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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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言醒來的時候頭很痛,不知道是已然消去的天界禁咒無端端起了作用,還是那效忠的主人已經來了。
他甚至懷疑過——目前所做的所有事,都出于自己的意願嗎?
當初人帝先祖立下的血誓,到底是什麽……
只是這種恐慌很快被抛之腦後。
因為顧從西醒了。
“昨日請來了一名醫者給你診斷,她說你是身體內靈氣沖撞,可能是曾經被下過天界的禁咒,所以來到不周山才會這樣。”
藺言改了一部分措辭,又隐去醫女只是普通人,為的就是讓顧從西入套。
上次藺言問他危月燕的事,顧從西偏說自己對此人沒印象,如今證據确鑿,既然身懷天界的禁咒,那必然是跟天界和危月燕有些許聯系的。
果然藺言這樣一說,顧從西才終于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高舉雙手,繳械投降:“好吧,我說。”
顧從西撓了撓頭:“……說起來怪不好意思的。”
有多不好意思?
“之前有人來找我……那人應該就是你說的危月燕,他說地界來人那事天界要管,讓我先別聲張。”顧從西剛說完這話,便急着解釋,“但是我一開始嚴令拒絕了,畢竟地界來太多人,萬一有混血妖族混入其間誤傷人怎麽辦……好歹得讓你知道。”
“那你後來怎麽沒上報?”
顧從西猶猶豫豫。
?
“他給了我錢。”顧從西比劃出一根手指,“一千金,我真沒想過會在那幾天內出事。”
“你……”
顧從西這人,行軍打仗都是一絕,人雖然看着傻了點,但也沒多大問題,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貪財。
單看相貌可能看不出來的,特別好賄賂的一人。
畢竟姜妤當初就是用真金白銀買顧從西賣命的。
但這個特點一般人不知道。
“所以都是你一意孤行?虧我……”藺言說一半倒是閉嘴了。
——虧他之前還錯怪姜妤。
“不過我真不認識危月燕,要不是你跟我說他特征,我都不知道那就是他。”顧從西又強調一遍。
“你既然不認識他,那我前幾天問你,你為什麽不說?”
“因為他說幫他瞞着,不是什麽要緊事,過段時間再給我彙五千金過來。”顧從西似乎也知廉恥,低下頭道,“錢很快到賬了,我想着不說也不礙事……”
這家夥是掉錢眼裏了。
藺言一頭黑線,有點心疼自己的錢:“我昨夜找人為你醫治,花了八千金……”
這對顧從西來說是一次重擊:“什麽!?”
藺言覺得跟這傻大個沒辦法溝通,又給了第二次重擊:“這錢是給你救命的,先給你墊着,後面從你俸祿裏扣。”
顧從西選擇趴在床上等死:“你要不先把我殺了吧,把我賣了都不值這個錢。”
藺言跟他面面相觑。
像是從跟他對視中找到了什麽靈感,顧從西忽然睜大眼睛,想起了什麽似的,從床上一躍而起:“他上次給了我個東西,我找閣老問過那東西,好像很貴!……不對不對,是那個東西可以聯系他。”
“聯系?”藺言問。
“對,沒錯,他之前給了這個東西,說是有事情可以聯系他!你也知道,天機閣那邊,還是危月燕這種熱門司使,尋常方式托信,基本上只能石沉大海。”
天機閣以前接受的托信,一般都是危急情況才會投遞,但往往會有“一日內急需解決的問題”,被天機閣順延到了很久後才處理,等到三十日之後天機閣終于回複,結果投遞急信的人早已不需要解決——從而導致天機閣所謂的“投遞”幾乎是個擺設。
而至于顧從西口中所言“熱門”“不熱門”,原本是跟天機閣機構負責處理的事務有關,各司雖有往來和事務上的交聯,但管經濟矛盾的總比管大事的機構要熱鬧得多。
按常理來講如此,但在顧從西這般熱愛八卦的人口中,便肯定不止是這麽一回事。
歪曲這一事實的,是上一任的奎宿使奎木狼。
西方第一司主掌的是人間兵戈,但那時下界混戰,天界又主張和平為好,打架的沒人問他“哞”地一下就開打了,不鬧事的又完全不需要他。
但奎木狼可能是閑得慌,拎着那些信件認認真真回信,應答速度極快,态度謙和有禮,遇到緊急的還會請當事人面對面審理。
可能外加相貌堂堂……總之不久後就傳了出去,榮獲諸多男女老少的芳心。
上任奎宿使在任的那段時間,是西方第一司最熱鬧的時候。後來奎宿使因事退任,便有人将目光投至別處,被他此舉牽連的倒黴蛋中,最“熱門”的當屬這位神秘冷酷的危宿使。
“那這個是要怎麽聯系的?”藺言盯着顧從西遞過來那個小海螺,問道。
傳訊的東西他倒也不是沒見過。
傳音碟是最普遍的,但是需要幫忙運送的人。
而無需跑腿,僅靠強大的靈力捆綁得以傳訊的工具,人界大殿也有一個,聯通的便是天界的傳音使,只是每次使用需要灌注諸多靈力,不好維系,所以也很少啓用。
“這個其實就跟金銮殿上的海珍珠差不多,這上面是灌輸了靈力,有另一個可以傳訊的工具,但是只能用幾次……用幾次我忘了,總之就是不能重複用。”
“你還能記得些什麽……”藺言說這話時有些無奈,有的人怕是失憶是因着給腦袋磕了。
“總之能用就行了,”顧從西嘿嘿一笑,“等後面需要聯系他的時候,用這個就行了,用不上就賣了,還能回點本。”
“估計也用不上,”藺言搖搖頭,“天界總不能不讓我們進去。”
待藺言思索了一陣,又道:“明日要開審了,我過去便可,先看看情況……有事會遣人來通知你。”
雖然不知道顧從西之前跟天界是否有什麽挂鈎,但總之既然身上有反噬咒,那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顧從西這種事到臨頭還一臉疑惑的樣子,看着事情也跟他沒太大乾系。
藺言準備秋後算賬。
如今要緊的該是栖風渡和危月燕的事情,若是姜妤說得沒錯,那明日的審判便是最後的機會。
若是沒辦好,怕是姜妤那人要偷偷摸摸趕過來了。
*
藺言似乎是有些頭痛,說話時一直皺着眉,跟顧從西聊完便回了房。
顧從西連着在床上躺了好久,唯一一個聊天的同伴又不親人,閑來無事跑到外院瞎溜達。
他想到處逛逛,雖然荒山野嶺沒什麽好逛的,但好歹是第一次來到不周山。
……畢竟顧從西秉持一個想法,窮鬼去天界也只能餓死,平時沒什麽來不周山的意義。
結果還沒走多久,就被人一把捂到了角落裏。
顧從西雖然病了幾天,但也不至于真反抗不了,正要讓歹徒束手就擒,轉身一看發現是藺懷景。
“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藺懷景上來直入正題。
“什麽事?”顧從西疑惑地問完,才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不對!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小聲點,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藺懷景慌忙打斷他,伸手捂住他的嘴,“我偷偷跟着過來的。”
“你沒跟君上說啊?”顧從西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不說?你該不會把姜妤也帶過來了吧?”
顧從西的腦袋該靈光的時候不靈光,惹得藺懷景一時無言:“你閉嘴。”
“說吧,什麽事情,需要我配合什麽?”顧從西放松地往牆上一靠,問他。
藺懷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挾持你,配合一下。”
“你說什麽?”顧從西滿臉震驚,“你瘋了?當着我面說綁架我?”
“因為比直接挾持你更方便,而且一石二鳥。”藺懷景倒是不介意說出計劃,“天界審判雖然公開透明,但怎麽審歸根到底還是掌握在天機閣人手上——這次負責審訊的是危月燕。”
“然後你決定綁架我?關我什麽事……”顧從西試圖猜測他的用意,等到對上藺懷景眼睛的時候,又覺得不對勁了。
……
“你覺得綁架我對危月燕有用!?”顧從西指着自己,目瞪口呆。
“猜的。”
“如果猜錯了呢,我可不想進天界。”顧從西猶豫片刻,到底沒說“靈氣相沖”那件事。
“我給你錢,總行了吧。”
這還真行。
顧從西點頭的時候有些茫然——怎麽總覺得誰都知道自己的七寸。
“而且你沒有懷疑過為什麽危月燕會找你嗎?你失憶之前又發生過什麽事情,跟天界有什麽關系?”
聽得藺懷景這話,顧從西眼底笑意一收。
——那是剛剛藺言才跟他說的事情,藺懷景怎麽知道自己在思考這件事?
顧從西徹底收斂了玩笑之意:“你到底背着君上他們在做什麽,姜妤知道嗎?”
藺懷景眼神一頓,随後才道:“我後面會跟她說的。”
顧從西難得如此正色,沉默了很久,才點頭道:“行,我答應你,只要不會對君上和姜妤不利。”
“我不會傷害他們的,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
“到底是什麽真相,讓你那麽執着?”顧從西笑着,又恢複了往常的神态,“之前你上位後一直去天界,也是因為這個嗎?”
眼見着前面有人來了,藺懷景轉過身,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留下一句話。
“明日你就知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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