹揉搓着他軟軟的頭發,讓橙紅的發絲填滿自己掌心,坦誠道:“我只是氣你動手的時候那麽冷靜,好像一點都不喜歡我。”
計曜垂下眼睫來輕輕一笑,複又擡眸,“那你現在怎麽能肯定我喜歡你呢?就算我視你為所有物,我也不一定愛你。”
所有物只代表着陸骹屬于他,并非他屬于陸骹。
陸骹凝視着他淺淺蘊着層笑意的眸子,對方半邊臉上還頂着他咬出來的印子。他磨了磨牙,認命道:“不管你愛不愛,都無所謂了。反正我愛你,我屬于你,你的伴侶只能是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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