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改文 讓他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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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清晰倒映在姬瑛眼底的,是在炸雞柳身旁綻起的銀光。
那可真是絢麗奪目的光暈啊,浩瀚星海一般閃爍着,姬瑛清晰地看見,那銀色的幻夢光彩豈止是奇跡,分明是天道在保住神明。
周天開完一槍,脫力一般倒在座椅上。
他從喉嚨裏擠出咯咯咯的笑聲,身上歪着,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弗野看着他,氣得開始大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接到的這幾個單子,各有各的離譜!”弗野一副見多識廣的表情,氣急敗壞地舉例說,“到了地方,問我,弗野你看祂其實很愛我吧?拿到真名之後,又改主意,說只要祂不傷害我就不應該叫破真名,什麽人都有!”
“現在好了,現在我遇見你這個鬼了,周天。居然還有一句話沒說,先開一槍的?!”
雖然他氣不打一處來,但已然沿着舷窗架好槍械,眼如鷹隼緊盯窗外,随時準備反擊。而姬瑛比他更快,已經騰空起航開始跑路了。
艦艇裏搭載的自動駕駛,因為姬瑛的超高速起航,發出尖利的電子機械音。
“歡迎駕駛,檢測到環境較不安全,已為您開啓自動巡航……”
姬瑛擡手将自動駕駛熄滅,掌根按上操作面板,猛地向上滑動。
瞥到弗野警惕的眼神,姬瑛哼了一聲:“放心,我開得比人工智能還要猛。”
此時的周天也不笑了,他倚靠在舷窗邊,将身體擠向舷窗,死死望着炸雞柳逐漸遠去消散為模糊光點的身影,身體顫抖着。
他仿佛只會呢喃:“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弗野都沒轉身,只擡手,手向後方伸去,胡亂一抽,一巴掌拍上他的後頸,根本沒有收力。
他極其恨鐵不成鋼,難以理解周天的激動:“你能不能閉嘴?你除了給他人體描邊你還能做什麽?你分明知道不叫破真名便無法殺他,之前試了一次還不夠,現在還管不住自己?”
姬瑛騰空,在莊園附近建築群的縫隙中開始漂移。即便艦艇開啓了隐身塗層,可私募軍未嘗沒有針對性的反制操作,他們一定可以捕捉到艦艇的痕跡,随時試圖截停。
所以她必須開出風采,炫出技術。
她流暢地駕駛,推背力将弗野愈發擠向副駕駛的艙門邊。他倚在舷窗邊,架好槍械,瞄準,一句話都沒有和對方談判溝通,對着尾随而來的私募軍艦隊徑直開槍!
“砰——!”
光束子彈在空氣中打着旋兒,擊中了後方追捕他們的懸浮艇。
尖厲的聲音呼嘯而過,鑽進周天的耳朵,刺進他的大腦。周天恍然間擡眸,才意識到舷窗外已經沒有炸雞柳的臉了。
周天有點容易上頭。姬瑛冷靜地判斷。
但他不是傻子。他分明知道沒有叫破真名,就無法傷害到炸雞柳,為什麽又突然出手呢?
姬瑛一邊駕駛,一邊回憶着剛剛發生的事情,眉心輕輕蹙起。
啊,前後稍微貫連幾分,她大概明白了一點。
那抹閃爍在炸雞柳指節上的璀璨紅光,不是一枚普通的紅寶石戒指吧。難道這枚曾游走在《都市之我是神豪》小說番外中的戒指,刺激到了小說主角周天?
姬瑛操作着駕駛面板,分神試探,故意問周天:“你就這麽喜歡紅寶石?”
“看見他戴了一枚紅寶石戒指,你就忍不住了?”
周天本來就情緒不穩,聽見這句話,幾乎氣到昏厥。
他猛猛地抽了幾口氣,呼吸愈發急促,語調游離飄忽。
“是啊,我喜歡紅寶石,我真是太喜歡紅寶石了。”
他的指尖狠狠擦過臉頰,呆呆地開口:“你們能理解那種感覺嗎?你活着,你在動,可你渾渾噩噩,你不清楚你為什麽想這麽做,因為你在懷疑你是否真的可以在‘想’。”
弗野也沒客氣:“你沒事吧?你要是閑着,你就也架槍過來,幫着逼退追擊者!叭叭得在說什麽呢?!”
姬瑛操作駕駛面板的手頓了一下。
唔,弗野比較專注當下,難以輕易和人共情。這點是她什麽時候寫的來着?
周天還沉浸在情緒裏,他用第二人稱說着自己。
“你醒來,你去慈善宴會,你看見那些死于輻射的孩子們遺留的殘缺屍體。你為他們默哀,也注意到那些茍延殘喘保住了一條命,卻不得不在輻射的傷害下繼續生活的孩子們。”
“你願意為他們捐款,因為你有錢,你很有錢,而錢多到了一定數量後,本就只是數字而已。”
周天扯着嘴角,表情僵住,唇角上的笑意也那樣機械麻木。
“可你才這麽想了一會兒,那些孩子的悲戚分明還在你眼前。然後呢?然後你突然很想要那枚拍賣臺上的十幾克拉的紅寶石戒指。”周天平靜地說,“你只盯着它,你不再去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你一次一次地要求助理叫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你吸引,你覺得這樣不好,這是慈善拍賣會,人們應該去關注那些孩子。”
“可你還是站起身,笑着,轉圈,對所有人示意,告訴他們你就是周天。”
經典的,主角在慈善宴會上,大裝特裝的橋段。非常好寫,也有太多人寫過。
姬瑛操作着艦艇偏向,側身沿着天際線駛過,沖破雲層。絲絲縷縷的雲朵被艦艇撞開,她耳邊萦繞着周天的聲音。
接下來的劇情,不止親身經歷過的周天知道,看過番外的姬瑛也知道。
周天繼續道:“宴會結束,你又将那枚紅寶石戒指扔在路邊。”
他将口中的“我”說成“你”,又将“你”說成“我”。
“之後,我不止一次地想,我為什麽那樣做呢?我就這麽想吸引人的注意,想毀了那場慈善拍賣?那是我的思緒我的行為嗎,是因為我本就貪婪,所謂的慈善只是我吸引人們目光的借口嗎?”
他捂着臉,開始低低地笑起來,聲音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不是的。我不是那樣的人。”
周天從頭開始回顧:“輻射侵染了星球,學校不幸處在輻射區。人們清掃輻射區後,收攏孩子們的屍體,救出剩下的孩子,也挖出了一顆紅寶石。”
“人們要拍賣這個紅寶石,把錢用于安置那些被輻射後不得不接受機械改良,終生需要機器人照顧的孩子。”
“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神想要一枚紅寶石戒指。”他緩緩擡眸,眼底充血。
周天眼前都是炸雞柳擡手炫耀戒指的模樣。他縮在位置上,肩膀抽搐着,沒有在哭,眼眶卻也跟着發紅。
他望向弗野,深切地知道自己對不住他的安排:“抱歉,我不該開槍。只是那一瞬間,我根本來不及想真名的事情。”
“我想殺他,我只是想殺他。”他的恨意幾乎凝結為刀鋒。
周天輕輕呢喃:“是啊,紅寶石戒指就那麽漂亮。可我呢?我到底算活着嗎,我的思緒都由文字控制,我在他心裏是什麽呢?是他獲得寶藏的通道嗎?我比得上一枚紅寶石戒指嗎?”
在他破防碎碎念的時候,姬瑛快速漂移轉向,弗野全程科技壓制,火力覆蓋,順利地擺脫了私募軍的追擊。
終于安全下來之後,弗野才冷笑着回頭,看向周天。他的瞳孔是冷灰色的,本就顯得漠然,此刻冷着臉,愈發有些狠戾。
弗野也不廢話,他反手握槍,用槍托砸向了周天的腦袋。
他絲毫沒有收力,周天的那些苦楚難堪,他都聽在耳邊,但他只是冷冷地開口:“我再說最後一遍,周天,你想死沒關系。別拽上我。”
周天吃痛,俯身倒抽冷氣。鮮紅的血順着他捂着腦袋的指縫流了下來,将他疲倦的面容鍍上幾抹瑰麗。
弗野知道他的痛苦,正因為知道,他才要将他打醒。
“我們這種角色,靠着次元世界崩塌而覺醒,活過來,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弗野瞪着他,“我每一次抵達高維世界,都冒着回不去的風險,都将性命賭上牌桌,來和那些神較量。我不是來找死的。我的能力是和人套話,你可真行,我連一句話都沒和人家說,你直接開槍?!”
弗野:“如果你就是這個态度,如果你冷靜不下來,我們的交易到此為止。不用浪費文字碎片了。”
周天沉默地将手放下來,對手掌上的鮮紅血液視而不見。他喉頭滾動,緩緩閉上眼睛,壓制着情緒,重重地點頭,表示知道了。
此時,姬瑛也緩緩開口,語調平和。
“你們也看見了,炸雞柳都在和誰相處。貴族、財團、教會、議會政府、王爵徹侯。有太多人想保他了。”
“弗野說得對,我們不是每一次都能躲過追擊的。”姬瑛看向周天。
周天任由額前的血跡風乾,毫不在乎傷口。他睜開眼睛,眼底席卷的瘋狂浪潮終于褪去。
“是我的錯。我該冷靜一些,從長計議的。”
姬瑛輕輕嘆了口氣:“我不贊同你的行為,周天,不過我也理解你。你一定真的很痛苦。只是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感同身受,我和弗野,誰都無法真正和你站在一邊。”
她安慰他:“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要為了你的世界,而忍耐自己。”
姬瑛此刻的漂亮話裏,也帶着或多或少的真心。
實在是周天的痛苦太具象了,那沉重的情緒要将他壓垮,他的笑不像是在笑,哭又沒有在哭。
姬瑛寫下了那麽多悲歡離合的故事,也極易共情人的情緒。她能感知到周天的崩潰,也在想,炸雞柳作為創造了世界的小說家,真的就能狠心将自己的世界壓榨到這種程度,将自己的主角逼到這種程度?!
“好啦,你也消消氣,弗野。”姬瑛打圓場,“周天,你也振作一點。”
周天深深地望着姬瑛。她的安慰比弗野揍他的那兩下,更叫他恢複理智。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點頭。
“我會的。我會為了想殺掉炸雞柳,而暫時……不去殺他。”
這話說得怪有哲理的,絲毫不影響弗野拆臺。
“你不是不去,你是不能。”弗野嗤笑,他漂亮豔麗的臉蛋上耷拉着表情,看着很喪,“弑神之前要做好準備工作,沒見過直接撲上去的。”
“神。”周天重複了一聲。
然後,他擡頭:“他說,我是他的朋友呢。”
弗野瞥他一眼,目光落回姬瑛這裏。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天,對姬瑛說:“哈哈。瘋了一個。”
周天回憶着,喃喃:“他之前經常來我這個低維世界,我見過他好幾次,我還帶他去見我最好的朋友。”
“只是他說,他才是我的朋友,那只是他給我安排的小弟,随時可以為我而死。”
“因為已經死了太多的炮灰了,安排的小弟就沒用上,所以他把這個小弟留到了大結局。小弟沒有為我付出生命,那麽當然可以為他這個作者付出生命。”
周天:“他不會想到那是我的朋友,是我僅剩的家人。”
僅剩的家人。這個分量就很重了,姬瑛一下子就明白怎麽調動周天的情緒了。
“所以,再沖動的時候,就想想李小虎。”姬瑛笑着說。
可氣氛突然凝滞,氛圍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姬瑛奇怪地偏頭,對上了周天茫然的目光。
周天突然問:“李小虎是誰?”
弗野瞳孔緊縮。
姬瑛和弗野對上眼神,空氣仿佛要凝結為石頭,從四周到處落下,将每一份歡愉的情緒都砸成粉末。
在這種冷凝的氛圍裏,弗野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長得漂亮,黑色的羊羔毛卷發軟軟地垂在額前,淩厲的眉眼彎起弧度,眼尾溝處的紅痣鮮豔奪目。
弗野就用這樣美麗的臉,發出冰冷到如同霜雪的聲音。
“他改文了。”弗野說。
“炸雞柳,他改文了。他不必告知任何人,就這麽絲滑流暢地改文了。”弗野又重複了一遍。
他盯着茫然無措的周天看了兩眼,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絕望從骨髓中攀緣而上,籠罩着他的心髒。
汩汩跳動的心髒,也像已凝結為寒冰。
弗野低啞地笑着,輕聲道:“我們這種人……哈,我們是人嗎?我們這些角色,從來沒有真正地活着。”
“随時可以被修改,随時可以被抹除,生命不過是被創造出來的文字內容。神明可以随時按下delete鍵,再嵌入新的文字,重新架構組成新的我!”
弗野目光放空:“……現在的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姬瑛坐在主駕駛位上,指尖冰涼。
在她用“弗忘初心,心達曠野”來為弗野取名的時候,在她字字句句架構出一個完整人物的時候,在她驕傲于她創造了弗野那些傳奇經歷與故事的時候——她從未想過弗野會思考這些。
弗野,原來蘇醒和存續叫你如此痛苦嗎。
在弗野泣血的目光望過來的時候,姬瑛繃緊心神,她恍若淡然,收斂動搖,揚起眉梢:“我也要emo兩句嗎?”
她将她不同于主角的異樣僞裝為理智,直擊要害:“還是,我們這個團隊要留一個人負責指揮思考?畢竟,我們通過珍稀的文字碎片來到高維世界,難道只是為了面對面哀嘆命運嗎?”
弗野淺色的瞳孔望過來,一片無機質的冰冷中泛起清澈的光:“你想做什麽?”
姬瑛:“你看見了,貴族、財團、教會、議會政府、王爵徹侯,這些人都在保炸雞柳。”
“他們互相牽制,彼此制衡,哪怕知道炸雞柳的真名,也未必肯給我們。我們從他們那裏得不到真名,但沒關系,只要他們不再像這樣周全細密地保護炸雞柳,我們就能撬開接近他的縫隙。”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很簡單了。”姬瑛平靜道,“讓他們滾開。”
弗野直起腰脊,聲音低啞:“你想怎麽做?”
姬瑛的指尖摩挲着鎖骨處的鑽石吊墜,她思忖着,輕輕問:“你們有沒有查過炸雞柳倒賣的那些器官和人體,賣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說:
心眼多多小叽來襲!閑雜小豬通通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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