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心愛 成立配角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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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瑛拿出來的囚息琥珀, 徹底調出了多利安掩藏多年的恨意。他一直強迫自己忘卻當年的事情，可種種般般反而一直在證明他始終銘記。

現在，複仇的機會就在眼前, 失落的七年可以報複給當初霸淩他的那個人。

多利安終于直視着姬瑛, 他任由自己的軟弱被看見，然後一把抓住了姬瑛遞過來的繩索。他想，這次或許真的是他走出沼澤的機會。

姬瑛也二話沒說，立刻詢問：“他叫什麽名字？你放心, 我有我自己的路子, 我完全可以找到他現在出沒的位置, 但絕不暴露你。”

“菲爾戴·利普。”多利安沉默了一瞬, 他發現他根本沒有忘記他的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姬瑛輕輕一笑, 揚起眉梢，允諾他道：“收到。”

她的消息來源非常多, 姬瑛沒有走星際議會的路子, 而是聯系了她的朋友梁見春，只兩個對話的來回時間, 她便幫她快速鎖定了菲爾戴的位置。

“他現在正出發前往一場家族宴會。”姬瑛說，“我可以拿到邀請, 你們作為我的男伴也能出席。我們現在就出發，二十分鐘內, 就可以抵達宴會現場，正好趕得上宴會開始。”

她說完，立刻去開懸浮艇，說走就走。

多利安坐在後座上，直到現在他都有發愣。就這麽去了？就這樣直接去見他的仇人了？

其實, 他之前無數次幻想過他見到菲爾戴的場景。

多利安輕聲絮叨着開口：“我想過我會在什麽場景下碰見他。在我下班路上，可能我會遇見在乞讨的他，我就可以丢他幾枚硬幣，釋然地一笑而過。我也想過，會在什麽功成名就的頒獎典禮上遇見他，他還是當年軍校裏那種驕傲恣意的樣子，可看見我的臉，他就突然緘默心虛下去。”

“那我呢？我就會冷笑着看他一眼，之後瞥開目光。任由他心虛，我就這樣從精神上摧毀他。”

姬瑛盯着控制屏，分神點評道：“你想象力挺豐富。”

多利安無奈地搖着頭：“小說家都這樣，畢竟，幻想是人類的安全港啊。”

是啊，幻想是人類的安全港灣，可幻想也是人類的囚籠。

當到了宴會現場，多利安帶着仇恨、膽怯，思緒百轉千回之後，終于出現在了菲爾戴身邊的時候，他驟然發現，菲爾戴的目光只是輕飄飄地掠過他。

菲爾戴的眼神，在多利安的臉上沒有哪怕零點幾秒的停留。他看向的人，他認出的人，反而是姬瑛。

“哦，女士，好巧在這裏遇見你。”菲爾戴臉上擠着笑意，走到姬瑛身邊，“你應該不認識我，但你在我這裏可謂是鼎鼎大名呢，說實話，你的名字在我心裏游蕩很久了。”

姬瑛目光複雜地盯着他，她移開目光，注意到多利安的眼神有些怔愣。

他呆了一會兒，輕輕笑了。落魄？愧疚？在菲爾戴身上都沒有。

菲爾戴根本不記得多利安，在他的腦海中，他對于多利安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狡猾地認出了姬瑛，來和姬瑛搭話：“我父親在軍隊中還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關于你任職的行動科，略有耳聞……”

他只顧着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想請你吃頓飯，可以嗎？”他沒有多看多利安哪怕一眼。

多利安站在原地，望着菲爾德的身影，他開始渾身細細地發抖，他覺得荒誕。

奎隆根本忍不住，他替他走到菲爾戴面前，站好，面容有些扭曲，瞧着很是危險，他要死死咬住自己的牙關，才沒對着菲爾戴破口大罵。

可菲爾戴只覺得茫然，菲爾戴納悶極了，瞥了奎隆一眼，目光又在多利安身上繞了一圈，頗有些無辜。當然，他誰也沒認出來。最後，他也只是困惑地開口：“你誰？”

奎隆壓低聲音：“你還記得你在軍校時候做過什麽嗎？”

“做過什麽？”菲爾戴回憶了一下，“啊，我記得。”他頗有些感慨地回憶着：“我上學的時候挺優秀的，還是我們那屆的優秀畢業生。怎麽了？”

哇，他根本不記得他傷害過多利安。

當初的傷害，沒有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任何印記，就這樣輕飄飄地劃過，和他美好的軍校生活一起成了他美好的回憶。

這意味着，當初他霸淩多利安，是沒有任何原因地傷害。多年後，這原因早就忘了。

多利安之前幻想過和他的見面，都是要露面之後讓他的記憶指針撥回過去，讓他清晰地明白一切為何發生。可現在，他看着菲爾戴的樣子，他突然不想露面了。

奎隆氣得想一拳打在菲爾戴的臉上，多利安卻一把攔住了他。奎隆低頭，望着多利安捏住他小臂的手。

多利安将奎隆扯到一邊，看着還在和姬瑛搭話的菲爾戴。現在，他不是在膽怯，反而是認為沒有必要。

他垂下眼睫，冷漠地說：“不用告訴他我來了，不用讓他想起我。”

“我憑什麽要為他解惑，告訴他前因後果？我為什麽要他知道他經歷一切是因為我？當初他欺負我就是沒有原因的，那他現在憑什麽得到原因？”

多利安陰暗地執拗道：“我要他從此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便覺得自己什麽都是錯的，不敢面對任何事情。”

奎隆立刻說：“我去。我為你去做！七年是吧？我知道這枚琥珀怎麽用，我現在就為你去做！”

“我來。”多利安攔着他，面色複雜，“不要為我的仇恨玷污你的靈魂。一切只能在我這裏結束。”

在姬瑛禮貌地拒絕和他的搭讪，和他分別之後，宴會又如常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多利安耐心地等待着，旁觀着菲爾戴陸陸續續和許多人搭話、交際、洽談，直到他們的出現如水一樣消失在水中，再也尋覓不到一絲痕跡，他終于逮住一個菲爾戴在帷幔後方取酒水的時機。

——來吧，禁閉生息。

如琥珀一般将時間凝結，多利安的指尖重重滑過琥珀的邊緣。

菲爾戴的身影閃爍了一下，無人注意，人們能看到的只是他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便撲了出去，在原地摔倒了。他依舊光鮮，頭發一絲不茍，衣擺直挺，身上的飾品叮當作響。

他的摔倒吸引了人們的目光，附近的人看過去，只看見他凹陷的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

在所有人的時間感知中，剛剛分明只過了一秒。誰會覺得剛剛額度一秒會是七年呢？

可對于菲爾戴而言，虛無早已徹底将他籠罩。那漫長的漆黑的世界中沒有光亮，無邊無際的空間已經成了他全部的世界。在被囚禁了七年之後，忽然回到現實世界，菲爾戴以為他又熬不住了，又睡着了，又在做一些彩色的夢。

他環顧一圈，開始在宴會現場大喊大叫：“出來！出來！”他步履不穩，趔趄着走着，地毯絆了他一下，他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他亂爬了幾步，才搖晃着站起來。

人們擰着眉毛看他，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卻看見了一旁的酒水臺，立刻撲過去，拿起來一瓶酒，揮着灑出去：“我摸到了！我摸到有東西了！”

然後，他又塞進嘴裏，喝了半瓶，終于感知到了饑飽和身體許多器官的存在。不是虛無了！一切不是虛無了！一切是真實存在的了！

還沒等他高興，他父親冷着臉快步走過來：“你在做什麽，菲爾戴？”

他盯着爸爸，猛地沖過去，一把抱着他，尖厲的聲音在宴會廳中響起來：“我出來了！我出來了！爸，有人害我，有人要害我！”

位高權重的男人忍無可忍：“你瘋了嗎？你看看這是什麽場合！”

菲爾戴躲在他爸爸身後，警惕地望着宴會廳內的每個人：“誰要害我？！是你？不，是你？是誰？為什麽？發生了什麽？！這一切是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這是多利安想了很多年的問題。

那麽，從今日開始，這個問題也将長久地徘徊在菲爾戴的腦子裏了。自己琢磨吧，自己思索吧，想想為什麽，為什麽發生這一切，為什麽是你。

因為菲爾戴的異常，宴會草草結束，人們的竊竊私語使那位嚴肅的父親面色鐵青。這種家庭的大家長，一向最看重面子，在這種場合丢出這樣的人，不用想，菲爾戴以後沒什麽好日子過了。

返程的路上，多利安依舊坐在後排，他蜷縮在懸浮艇後座，沉默良久，笑道：“他會用漫長的時間試圖走出這個陰影，可是，沒用。夜深人靜，他還是會驚醒，懷疑身邊的一切，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從那個噩夢中走出來了，或者，還在那個噩夢中，只是在做夢。”

多利安喃喃：“恭喜你，菲爾戴，你和我一起來到地獄了。”

他身上一些長久壓着他的什麽，仿佛終于消散了。他長舒口氣，低低地笑起來，彎腰，額頭抵上膝蓋。

姬瑛駕駛着懸浮艇，送多利安回到住處。分別前，多利安鄭重地看向姬瑛：“謝謝你幫我解開心結。那麽……你想要什麽？”他試探着問。

“我？我想要你和奎隆好好說說話。”姬瑛将身後的奎隆扯到面前，“多利安，之前你很久沒有見到菲爾戴了，你創作了奎隆，把奎隆當作了他。可你現在見到了菲爾戴，你還會覺得奎隆是他嗎？”

多利安沉默着。

姬瑛：“我為你們警戒，我守在樓下。你們能聊一會兒嗎，就當是為了我。當然，也是為了你們。”

多利安盯着姬瑛看了幾秒鐘，轉身走了。他沒阻止奎隆跟上去，也沒拒絕姬瑛的話。這就是答應。

奎隆急忙一步三回頭地追了上去，跟着多利安一起上樓，去了多利安的家。

半小時後，奎隆出來了。

“文字碎片快到時間了，不然我還能坐一會兒。”奎隆撓撓頭，紅着眼眶。

姬瑛沒有去問他們聊了什麽，她想，在奎隆這裏，比起擁有自由，他更想要被愛。

奎隆也鄭重地望向姬瑛：“随時聯系我，Astra。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不屬于最高維，也不偏向指尖星環，你幫助了我，我就會幫助你。”

姬瑛拍拍他的肩膀：“謝謝你。我暫時沒有什麽需要你做的，但我會做到我之前答應你的事情——調用議會的力量，保護多利安。”

她在奎隆驚喜的神情中，允諾他：“我會将他的部分信息交給議會。只是部分信息，給多少信息的度，現在全部在你這裏。我會為了你和議會周旋遮掩的，奎隆，畢竟我們是同一國度的，畢竟我是在議會潛伏。”

對着這樣的姬瑛，誰能不會對她敞開一些心扉呢？奎隆道了謝，沉默一會兒，嘟哝着：“我還是恨他。”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望着天際弧度上的防護罩流光。他站在高維世界中窺視着這裏，看着這個誕育了多利安的世界。

“恨來恨去，其實我只是恨他不如愛亞當一樣愛我。”

“可現在覺醒的是我，至于亞當能不能覺醒，什麽時候覺醒，誰知道呢？現在他身邊只有我。”他篤定極了，“我會保護他的。”

“我既不想殺他了，也不想奉他做神明了，我想保護他。”他重複着。

姬瑛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她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了奎隆對面。

奎隆：“每個人的所求都是不一樣的，人類的愛恨這樣複雜，怎麽會要麽殺戮要麽崇敬呢？”

“我不會加入最高維，也不會加入指尖星環。我只相信你，你有什麽組織嗎？”

監察者？姬瑛冷淡地想，但你沒法加入監察者。

“沒有。”姬瑛說。

奎隆興致勃勃地問：“那為什麽不成立一個呢？名字我都想好了——第二心愛，怎麽樣？”

姬瑛心頭一動。

奎隆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看來真的是既不贊同最高維的綱領，又不認可指尖星環的思想了。與之相對的，就是他似乎真的，真的非常信任她。

他興致勃勃地說：“不是很貼切嗎？我們是配角，擁有不會是小說家第一心愛的角色。如果幸運的話，排到第二已經很好了。”

“一個配角組織，以你為中心，為我們這種角色争取利益和立場……”

姬瑛柔和地打斷他：“止戈未必願意見到我成立一個什麽組織。”

奎隆立即笑了：“我明白。我會悄悄行動的。”他壓低了聲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