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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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妤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睜開眼的時候甚至使喚不了自己的四肢,等緩了好一陣,才漸漸感受到來自身體上的疼痛。
像是魂魄短暫地離體了一般。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體驗了。
哪怕是之前帶着藺言他們四處流離,也只在最開始被人追殺時有過這麽凄慘的時候,那會因為沒有經驗,挨了對面幾下重擊,被迫跑到一處布滿迷障的野山修養了幾個月。
沒有靈力的身體,受擊後的恢複也會比通靈者更慢,姜妤現在還能動彈,估摸着是有人給她帶回來後,還幫忙療愈了。
只是姜妤現在沒什麽想法去思考誰這麽好心。
“你醒了?”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不用想便是藺言,“你現在怎麽能這麽弱,那樣挨了一下,就在這躺了七天。”
“我現在就是普通人,哪個普通人吃了靈力者一套能不躺個……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麽?”姜妤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話,眼睛瞪大,“七天!?”
藺言似乎對她剛剛的解釋有些不滿:“別天天在我面前說你是普通人,你……”
“那栖風渡後來發生了什麽?”
卻沒想姜妤的心思根本不在跟他掰扯這件事,又問:“溫時雪她們呢?”
溫時雪那樣看起來像脆皮法師的人,可是硬生生受了那“醫者”一擊。
“……”藺言原本不想說,但對上姜妤迫切的眼神,還是忍不住告知,“溫時雪受了傷,護不住其他人,天界的人就把她和那個奴仆帶走了。”
另外,廢了很大的勁才把你和藺懷景從他們手上要回來。
可是藺言開口說的卻是:“你說你好端端的,給我招惹這些是非乾什麽?”
“?”
姜妤一時失語。
到底是誰要求一起去栖風渡的?溫時雪會被抓又是因為誰?
要不是您這保護動物非要一路同行,您說這事兒會這樣嗎?
……
看着姜妤一臉疑惑,藺言似乎也知道自己說得不對,陰沉沉盯了她半晌,随後轉過臉,別扭道:“算了……這次是我跟你一起去的,不是你的問題。”
這樣承認後,藺言像是有些尴尬,看着窗外清了清嗓子:“天界的人把他們帶去了天機閣,再過幾日,估計就要對外公審了。”
公審是天機閣的基礎流程,類似于更大範圍的對簿公堂,屆時案子裏不同立場的人都可以在上面擺證據。
公衆雖無裁決權,但也可以知悉過程,相當于将天機閣辦公流程“透明化”——這也十分符合天界的理念。
姜妤倒也大概清楚這種形式,思考片刻,又擡頭問:“審誰?當時被謝域殺的那戶人家嗎?”
“還有我。”
“……”
藺言幽幽轉頭,語氣竟像是帶着一絲哀怨似的:“你就這麽關心別人?”
?
姜妤一臉“你是不是有病但是我不敢問”的表情:“去到天機閣之後,她們被誰帶走了?”
藺言冷哼了一聲,明顯很不滿,但大人有大量地從容告知:“危月燕。”
“你說什麽!?”
藺言那個時候還在昏迷,自然不清楚溫時雪他們解釋的那些,姜妤雖不全信,但多少也比藺言清楚一些目前的局面。
果然聽要事的時候挂機不是一個好情況。
……
“危月燕可能不是去到天界才動的手。”姜妤有些疲憊地擡手掩住眼睛,借勢閉目修養片刻,“他應該跟着那批人去了栖風渡。”
然而這邊還有個狀況外的。
藺言:“你又是從哪裏得知的?神算子?”
姜妤無視他的嘲諷:“還記得我以前跟你們提到過,天機閣二十八星宿使嗎?”
藺言沒想到她忽然發問,愣了片刻,随後才如實點點頭。
“這一任危宿使不常以真面目示人,書上對他是如何形容的?”
藺言原本沒如何放在心上,聽完她這句話之後,瞬間變了臉色。
姜妤看他眼神微動,以為他明白了,又點評道:“跟那個裹得跟粽子似的醫者很像。”
——那個渾身嚴嚴實實的醫師,估計就是喬裝打扮的危月燕。
玄武司使危月燕,雖很少出戶見人,世人卻大多對危月燕有這麽一個印象——“玄青衣袍,長發覆面,腕上纏帶”。
姜妤雖未跟危宿使打過照面,但在栖風渡城門口那會,不慎瞥到玄袍醫者露出的腕下血帶,在她腦海裏緊挨着浮現的便是有關危月燕的這句話。
并且溫時雪回手做出的防禦咒術,也能夠驗證這個猜想。
姜妤倒是有點納悶,藺言剛剛就像什麽都不清楚一般:“那會你不是就在他身邊嗎?怎麽沒注意到,那個時候你已經醒了?不然你怎麽跑過來的。”
藺言眸底的情緒一收。
姜妤沒忘記趕過來救下她的人是誰。
藺言沉默地站在窗邊,傾灑而下的陽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這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能說一醒來就看見一股靈流朝姜妤那塊打過去,而自己手比腦子快地奔過去護住了自己的仇人吧。
有點沒面子……
“你安分一點,待在這裏,什麽地方都別出去,我去天界,這件事我來處理。”藺言轉身邁出門,又揚手招呼跟他進來的一個侍從,“你留在這裏看着她,不許讓她出去,別的用傳音碟告訴我。”
姜妤試圖起身跟上前。
藺言好似背後長了眼睛,驟然回過身來盯着她:“你不要想着離開這裏,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清。”
行行行……你有權力,你說了算。
姜妤看他擡腳便出了院子,終于消停下來。
*
藺言那廂剛離開,姜妤無所謂的神色驟然收斂,轉頭看了一眼靠在桌子邊上當隐形人的小仆從。
“……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你只需要說你知道的就行了。”
“你問君上乾什麽?”姜妤惡名在外,小侍從怕招惹是非,明顯有些不樂意接她話茬,但只是略微後退了半步,皺着眉回應道,“君上回來後一直在書閣,連着幾日未曾出門。”
“沒找醫師?”
紮着丸子頭的小仆從思考了一下:“沒有,但是君上找了大閣老問話。”
說完,她才發現自己答多了,連忙閉上嘴,警惕地盯着姜妤:“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沒,我就好奇一下……君上這幾天有沒有來過我這,”姜妤胡編的謊話自己都不敢信,但編也編了,只能直迎小仆從的白眼,擡起手在空氣中比劃了兩下,“你看,我手無縛雞之力,問了這些又能如何,當然只是好奇。”
小仆從雖然不太信,但也料她做不了什麽事,這才安分地點了點頭。
姜妤套完信息,這回開始悠然自得起來,于是便問:“你叫什麽呢?”
“喚奴婢青兒便可。”
“全名呢?”
青兒雖然覺得怪異,但還是如實回答了:“璃青。”
“好名字。”姜妤點點頭。
*
藺言從關着姜妤的地方回去後,先遣人去申請天界的通行證,還沒待多久,便聽到了顧從西的敲門聲。
“文閣老腿腳不便,遣我帶這個傳聲碟過來。”顧從西甫一進門,便把布着封印的白色碟片丢給藺言。
這個白色碟片便是傳音碟,是現今三界通靈者最常使用的一種傳寄聲音的載器,造價并不十分昂貴,且聲音清晰,輸注少數的靈力方可保存許久。
是除上朝外不愛出門的文閣老最愛使用之物,每次都只需叫個人寄送即可。
前來的顧從西便是這個順路的跑腿。
顧從西此人,無論是氣質或是樣貌,長得都同他的名字并不十分吻合。
最忍不了他的是藺言:“下次你過來我這裏,把衣服穿好,還有,後面去天界不要這麽穿。”
顧從西點點頭,有些憐惜地拎起身上一片破布,把在手上開始搖搖搖,似乎對這身能夠展示他背上那身青狼文印的衣服滿意得不得了:“你真要拉我一起去天界?”
“這件事跟你有關系,不讓你去讓誰去?”藺言擡眼看了他,神色不明,随後将碟片收起,并沒有當場聽閣老的訊息。
“你是什麽時候見到的危月燕?”
顧從西一頓,手上那塊破布也順着他的動作垂落。
*
藺言前去不周山的第二天下午,困住姜妤的院子來了另一個身影。
姜妤像是跟他早就約好似的,提前将房裏的侍從弄暈,待藺懷景破開此前設下的封印咒術,看到的就是拿了行囊整裝待發的姜妤和躺在床上的璃青。
藺懷景一時驚奇:“你怎麽把一個通靈者搞暈的?”
“世上又不止有靈氣能使萬物,別忘了醫修和武學那些的存在。”姜妤抖了抖自己的包裹,又看了一眼昏睡的璃青,“……這小家夥不通藥性,學武也沒我久,正常的。”
藺懷景笑了笑:“哥和我都忘了這些。”
就在姜妤準備開溜之時,忽然聽到藺懷景說:“……老師為什麽不願找我問?”
姜妤頓住:“問什麽?”
“哥的事情,”藺懷景低頭,看不清眉下的神情,“老師覺得他當時出事,是我動的手吧?”
“無憑無據之事,怎麽能夠僅憑直覺斷定。”既然藺懷景都這麽問了,姜妤也倒是很坦誠。
“那就是确實懷疑我。”藺懷景輕笑了一聲,淡淡點了點頭。
“我不會因為藺言出事就往你身上甩鍋,我也不會因為你們的否認就選擇相信。”姜妤思考片刻,沒跟藺懷景說太多,“只是事情還沒解決,藺言不能出事。”
藺懷景沉默。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那我就等老師找到真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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