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講座

那天下午林清嘉剛從教授辦公室出來，走廊裏很安靜，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來來回回。

她低頭走着，在想剛才教授說的那幾個修改意見，口袋裏的尋呼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三哥的號碼，後面跟了一串數字，是店裏的座機。

怕三哥有急事，林清嘉在教學樓門口找了臺公用電話，投了硬幣，撥過去。

剛響幾聲，電話就被人接起來了，三哥的聲音。

“你那邊忙完了？”

“剛跟教授聊完，什麽事？”

“店長到了，是省城調過來的，你在哪兒？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林清嘉看了一眼手表，“今天約了教授談稿子的事，改完才能走，你們先安排吧。”

林峰聞言，“那我先安置她們，你回頭再來認個臉。”

林清嘉把話筒放回去，她轉身往回走，下午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方形的亮塊，她經過的時候，影子被拉長了又縮回去。

高沐謙接到導師電話的時候，正在實驗室核對一組數據。

導師在電話那頭說：“下周去首都大學有個專題分享，你跟我一塊兒去。”

高沐謙手上的筆沒停，“嗯”了一聲。

導師繼續道：“這次的課題你是關鍵，之前數據分析那塊你做的，到時候可能要你上臺講幾句。”

高沐謙這才把筆放下，靠着椅背，“去哪個學校？”

導師又說了一遍學校名字。

高沐謙沉默了一下。

“高沐謙？”導師在那邊喊了一聲，“聽見沒有？”

“聽見了，去。”

導師在電話那頭摸不着頭腦，“你剛才不是還不怎麽想去？”

他都做好勸他的準備了。

高沐謙面不改色道：“我改主意了。”

導師沒追問，他願意去是再好不過，生怕他要反悔，急忙道：“那我幫你報上。”

說完話就立馬挂了電話。

高沐謙把筆拿起來，又放下了。

他看着桌上那組數據，看了幾秒鐘，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去倒了杯水，回來坐下來，繼續對着電腦屏幕看數據，但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一直在看着同一行數字，又拿筆在那行數字底下畫了一道線。

畫完了也不知道為什麽畫。

這幾天他比平時忙了一些，把數據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對着導師發來的議程表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時間是四十分鐘。

他看了一眼那個時間，又看了一眼學校名字，然後把議程表關掉了。

這天早上，林清嘉跟往常一樣去上課。從教學樓出來之後跟陳紅她們去了食堂，吃完飯的時候陳紅說：“下午有個講座你去不去？聽說是外校來的，有個教授帶了新成果來分享。”

林清嘉好奇：“什麽講座？”

陳紅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跟科技史有關的，具體內容我也沒細看。”

聽着就很無聊，林清嘉不感興趣：“那我不去了，下午要改稿子。”

陳紅也不感興趣，但她報了志願者等會兒要去簽到。

下午的講座在圖書館的報告廳舉行。

高沐謙跟着導師提前到了，導師在跟主辦方的老師說話，他就站在旁邊翻自己帶來的講稿，翻了沒兩頁就合上了，因為翻來翻去也看不進去什麽。

他擡頭看了一眼報告廳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都是來聽講座的，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

他又低下頭把講稿翻開，還是看不進去。

講座開始之後，高沐謙坐在第一排側邊，導師在臺上講。

他坐在下面聽着，偶爾低頭看一眼講稿。

沒看幾行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門口，講到大半的時候，聽到臺上的導師叫他上臺了。

“下面讓我的學生高沐謙，來談談他在這項研究中的工作。”

高沐謙站起來的時候目光掃過報告廳前排，還是沒看到熟悉的面孔。

深吸一口氣，他上臺講了幾十分鐘數據分析和實驗設計，講得很順，畢竟那些數據是他一筆一筆整理出來的。

講座結束後，導師被幾個老師圍住。

高沐謙也被幾個學生圍在報告廳門口的走廊裏。

這些都是來聽講座的學生，有的拿着筆記本，有的手裏捏着一張紙，也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研究生。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迫不及待道：“高沐謙學長，你的論文我讀過，關于那個數據處理的方法我試了一下，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

高沐謙正要說話，另一個女生已經遞過來一張寫着公式的紙，“你剛才講的那個模型，我回去之後自己跑了一下數據，結果不太一樣，不知道是我理解錯了還是參數設置的問題。”

高沐謙接過來看了一眼，一眼就發現其中的問題。

女生恍然，一臉感激，“謝謝學長，我回去再試一次。”

旁邊又有人問：“學長你大一就開始跟陳教授了？是怎麽聯系的？”

高沐謙被圍在中間，講稿卷在手裏，一條一條地回答。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問題都認真聽了再回答，既沒有敷衍，也沒有遺漏。

旁邊的導師站在幾步之外跟主辦方的老師說話，偶爾往這邊看一眼，面上沒什麽表情，但嘴角帶着一點弧度。

大概是對自己的得意門生被圍住這件事并不意外，也沒有要替他解圍的意思。

林清嘉就是這時候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的。

她剛從教授辦公室出來，下午的陽光照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把灰色的臺階照得發白。

她下了臺階，低頭走着，走廊拐角處的人聲讓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報告廳門口站着好幾個人，圍成一個半圓。她想繞過去，走了一步又停了。

她認出了中間那個人。

隔着一小段距離，她看見高沐謙側着身站在人群中間，正在跟一個人說話，手裏卷着一沓講稿。

他低着頭聽別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然後開口，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側過臉來，像在确認對方聽清楚沒有。

林清嘉沒有走過去，也沒有繞路。她就站在走廊的另一頭，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那個畫面她以前沒見過，高沐謙被一群人圍着說話，表情認真，沒有緊張也沒有不耐煩，就是很自然地站着，手裏卷着講稿，像是站在一個自己應該站的位置上。

忽然有人從側面喊了一聲“學長”，高沐謙偏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看見了她。

他頓了一下，沒有立刻走過來，先是把手裏那張紙還給那個女生，又對旁邊的人說：“數據的問題你回頭發我郵箱，我看看。”

說完才往她這邊走了兩步，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歲歲，”本來還一臉嚴肅的人，這會兒臉上竟然帶着幾分笑意，“你剛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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