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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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妤一行人重新回到那個小鎮時,正好是那天抵達時候的時間。
“固魂之術,顧名思義,就是把魂魄化形,固定在一個地方。”單衡海一邊同他們走,一邊解釋,“如果你們在此停留幾天,會發現他們每一天都重複着一樣的行為。”
“你這麽一說……”顧從西盯着旁邊豬肉鋪那個砍肉的大娘,若有所思,“好像還真是。我那天剛好看了她攤子一眼,她的穿搭和今日一模一樣,不出意外的話,待會還有一個小孩……”
他正這麽說着,就見一小孩從遠處飛奔過來,逆着光線,依稀看得清頭上紮着的小丸子,紅色的發帶随風飄揚,在夕陽的餘晖下一晃一晃。
那小孩很有目的地跑到大娘的攤子前,低頭從兜裏掏了幾枚錢幣,又擡頭跟大娘說了什麽。
砍肉的大娘停下手上的活,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将錢丢到豬肉上便可,又笑着同他說了幾句話,顧從西這邊聽不太清。
“跟那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那天客棧裏的人會回答你的問題。”藺懷景想起那天顧從西對店家的“威脅”,又道。
“是的,他們會有一些自己的神智。”單衡海點了點頭,“我之前以為他們只會根據死前的那段記憶,一直重複之前的行為、語言,但後面我才發現,這些魂魄只是被禁術固定在此。”
“所以通常情況下,若是無外力乾涉,他們就會一直按着生前的行為舉動執行,但若是有外人前來,他們是會根據自己的性格做出反應——畢竟說到底還是魂魄。”
姜妤對于自己的推斷有些許不确定,但也知這樣确實是有可能性的。
果不其然,單衡海點了點頭,又眯着眼端詳了一會姜妤:“你之前說自己學過那麽多,但卻一點也不會受到所學內容的約束,這點比我的學生好。”
他的學生裏,文閣老文潞當屬頑固派的首選,此刻單衡海提及的,約莫便是他。
姜妤打哈哈過去:“一切皆有可能……”
比如自己,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異世界穿越者,不也有可能來到這裏,同他們侃侃而談唯物主義範疇之外的“靈力”。
接受度良好,不做頑固派,純粹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更匪夷所思一點。
這麽說着,幾個人一同走到了當日去過的那家客棧。
單衡海提到,這裏會來一個小姑娘,而整個鎮上,只有她是會去到那座山上的,單衡海之前幾次去到山上見那位教書先生,便是在客棧二樓的看臺先點上最後一盞浮春,而後靜坐着等她前來。
她可能是在死去之前,曾經在那個時間點到此地點了一盞浮春。
……
“那女孩便可以帶着我們找到那人。”單衡海嘆了口氣,“我上次前來,同她對話過,她應該已經慢慢有自己的意識了,會主動抛出一些話題,而不是被動的反應。”
“那這……”
單衡海搖搖頭:“等到魂魄完全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便會徹底散去,如今她會這樣……證明禁術主人的力量已經逐漸不夠了。”
顧從西睜大眼睛:“這不應該是好事嗎?”
“你,”藺懷景看了顧從西一眼,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這才接着道,“他可以為了留住這姑娘的魂魄用上禁術,那為了再留下她,這人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
顧從西若有所思:“所以接下來就是,為了留下她,寧願乾出更荒誕的事情……什麽奇奇怪怪的愛恨情仇啊,這是得有多恨啊,所以才困住人家,讓人不得轉生。”
藺懷景不答,只是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的姜妤。
姜妤從踏入這裏之後,一直沒有說話,此刻藺懷景一轉頭,發現她正在低頭注視樓下的廊道,這才問:“老師在找什麽?”
“我在找一個人,那天我們到這裏的時候,有一個黑衣人從我身邊走過去,”
姜妤說到這裏,略微蹙眉,神色并不太好看,似乎在思考着什麽:“我當時覺得很熟悉,但并未認清是誰,如果他也是鎮上的魂魄,那麽此刻應該會在樓下走過。”
“如果已經到了時間點,沒有看到他,那麽便是有外來人了。”單衡海接道。
“會是什麽人,也跟我們一道調查到這裏?還是有別的事情?”
姜妤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但目前來看,那人來此的目的,跟禁術應該也有些關聯。”
“怎麽看出來的?”顧從西很是好奇。
“女人的直覺。”姜妤笑笑。
“……”
*
“她來了。”單衡海看到走近的身影。
“她叫什麽?你應該知道吧?”顧從西的語氣裏從來沒有對單衡海的敬重,就連提出問題也很是直接。
單衡海知道自己先前因為姜妤得罪了他,倒也不惱:“她會自我介紹……她應該很喜歡這個名字。”
紅衣的少女徐徐走來,裙擺在腳邊翩翩揚起,恍如一朵在月色下綻放的鳳凰花,待到她一腳踏入客棧,暖黃燈光才照亮了她的臉龐。
“好年輕的姑娘。”姜妤不由得有些感慨。
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
也就是死前才剛到這個年紀,魂魄就被困住了百年。
那少女上樓坐至窗邊,同小二問了兩句話,這才有所想法地将視線轉向他們這邊。
也就在此刻,店裏的人向他們上了一盞酒。
紅衣少女眼前一亮,随後也顧不得禮節,就往他們這桌靠過來。
“方才他們跟我說浮春只剩下最後一盞了,你們能否讓我……也小蹭一下呢?”
姜妤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沒想到這姑娘年紀輕輕的,竟然還是個小酒鬼:“可以啊,到這來坐吧。”
“好哎!”
後面的倒也不需要他們多打聽了,秦棠溪這小姑娘生性活潑,沒幾句話就給自己的底透了個遍。
少女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随後開始喝醉了似的嘟囔起來:“其實我沒有喝過酒,但是秦先生平日裏最喜歡到這裏點浮春了,他平日裏不讓我碰酒,但是我今天偷偷溜下山了,來都來了,我想試試看。”
“秦先生是誰?”藺懷景順着她的話問下去。
秦棠溪喝了酒,眼睛有些亮亮的:“是個很厲害的教書先生,他什麽都懂,你們要是有什麽問題呀……我都可以帶你們去見他。”
“我們确實有些問題,需要請教他。”單衡海端詳着秦棠溪的反應,神色卻有些不好看。
“好啊,那等我喝完這盞酒,我帶你們過去……”秦棠溪剛說完這句話,便晃晃悠悠地趴下了。
……
“她喝醉了?”
秦棠溪前一秒看着還十分清醒,結果醉得毫無預兆,給顧從西整得目瞪口呆。
“對,估計是因為之前的魂魄經歷,她得白天才能帶人進山裏。”單衡海嘆了口氣,“我做過很多次嘗試,一杯也倒,晚上就是進不了山。”
姜妤想起單衡海的神情:“先生剛剛是在注意什麽,她身上有什麽異樣嗎?”
“前不久我來過這裏一趟,那會秦棠溪已經有了一點自己的意識,會透露秦先生的禁術,”單衡海注釋着趴在桌子上的秦棠溪,“但是現在,她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魂魄又沒了擺脫他禁術的能力。也就是說……秦先生在,加固禁術?”
“應該是。”姜妤接道,“我們應該加快點速度了。”
“如果是現在秦先生就在加固禁術,也許不能等到明天了。”單衡海忽然開口,“我不能确定這個晚上會發生什麽。”
加固咒術一般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常見的手段便是注入更多的靈力。
但咒術一旦出現問題,需要填補所付出的代價也便越大,所以更多的通靈者遇到這種情況,一般會選擇放棄這個咒術,再重召一個新的咒術。
而禁術所需要付出的,通常都不會只是靈力,或者應該說,大部分通靈者的靈力都不足以支撐,所以往往需要用上另一些,不太正道的手段。
秦先生困了這片區域百年之久,也絕不會輕易放手。
那麽這一次,他選擇的代價是什麽
姜妤想到這裏時,心裏猛地一沉,卻說不出到底是為什麽。
“能把她弄醒嗎?”
顧從西的話把姜妤從方才的想法中拉出來。
“魂魄身在咒術中,會遵循她之前原有的經歷,”姜妤搖搖頭,“應該是叫不醒的。”
“我去過幾次,大概記得路,可以帶你們上去。”單衡海忽然道,“你們把她帶上,山上會有迷障,會攔住想上山的人,但是不會攔住她。”
顧從西又開始怼他:“那你不早說?”
單衡海一時哽住:“我也不确定這樣做行不行啊,總比坐以待斃好,要不你來?”
“行了,我帶上她吧,我們快點往山上去。”姜妤這會已經起身,将秦棠溪背到身上。
“老師,你……”
“我是沒靈力,不是手無縛雞之力,背個小姑娘有什麽。”姜妤沒回頭,“走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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