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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信仁勇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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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信仁勇嚴

長城不是一日完工的,收服人心也不是單靠武力就行的。

果然如顏行歌所說,距離邊陲尚有兩日腳程時,舊部中原本掌兵的那幾個刺頭坐不住了。

為首的便是姬玄生母家的旁枝——百裏道毅。

顏行歌查閱數據庫,此人屬于主線任務四【鏟除奸臣】和【治國安邦】裏的主要配角,早在姬玄未曾收複百裏舊部時,他就是個稱将的文韬武略的蓋世雄才。

與其說百裏道毅是個練家子出身,不如說是從小在兵營中長大。他雖年輕,卻深谙軍旅權變,極為信奉什麽“将在軍,君命有所不受”的那一套準則,行事沉穩老道,氣度遠超同齡人。

現如今,他的職位僅在姬玄之下,簡言之,姬玄在時百裏道毅聽姬玄的,姬玄不在時,百裏家的一衆将領就聽百裏道毅的。

百裏家的兵,聽命于一個姓“百裏”的人,可謂合情合理。

所以,突然蹦出來個顏行歌,他百裏道毅第一個不滿意。

之前,顏行歌的一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分高低貴賤以身作則的操作,确實也讓一部分人服氣,但百裏道毅終究還是個将軍,大戰将至,他還是信不過顏行歌。

紮營落腳後,衆人圍坐帳內,在篝火燒燎中商讨攻城之計。

本該進言獻策的百裏道毅此時卻一反常态,面色凝重地獨坐角落,一副與世隔絕的狀态。

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中的佩劍,眼神時有時無地瞟向輿圖,以及地圖旁毫不客氣畫圈的顏行歌。

眼見顏行歌越畫越多,密密麻麻到簡直看不清,百裏道毅終于忍無可忍地站起,聲音如洪的打斷了顏行歌的話:

“夠了!行軍圖豈是這樣畫的!”

沒等顏行歌開口,百裏道毅又道:“主帥,末将有話要說!”

一旁被人無視的顏行歌:“百裏将軍,但說無妨。”

百裏道毅本來拜的是姬玄,此時聽見顏行歌居然冒領“主帥”一職,幾日來的怒火燒不由分說的上心頭。

他跨步,目光凜冽地落在顏行歌身上,語氣中滿是輕視與不耐煩:

“禀太子殿下,顏妃雖能與我軍出行,卻并非兵家出身之人,一路上她對軍務指手畫腳已是殿下莫大的寬容。此番入營旁聽早就有損規矩,今日我們議的是攻城之策,事關重大,末将已經顧不得什麽太子妃之位,也顧不得什麽天生神力,末将只覺,殿下信錯了人!”

說罷,他指着顏行歌方才畫圈的地圖,道:

“北庭城城高牆厚,虞鐮老賊早日便招兵買馬,想必是固若金湯,顏妃竟提議兵分三奇襲,以主力埋伏,這分明是拿咱們百裏家兄弟的命來開玩笑!”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營帳內瞬間炸開了鍋。幾名同樣姓百裏的外枝紛紛附和道:

“此話不假,區區一個小女子,雖不知哪裏習得武藝,但又如何懂得行軍打仗?”

“更何況萬一按照她的計策出兵,百裏家損兵折将,這責任誰來承擔?”

“正是,依我看太子殿下還是過于遷就,美色誤事了……”

顏行歌默默點頭,頗為滿意地看向百裏道毅。

她認為百裏道毅說的很有道理。

她等着百裏道毅跳出來已經很久了,她甚至希望百裏道毅多說一點。

原因很簡單,擒賊先擒王,顏行歌拿住了這個二把手,就能安安穩穩地接收百裏家的舊部了。

“百裏将軍,”顏行歌緩緩起身,語氣不卑不亢:“此言差矣啊。”

“我雖并非兵家出身。但自幼喜歡研讀輿圖謀略之書,一路上與殿下暢談西北民生與風土,倒也學會不少東西,遂觀我方兵力、敵軍虛實,可并非信口開河之事。”

“再者。”顏行歌正色道:“誰說女子不能領兵打仗?自古便有的是女将,今日便有我顏行歌随行獻策。”

“正所謂将者,智信仁勇嚴。行軍之中,看得可從來不是性別與出身!我以為,衆将士都是百裏菱華将軍手下帶出來的兵,更看重的是胸中的謀略與個人的能力,也是能否打贏這場仗。”

“百裏菱華”四個字一出,登時便有人閉了嘴,往姬玄身上瞄去,欲要看他的反應。

顏行歌走至姬玄身前,擋住衆人的視線,聲音裏帶有憧憬的開口道:

“我鬥膽提及殿生母的名諱,未輔之以皇後尊稱,而是稱之為将軍,只因于我心中,她不止是一國皇後,更是風骨凜然、受人景仰的沙場将軍。行歌此生願以百裏将軍為楷模,護大齊山河安穩,佑萬民安居樂業。”

其實顏行歌不懂什麽戰術,但她有的是領兵打仗的補丁包和知識儲備,将最重才,言辭間,她對百裏菱華的敬仰不言而喻。

“在下以為,帶兵打仗貴在智信仁勇嚴這五德。”顏行歌悠悠道:“百裏将軍若是心疑我的本事,不妨給我一隊人馬,一試高下便知。”

“好一個智信仁勇嚴。”百裏道毅冷哼一聲,心裏卻琢磨了片刻,不乏覺着顏行歌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厲聲道:“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本将倒是要先問問你這個智字。”

他走上前去指着輿圖中的一處,問道:

“北庭城的東門處是商貿進出口,此地重兵駐守、壁壘森嚴,周遭毫無遮擋可言,你方才讓騎兵正面騷擾,豈不等同于暴露行跡,自投羅網!”

“百裏将軍所言極是。”顏行歌毫不避諱地認可百裏道毅,随後又道:“只不過,依我看這片戈壁并非令我軍藏無可藏。”

她指了指東門外幾裏處,沉聲道:“前些日子我被罰巡哨時,遙見此處沙丘連綿,又有高低錯落之勢。夜間風沙四起時足以遮天蔽日,若是站在城牆上,肉眼可看不見幾百的輕騎。”

“不如先遣少量精銳,做偃旗息鼓狀,在風沙之下逼近東門,佯裝強攻吸引火力。”

顏行歌頓了頓,又反手指在西門,解釋道:

“而真正的主力,則從西門峽谷處潛行。此處谷道隐蔽于戈壁之間,常年少有人跡,虞鐮向來疏于防備。我軍可借夜色與風沙的掩護,以此為上,可以聲東擊西。”

百裏道毅的臉色微微變化,他也不是個冥頑不靈的老東西,非要跟顏行歌對着乾,方才一聽顏行歌的說辭,品出了幾分可行之處,但事關重大,他仍舊不甘示弱的蹙眉反駁:

“你養尊處優的長在永安城裏,不知西北風沙狂暴多變,尋常人在其中根本分不清東西;何況峽谷易守難攻,如是虞鐮早在此處設伏,我軍豈不是全軍覆沒?”

顏行歌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尋常人在風沙中根本分不清東西,但不好意思,她顏行歌也不是尋常人啊。

她方才所說的東門處有沙丘、西門處有峽谷,其實也不全是她自己巡哨時觀察到的,而是她晚上找姬玄充完電之後,開全景地圖掃描到的。

“我是不是尋常人,”顏行歌從袖口中抽出一卷紙,遞到百裏道毅手中,又示意衆人傳閱:“百裏将軍一看便知。這是我自繪的疆北風沙天象的預判圖和地形圖,每一處都是我近日來巡哨所記下的,絕非憑空捏造。”

見衆人将圖紙傳閱,臉上的質疑之色紛紛淡去,百裏道毅不禁皺眉,接過圖紙仔細查看,才發現這圖竟畫的比他見過的所有輿圖都詳盡,甚至連他從未注意過的諸多細節,都被顏行歌一一記錄下來。

“給我二十輕騎。”顏行歌也不含糊,直截了當地道口就要:“百裏将軍若是信不過我,可派兩個你的親衛,随我去上一夜。若是夜間風向并非如我所說,那便是我技不如人,行歌願從此退出這營帳,回永安城裏等着你們凱旋。”

一直沉默的姬玄開口道:“道毅,你意下如何?”

“我随你去。”百裏道毅低聲道:“二十人,外加我的兩個親衛,今夜出發。”

“好,今夜便出發!”

顏行歌大大方方地應下,轉頭卻看見姬玄的眉頭皺了皺。

此時她身上附體了幾個将領,察言觀色的本事登時長了不少。

遣散衆人,顏行歌歪頭問姬玄:

“殿下怎麽了?殿下可是覺得此計不妥?如有疏漏,還請明示指正。””

天色尚未暗下,距顏行歌出行的時間尚有餘地,姬玄看了看被扔在桌上的地形圖,問道:

“你什麽時候畫的?”

“這個啊,”顏行歌答道:“跟你商量拿下百裏道毅之前,抽空畫的。”

“嗯。”姬玄點頭:“畫的不錯,不愧是你。”

“謝殿下贊賞。”顏行歌坦然接受。

“……”

姬玄沉默了,他心裏有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顏行歌也沉默了,她心裏完全沒有話,裝的全都是今夜怎麽領着騎兵潛入風沙裏的操作。

自從她跟這姬玄來了西北,兩人日日夜夜同寝同住,姬玄對她本來就居高不下的好感度,生生被刷成了一個無限的符號。

也就是說,顏行歌初來乍到,幾乎是什麽都沒怎麽做,姬玄就自己攻略了自己。

于是,她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做其他主線任務上,然後成功的忽略了姬玄。

顏行歌前腳正要往外擡,姬玄一把手抓住了她的衣裳:“等等。”

“嗯?”

顏行歌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姬玄扯着衣衫拽回身旁,擡眼間,人已經困在臂彎與軀體圍成的空間內。

男主的力氣什麽時候這麽大了?

“你今天與百裏道毅的話很多。”姬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商量的只是讓他聽你吩咐,可沒商量着叫他與你一起今夜出去巡視。”

言畢,姬玄的喉結上下滑動,眼底的醋意再也壓抑不住,裹挾着情不知何起的占有欲,将顏行歌重重抵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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