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Kobe抱着籃球一路追到校門口。

“Kevin老師！”

“Kevin老師！”

王天龍剛準備和林知夏往步行街走，就被他一把拽住了衣角。

“你今天還沒陪我打籃球呢！”

王天龍哭笑不得。

“不是昨天才打過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Kobe理直氣壯。

“你答應我的。”“男子漢說話要算數。”

旁邊幾個還沒走的孩子立刻開始幫腔。

“Kevin老師耍賴！”

“Kevin老師騙人！”

“說話不算數！”

王天龍被圍在中間，徹底沒了辦法。

自從上次階段考核以後，他在教學上調整了很多東西。

不再一味堅持全英文教學，也開始陪孩子們打球，有時候甚至會蹲下來聽他們講學校裏的八卦。

學生們慢慢喜歡上了Kevin老師。

尤其是Kobe，特別喜歡打籃球，現在每天都纏着王天龍下課後陪他打籃球，剛才嚷嚷着要加報一年課時的就是他爸爸，現在的家長想得開，孩子送學校學英語，結果還順帶玩了籃球，相當于買一送一了，多劃算！

“就五分鐘。”王天龍舉手投降。

“五分鐘以後放人。”Kobe立刻歡呼起來。

“Deal！成交！”

王天龍轉頭沖林知夏擠了擠眼睛。“你等我一下。”

“我馬上下來。”

學生們起哄：“Kevin老師和Jennifer老師約會啦！”

林知夏笑着擺擺手：“瞎說什麽，老師有工作要商量。”

現在的孩子，沒大沒小的。

她站在校門口，看着王天龍被一群孩子簇擁着往活動室跑。

不知為什麽，忽然有點想笑。

王天龍剛來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

那時候的他總是皺着眉，憂心忡忡的，感覺他很想做出成績，但又不知道往哪個方向使力。

上課緊張，下課緊張，見家長更緊張。

像一只随時準備逃跑的兔子。

現在總算有點老師的樣子了。

林知夏竟然有點欣慰的感覺。

想到這裏，她低頭拿出手機。

最近步行街新開了家雲南菜館。

團購套餐還挺劃算。

她點開軟件，開始認真比較價格。

一百九十八，一百五十八，九十九雙人套餐。

她平時在家裏吃飯，對外面的餐館也不熟悉，聽學校裏的同事說這家還不錯，王天龍一直念叨說出去吃飯，她就答應說去這家試試，為了幫王天龍省錢，甚至開始計算兩個人吃哪個最劃算。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林知夏微微彎起嘴角。

就在這時，一種熟悉的不安忽然從後背爬了上來。

像冬天的蛇，緩慢而冰冷。

她下意識擡起頭。

馬路對面，站着一個女人。

女人正凝視着她。

林知夏的手瞬間僵住，手機差點掉下來。

王天龍的媽媽。

她根本不需要确認。

十幾年了。

那張臉她在夢裏見過無數次。

哪怕老了，哪怕頭發白了。

她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胸口忽然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有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髒。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

晚高峰的車流，商場的燈光，來來往往的人群。

全部像被一層水汽隔開。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來越快。

越來越重。

耳邊開始出現尖銳的嗡鳴。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她還不叫林知夏，她有一個埋在心底的名字：林越。

她還是那個膽小又安靜的小姑娘，喜歡把頭發紮成馬尾，喜歡在課本邊角畫小花。

喜歡王天龍。

其實都算不上很特別的喜歡，算是小女孩的情窦初開吧。

只是覺得那個男孩笑起來很好看。

打籃球的時候特別耀眼。

然後有點可惜他的成績不好，将來考不上大學怎麽辦？她想在大學還能看見他呀！就是這種樸素的喜歡吧。

那天晚上，她趴在桌上寫了很久。

一張紙寫壞了，又換一張。

最後才把那封“情書”寫完。

悄悄塞進王天龍的書包。

第二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結果放學的時候，王天龍的媽媽來了。

林知夏直到現在都記得那個畫面。

校門口。

很多家長，很多學生。

于紅舉着那封信，聲音又尖又響。

“你就是林越嗎？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這麽小就知道勾引男同學？”

“你父母怎麽教育你的？”

那些話她後來記不太清了。

可她永遠記得周圍人的眼神。

有人偷笑。

有人竊竊私語。

有人假裝沒看見。

她站在那裏，像被扒光了衣服。

後來她知道這些語言配合周圍的場景，對她構成了霸淩。但是，她知道又有什麽用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以後。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媽媽敲門，她不開。

爸爸敲門，她也不開。

林知夏忽然發現自己在發抖。

現實和回憶開始重疊。

馬路對面的于紅越來越近。

她其實暫時還什麽都沒做。

可林知夏卻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

她想起後來那些日子。

不肯上學，整夜失眠，躲在被子裏哭。

第一次去精神科，醫生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聲音很溫柔地問她：“你最近開心嗎？”她不做聲。

“想上學嗎？”她不做聲。

“想見同學嗎？”她還是不做聲。

醫生最後開了藥。白色藥片，苦得要命。

吃完以後整天昏昏沉沉。

後來在姑媽的支持下，她轉學了，改名了，搬家了。

她以為她将一切都埋葬在了過去，直到王天龍出現在旭華學校，該死，她居然還記得他，也仍舊關心他，和喜歡他。

上次在樓下小賣部見到于紅，林知夏一眼就認出了她，她那熟悉的嗓門和指責是沖着王天龍來的，是絮絮叨叨埋怨他不要喝外面的咖啡，甚至搶走了他的手機不讓他付費，造成排隊的老師和學生家長都在看他的笑話。

不知道為什麽，那熟悉的情景發生在王天龍身上，林知夏心中升起一種悲天憫人的感覺，他媽媽對他也是這麽無理啊！這種同情心驅使她上前一步對售貨員說：“這杯咖啡，我買下了。”

林知夏顫抖着，看着那個女人向自己走來，又轉頭看向學校門口，王天龍還沒有出來，他說五分鐘，孩子們玩起來，肯定不止五分鐘能夠結束。

她下意識地想逃跑，但是腿卻像灌了鉛，定定地站着根本動不了。

于紅倒沒有尖聲地叫嚷，反而是溫和地提出請求：“這位姑娘，我是王天龍的媽媽，我能不能請求你，看在我老年人的面子上，放過王天龍，家裏已經給他說好了一門親事，女孩子是博士，大學老師，家裏條件也好，在靜安區有房子，如果你真愛他，就一定希望他過得好，你說是不是？姑娘。”

“而且，我們家條件不好，為了送龍龍去英國留學，我們連房子都賣了，你要是一定要和王天龍在一起，以後有得苦日子過。你這麽年輕，長得又好看，找對象一定要找個家裏條件好的，我是過來人了，愛情又不能當飯吃。”

于紅已經苦口婆心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