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動與愛 公開世界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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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她終于不再隐藏, 不再用漂亮的話語裝點她的目的。她可以坦率地揭開她的目标,任由別人對她進行解讀
姬瑛将雙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 她沉思着開口, 組織着語言。
“我在想,我應該為最高維引入了指尖星環的力量,雙方交集的地方,我将之稱為審判庭。”
“我希望在小說家和角色之間存在一個衡量, 判斷人類對自由的尊崇是否能夠泯滅良知, 而優渥的圈養之下能否讓人類舍棄一定的自由?”
“我在探索這個。”
弗野聽明白了。
她希望找到一種衡量, 讓炸雞柳那樣罪惡的小說家可以被審判赴死, 而像多利安那樣透着無辜氣息的小說家,可以始終高高坐在神明的位置上。
溫熱的血液流經心髒, 但弗野卻覺得身體由內而外地開始發冷。
弗野咧開嘴角,他想控制自己的表情更加得體, 可他只是嗤笑一聲, 目光中帶着絕望地看着姬瑛。
他的戰友,他的夥伴, 他在所有不信任的人中唯一給予相對信任的人,終于掀開僞裝, 露出獠牙。
“所以你延續了止戈的方針。你不止是延續了止戈的方針,你和止戈一樣內收, 甚至比她更甚。”弗野聲音嘶啞,“只是你說話說得漂亮,于是支持你的人很多。”
姬瑛多麽了解弗野啊,她能夠看穿他遮掩着的痛苦。她怎麽會不跟着同樣痛苦呢,她連忙說:“我對你是特殊的, 你對我何嘗不是呢?”
“有很多話,我不會和其餘任何人說,但我會希望你能知道,我會想告訴你。”
她剖開一點真心,将鮮紅展露給弗野看,她甚至開始承諾,開始渴盼弗野相信她。
她說:“我現在正在想辦法,我在努力解決這一切。”
“什麽時候能停止呢?”姬瑛面上平靜地說,可她的眼底卻蘊含着瘋狂,她長久地在這樣深沉的壓力之下生活,她怎麽會不被這壓力同化呢。
“我只是想問這一切什麽時候能結束。”
“姬瑛……”弗野怔住,低低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姬瑛重複着問:“什麽時候能結束?什麽時候這一切才能結束?我根本不知道誰做錯了什麽,這一切似乎根本沒有人是錯的。”
這像是無解的命題。
她殺掉了止戈,她為她的父母報了仇。可午夜夢回,她始終記得止戈望着她的眼神。
在媽媽瀕死的話語中,媽媽保全了她,媽媽舍棄了止戈。止戈到最後沒有反抗,是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還是在姬衡梧的舍棄中早就窺見了自己的結局?
姬衡梧在書中寫下她的結局,又在世界上給予她另一個結局。她在小說中的結局,起碼是圓滿的,可在覺醒的世界中,她得到了死亡。
姬瑛當時沒有選擇去多聽任何止戈要說的話。可她只是想想,用她小說家的共情力換位思考一下,她也能淺淺明白止戈的心路歷程。
難道止戈是從覺醒的那一瞬間,就要殺了姬衡梧和賀準星的嗎?
如果是那樣,她的父母就那樣蠢,會對一個心懷不軌者那樣友好?一定要帶着一個兇犯去旅行?
不,不是的。也不會是那樣的。
哪怕她多麽想拒絕承認這個,可她也必須承認,止戈最開始覺醒的時候,她懵懵懂懂,她試探着接觸高維世界的時候,她的心也曾經純粹過。
只為了愛,只為了陪伴,沒有殺戮的一顆心。憑着那樣的一顆心和誕育于從一筆下的經歷,止戈一定是得到過她父母的愛的,一定是曾經和他們度過了許多和諧相處的日子。
可怎麽變了呢?
止戈受不了他們不是她真的父母,而是懸在她頭顱之上的神明和利刃,對吧。
可這其中,到底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呢?
主角錯了嗎,她只想自由,人類争取自由有什麽值得辯論對錯的呢?小說家錯了嗎,人類寫些東西傾訴靈魂中滿溢的情感,這也要被争論是對是錯了嗎?
姬瑛有些忍不了了。她從最開始就受不了這個,只是一直忍耐,直到現在,她收攏了最高維和指尖星環的權力,坐在她筆下的弗野面前,她終于有些忍不住了,巨大的壓力早就死死壓着她的脊柱,她面無表情地始終保持脊背筆直,可怎麽會不痛呢?
“想真正活過來的人有什麽錯,想繼續活着的人又有什麽錯?”
“誰是該死的?弗野,你能回答我這個問題嗎?誰是該死的,誰生來就是為了赴死的?我們的命憑什麽就這樣耗進去!”
她本就瘦削單薄,可這樣清冷的身體中卻蘊含着這樣巨大的力量。哪怕在這樣瀕臨崩潰的時候,她身上燃燒起來的,也不是絕望和崩塌,而是源源不斷的鬥志和精力。
她的意志力無比強大,近乎可以翻山挪海。
這樣的姬瑛,弗野怎麽會不被她吸引呢?
即便是這樣針鋒相對的時刻,弗野也為她眼眸中燒起的野火而震撼。
弗野口中呢喃着:“別這樣,別這樣……”他走近,在姬瑛身邊蹲下,直着上身,昂頭看着她,擡手扶住了姬瑛的上臂,像是要給她力量。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這樣陪伴着她。
姬瑛盯着他眼角的那顆鮮紅的淚痣,那顆像是沁出的鮮血一樣的痣,盯着它,像是看見了弗野流淌出來的血。也像是看見了自己的心血。
兩人安靜地陪伴了一會兒,弗野望着她,收回了手。
他似乎懂了什麽。
“現在,你在議會裏、最高維中都掌握了權力,你覺得現在的生活還不錯對吧。”
“姬瑛,我問你,你還想找到烏北,執行小說家滅絕計劃嗎?”
姬瑛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弗野垂眸笑了一下,點點頭:“我明白了。”
姬瑛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弗野,她認為她創造了弗野這個人物,她當然懂得弗野。
但是,人物覺醒就意味着人物有了靈魂,他不會完全按照人物小傳行事。
之前,小說家在寫作,看書的讀者也會抱怨,他們看着看着,會說,作者,你寫的這個人物ooc了。
是會有這種情況,作者有時候筆力不足,無法做到人設的前後統一,這怎麽辦呢?有的作者就會狡辯,說,啊這個是因為寫着寫着作者控制不了人物了,寫着寫着人物長出了自己的靈魂,所以前後人設出現了不一致,這個沒有辦法。
之前的小說家這樣說,只是狡辯。但現在,這一切是真的,角色開始真的有了意識,弗野也當然已經長出了自己的靈魂。
他作為一個獨立的靈魂,一條鮮活的生命,他蹲在姬瑛面前,平視着她的眼睛。
他問:“你放棄了小說家滅絕計劃,但我還是要執行。我希望得到不被束縛的自由,不會有任何随時被抹殺的風險,我想驕傲地活着,而非虔誠地茍且。”
“我以為你理解我。不,其實,你曾經理解過我。”弗野笑了,“所以謝謝你。”
他望着她,突然問:“其實,烏北難道真的可以控制我嗎?”
“她寫了一本無cp的男主文,按照她的設定,我有事業,有野心,我引導變革,成為小說世界的英雄,世界在我腳下。可本質上,世界在她筆下。”
“可她依舊無法控制我,現在,我活過來了。那麽,她想過我這個無cp文的男主,或許會對誰動心嗎?”
他蹲在姬瑛面前,姬瑛看着他,心頭重重一跳。
“你在說什麽?”她意識到了什麽,卻下意識地忽視,于是此刻的發問,多多少少有些明知故問的性質。
弗野:“我在說,我信任你又懷疑你,但我從未不肯否認你的優秀。”
“哪怕你在騙人,哪怕你說盡謊言,也只能證明你的能力,畢竟不是誰都可以騙人的。”
“我承認我被你吸引,我甚至在想,殺掉烏北之後我們就自由了,我們兩個,一起自由。”
弗野搖搖頭:“但是現在我不确定了。”
姬瑛:“你說的意思……是你喜歡我嗎?”她不可置信到語氣近乎呢喃。如果不是弗野聽覺靈敏,他都會錯過這句話。
可他聽見了。
“所有的低維世界和高維世界裏,我只對你親近,我只覺得你特殊。”
弗野問她:“我将所有人區別成,你,和其餘人。如果你說這是喜歡,是不是太輕飄飄了呢。”
“那些小說家說着的愛,是多麽充滿控制欲和狡辯邏輯的東西。他們用那樣的情緒去玷污愛。”
弗野:“那我呢?我對你,還不配稱□□嗎?”
他說完,站起身。弗野深深地望了姬瑛一眼,然後他沒有再說什麽,他沒有說他接下來要去做什麽,就這樣離開了。
姬瑛坐在位置上,坐了很久。
她安靜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這樣的一雙手,寫下了那樣的弗野。在弗野覺醒之前,她設計着弗野的故事,用世界的磨難和他交手過無數次,但她讓他贏到了最後。
現在,世界不再由她設定。
姬瑛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弗野,一直都是。
可顯然,覺醒後的主角本就是活過來的人,他如何能被小說家完全猜透,他的行為又怎麽會被小說家盡數預料到呢?
弗野走後,次日的淩晨,一則消息傳遍了星網。
——有人毫無預兆,徑直揭開了真相。
次元世界崩塌,小說世界覺醒,之前死去的小說家不是由于意外喪生,請不要相信星際議會粉飾的真相,那些小說家是因為世界覺醒,而死于小說角色的手。
現在,在主世界之外,存在許多個已經覺醒的小世界,并且存在着無數個待覺醒的小世界。
高維世界,請生活在高維世界的人們知道這個事實,并将傲慢的視線看向你們手中的小說書籍,看看那些子世界吧。
是弗野做的。姬瑛立刻就明白了。
他面對高維世界,公開了一切上層隐瞞的真相。
——他瘋了?!
——這才是他。
這才是弗野,他承認他對于姬瑛的特殊,那份特殊讓他視她□□人,可那份特殊不足以他停下他的腳步。
兩種想法交織在姬瑛的腦海中,她望着星網上的混亂,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恍然一笑。
在愛恨之間,她和弗野都有更遼遠廣闊的野心。
所以前腳談論過愛,後腳弗野就将利刃紮進她的痛處。
姬瑛收到了鹿白昭暴怒的傳喚,她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正在寫着的《寄生堤壩》的完結章,關上電腦,從烏北去做姬瑛。
“好吧。”她起身,出門,去見鹿白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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