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生病

半夜的時候，林清嘉是被自己的呼吸熱醒的，她翻了個身，覺得被子太厚了，壓在胸口透不過氣。

腦袋比白天更沉了，嗓子也乾，喉嚨裏像含着砂紙。

她半睜開眼，床頭櫃上的臺燈還亮着，是睡前衛紅給她留的，她伸手想去夠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發現有人在旁邊。

衛紅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着的毛巾已經在床頭櫃上擱了兩三條了。

她看見林清嘉動了，伸手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沒有立刻抽回去，多停了片刻。

“燒上來了。”

說着衛紅又站起來，把毛巾重新浸濕擰乾，疊好搭在林清嘉額頭上。涼意滲進來，林清嘉輕輕皺了一下眉，又松開了。

衛紅又從藥箱裏翻出一包退燒藥，把藥片碾碎了溶在水裏，坐在床邊，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勺子，“張嘴。”

林清嘉迷迷糊糊的，聽見聲音就張了嘴，溫熱的藥水順着勺子流進嘴裏，有點苦。

她蹙了一下眉，衛紅又喂了一勺，她喝了，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見她又睡着了，衛紅也沒有離開，把毯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才輕輕站起來，把毛巾從她額頭上取下來，換了一條涼的，又搭上去。

第二天早上，林清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窗簾縫裏漏進來的光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白亮亮的線。

她側躺着，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喉嚨又乾又痛，連呼出的氣都是燙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是熱，但比半夜那陣燒輕了一些，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像隔着一層濕棉花看世界。

她撐着床沿坐起來，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走出卧室。

林峰在客廳裏，他坐在沙發上，腿上放着一本書，但沒在看。

聽見動靜擡起頭，“醒了？”

林清嘉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沒回去？”

林峰把書合上放在茶幾上，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說道：“早上來的，衛紅說你發燒了，我過來看看。”

林清嘉腦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慢吞吞的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裹緊了身上的薄毯，把腳也縮進毯子裏。

“嗓子還難不難受？”

林清嘉無精打采的點了點腦袋，一點也不想說話。

林峰看她這模樣，起身給她接了小半杯溫熱的水遞給她，“下午要是還這樣，就去醫院看看。”

聽到要去醫院，林清嘉這才舍得張口，聲音悶悶的，“不要。”

廚房裏傳來動靜，衛紅一早打電話給劉阿姨，讓她今天早點過來，這會兒劉阿姨正在煮粥，米香從那邊飄過來，混着一點姜絲的辛辣氣味。

不過生病的人顯然沒有什麽胃口，只是裹着毯子靠坐在沙發上，盯着窗外發呆。

門鈴響的時候，林清嘉正靠在沙發裏喝水，衛紅去開的門，伯娘先走進來，後面跟着嬸嬸，兩個人都穿着出門的衣服，手裏還拎着東西。

趙大花在林清嘉面前蹲下來，伸手貼了一下她的額頭，“怎麽燒成這樣？”

語氣又心疼還帶着點自責懊惱。

林清嘉想要讓她們別擔心，強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我沒事，就是着涼了。”

但她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

“還說自己沒事，臉都白了。”

趙大花又伸手把林清嘉額前的頭發撥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是我們不好，這段時間讓你忙前忙後的，也沒顧上你。”

林清嘉搖了搖頭，嗓子實在難受得緊，說不出話。

劉雪梅在旁邊把茶幾上的袋子解開，裏面是一盒感冒藥、一袋梨膏糖和一包潤喉糖，碼得整整齊齊，“先別說話，養着要緊。”

林清嘉看着伯娘跟嬸嬸滿臉的自責，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真沒事”，但聲音一出來就又輕又啞，自己聽着都覺得沒什麽說服力。

她只好彎了一下嘴角，讓她們別擔心。

兩人本想多陪陪她，孩子病成這樣了，她們到底不放心。

可是剛坐下沒一會兒，傳呼機就不斷發出提醒，劉雪梅包裏的大哥大也打進來好幾個電話。

兩個人屁股還沒坐熱，就回了好幾個電話。

本來她們這幾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如果不是孩子生病了，她們這會兒顯然在見客戶的途中。

林清嘉顯然也清楚伯娘她們有多忙，她們如果不去就只能助理代她們去，可是助理跟老板總歸不一樣。

林清嘉再三勸說，林峰也勸她們：“歲歲這裏有我看着。”

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她們這樣不停的接電話，反倒更影響歲歲休息。

顯然趙大花她們兩個人也想到了這點，猶豫再三還是先走了。

下午的時候，林清嘉的體溫又上來了。

她躺在沙發上，薄毯蓋到胸口，額頭上搭着衛紅換過好幾遍的毛巾。渾身還是酸痛，動一下都覺得骨頭縫裏在往外冒熱氣。

衛紅進進出出地換毛巾、倒水，林清嘉閉着眼睛都能聽見她在客廳和廚房之間走來走去的聲音。

林峰也一直沒走，看她燒的嘴巴都乾了，實在有些擔心：“去醫院吧。”

一聽到醫院兩個字，林清嘉眼睛立馬睜開：“不去。”

林峰無奈，輕聲勸她：“你這樣不行。”

林清嘉聲音悶在毯子裏，“我不去醫院。”

林峰沉默了一下，“那你再躺一會兒，不行再說。”

到了晚上，天徹底暗下來之後，客廳的燈開着，暖黃色的光落在地板上，衛紅在廚房裏熱粥，林峰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茶幾上放着體溫計和水杯。

林清嘉裹着毯子側躺在沙發上，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額頭上的毛巾已經被她的體溫捂得有點溫熱了。

林峰估摸着差不多，走過來換了一條涼的。

感覺到額頭一涼，林清嘉微微睜開眼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叮鈴鈴——”

電話響了。

林峰離得近，順手就接起來，跟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林清嘉迷迷糊糊好像聽到奶奶的聲音。

“奶奶的電話。”

林清嘉伸手接過話筒，聲音還是啞的，“奶奶。”

電話那頭傳來林母的聲音，帶着一點焦急，“你怎麽發燒了？吃藥了沒有？你伯娘下午打電話來說你病了，我急得不行，你一個人在……”

奶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語氣急切。

林清嘉聽着那聲音，本來想說自己沒事，但“我沒事”這三個字堵在喉嚨裏就是出不來。

她握着話筒，忽然就說不出話了。她使勁咽了一下，鼻子酸了，眼淚沒有掉下來，但眼眶熱熱的。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聽着奶奶在電話那頭說話，像小時候一樣把話筒貼着耳朵不說話，好像只要聽見那個聲音，什麽病都輕了幾分。

過了一小會兒，她的嗓子還是啞的，聲音也還有點顫，“吃了藥了，奶奶，您別擔心。”

林母在電話那頭又叮囑了好幾句，多喝熱水，別着涼，不行就去醫院，不要硬扛。

林清嘉一一應着，挂了電話之後，她把話筒放回茶幾上，躺回沙發裏，把毯子拉到下巴，鼻尖還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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