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唐鳳給于紅打電話，是想向她打聽有沒有馬恬恬這個女人的聯系方式。

兩人東拉西扯半天，還沒等唐鳳開口問關鍵問題就被于紅挂了電話。

唐鳳和于紅都是醫院裏的老人了，她們那個年代護校畢業的優秀生就可以進入三甲醫院上班，上班早，工齡長，對醫院裏的各種門道和彎彎繞繞可以說都是門清。

朱磊當上主任後給老婆搞的第一個福利，就是将老婆調離了臨床，調到了科室下屬的《實用消化內科雜志》編輯部，工資獎金比起臨床護士來少不了多少，工作量卻少了許多，是醫院裏多少護士夢寐以求的工作崗位。

為了顯示公平，朱磊新官上任三把火，解放所有的副主任護師以上職稱的護士，不用再參加臨床三班倒，說是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姐姐妹妹們上了一輩子夜班了，現在職稱也上去了，有資格退居二線了，在新的崗位繼續發熱發光，将積極進取和不斷吸取新的知識和養分的平臺讓給新來的小妹妹們。

這一番操作，新老護士都沒有意見，新護士有了晉升和表現的機會，不再被老的一批壓着不能出頭。

以前老主任的時候，老護士長都是跟了他好多年的人，快到退休年齡了，護士長這個職位都不肯讓出來。

現在好了，新主任上臺，護士長競聘上崗，沒有年齡要求，甚至鼓勵年輕漂亮的小護士參與競選，美其名曰，護士長就是科室的名片。

年齡大的，到了這個年齡，也開始明白，護士在醫院裏，再要強，年齡大了，也很難再往上發展，行政上要有前途，現在都講究學歷，護士在這方面就是天然劣勢，想通了，能輕松一點，多顧家一點，皆大歡喜。

科室新上任的護士長張蔓菲是從外科轉來的，全院護士長競選的時候，長相精致，身材窈窕，競選宣言簡潔有力的張蔓菲脫穎而出，符合朱磊對科室名片的要求。

剛開始科室裏的護士對于沒有從本科室提拔護士長頗有微詞，但是反過來一想選誰不選誰都會得罪人，不如找個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再說了，那幾個跳得高的，在心裏默默地将自己和張蔓菲對比一下，算了，不得不承認朱主任還是有眼光。反而一窩蜂地擁護起新護士長上任了。

馬恬恬是個女藥商。

從馬恬恬的人生經歷來看，就是乾啥都要趁早。

馬恬恬也是上海醫科大學畢業的，比朱磊晚了好幾屆，但是她畢業的時候沒有分到三甲醫院，而是為了留上海好不容易分到了一家區級小醫院。

小醫院效益不行，在上海這地方活着就不太容易，看當初一起畢業的同學，有不少做了醫藥代表，在醫藥紅火的那些年，都賺了不少錢，有不少同學都在上海買了房子。

一想到他們一家蝸居的小房子還是她老公父母留下來的，馬恬恬就有點窩火，一方面嫌棄老公沒能耐，為了一個穩定，在事業單位混到現在，啥也沒混到。

另一方面也恨自己沒有早點開竅，不就是做藥商嗎？別的同學能做，她馬恬恬也能做！

下了海才知道難。今時不比往日，以前是個藥商都能将藥弄進醫院，讓醫生開處方。

現在不同了，一個蘿蔔一個坑，先來的藥商已經将坑占好了，市場上大多數的藥都是一樣的配方，不同的名字而已。醫生憑什麽不開別人的藥，開你的藥？

馬恬恬也是通過上幾屆同學的關系，以小師妹的身份認識了朱磊。

朱磊本來就有點煩這個藥原來的藥代，是老主任的嫡系不說，還是他家的親戚，朱磊上臺之前一點都沒有将朱磊看在眼裏。

朱磊以前看他對別的醫生點頭哈腰，看見自己就目中無人的樣子就來氣，現在正好順水推舟地将他給換掉了。

馬恬恬經常到病房來找朱主任，全國都是這麽個情況，大家也見慣不怪。

有的時候她過來，朱主任開會，會診，或者上門診去了，她就會去于紅那個檢查室坐一坐，每次去她也不空着手，帶一點水果零食，偶爾還給于紅和她下面的一個臨時護士買一只口紅或者別的化妝品，收買人心這一套她可是老拿手了，她也覺得自己沒有早點從區醫院出來做生意真是浪費人才！

唐鳳找于紅，是因為老朱去香港參加學術會議，已經三天沒有回來了，問就是有什麽好催的，會還沒有開完，開完了不就回來了。

唐鳳有時候覺得兒子就是像爸，朱新宇不肯和她多交流多半是随了他老爸。

本來開會幾天不是啥大事，問題是張黎這個長舌婦說她在香港太古廣場看到她家老朱了，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買衣服。

這就讓唐鳳費琢磨了，她也是沒想到自己家老朱還真是一塊璞玉，當了主任以後就成了搶手貨。

以前她沒拿老公當回事，畢竟年輕時候她選擇朱磊的時候，爸媽那裏還是有阻力的，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那是老傳統了，加上這個朱磊外表上也不怎麽光鮮，在親戚朋友那裏就是沒啥面子。

琢磨來琢磨去，唐鳳就覺得那個女人肯定是馬恬恬這個小妖精。

朱磊當主任後出去開會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不要說開學術會議沒他的份，就算有他的份，也是獨來獨往的，火車票，酒店都揀最便宜的買，生怕回來科教處不給報銷。

現在不一樣了，聽說主任要去開學術會議，主辦方承辦方的醫藥代表都是聞風而動，早早地就給準備好了頭等艙的機票和五星級酒店的住宿。

這待遇，讓老朱也算是開了眼界，難怪那些人擠破腦袋也要當個一官半職的，被人捧在雲端的感覺那真是太享受了。

唐鳳找編輯部的秦主任側面打聽了一下，這次的學術會議就是馬恬恬所在的醫藥公司承辦的，馬恬恬鐵定會參加。

不過秦主任讓唐鳳放寬心，不要這也焦慮那也焦慮，要是啥都焦慮，就沒辦法在社會上活下去了。

男人嘛，你既然要他展翅高飛，就得承擔他高飛後的後果。

這話說的。

唐鳳不信男人有權就變壞是真理，至少她家老朱不是這樣的人。

唐鳳找于紅問馬恬恬的微信，是因為有一次看見于紅換了個不錯的口紅，唐鳳好奇于紅也舍得買名牌口紅了，三問兩問果然問出來是別人送的，她本想拿去給弟媳婦送人情，結果人家不領情，說不喜歡這個顏色。

于紅氣鼓鼓地說：“送她東西就不錯了，她還挑剔上了，不要就不要正好我自己用。”

唐鳳又誇她幾句，她就坦白是馬恬恬送的，那個女藥商，妖裏妖氣的，但是審美蠻好。

既然都到了送禮物的程度，有她的微信也不過分吧。

唐鳳要馬恬恬的微信，也不是要乾什麽，就是想向她打聽一下她老公到底啥時候回來，帶的衣服夠不夠，在香港吃粵菜他吃的慣嗎？

畢竟，她問老朱問多了，他覺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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