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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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元沉默了半天,忽然小聲問了一句:“那個女孩……真要有啥事的話,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于紅本來正發呆。
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去哪看?”
“我連她送哪個醫院都不知道。”
王安元被噎住了。
也是,那天人一暈倒,現場亂成那樣,他們後來連救護車往哪邊開的都沒看清。
可于紅說完以後,自己卻慢慢坐直了。
她到底在醫院乾了幾十年,有些東西已經成了本能。
“不過……”她皺着眉想了一會兒:“打120問問應該能問出來。”
王安元一愣:“120還能問這個?”
于紅白了他一眼:“當然不能直接問病人信息。但我問他們江北旭華學校附近急救一般送哪幾家醫院,總可以吧?江北又不是上海,總共就那麽幾家醫院。”
她掰着手指數:“江北區醫院,中醫院,婦幼醫院。”
“這種沒明确專科病情的急救病人,八成送綜合醫院。”
王安元聽得一愣一愣的,他一直就覺得老婆到底還是見過世面的,這也是他在于紅面前服服帖帖的原因之一。
于紅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她語氣熟練得像還在上班:“你好,是江北120吧?我咨詢一下。”
“江北區旭華學校附近前幾天有急救車出車,大概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普通暈厥急救,一般送哪家醫院?”
電話那頭當然不會透露病人信息。但于紅旁敲側擊,很快還是套出,大概率是送區醫院,區醫院最近,沒道理往遠了送。
挂了電話以後,于紅臉色更複雜了。打聽到醫院了,可真要去,她又有點心虛。萬一女孩真住院了怎麽辦?萬一人家家屬看見她,當場鬧起來可怎麽辦?萬一對方一開口就要賠幾十萬呢?
于紅越想越慌。
王安元知道老婆的心思,開口了:“老婆,你要是真擔心,我陪你去一趟。”
于紅擡頭看他。
王安元搓了搓手:“買點禮物,拿得出手的,咱們老上海的面子還是要講的。女孩要是沒啥事,咱們也賠個罪。真有啥事,咱們也得認。”
他說到這裏,忽然難得清醒了一回。“再說了,“人家真要找我們,也比直接找龍龍強。你說是不是?”
于紅一下安靜了,她忽然發現,王安元也不是時時刻刻都不靠譜。
這幾句話,居然說到了她心裏。
确實,躲着也不是辦法。而且最重要的是,兒子還在江北,工作也在那裏。事情真鬧大,人家找不到她,難道還找不到王天龍?
想到這裏,于紅反而慢慢冷靜下來,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是,硬躲着也沒用。該走的過場咱們去走一走,也免得給龍龍添麻煩。”
話說開以後,于紅心裏倒沒前幾天那麽堵了,她甚至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真要賠錢怎麽辦?于紅不相信這孩子就這麽拉一下就暈倒要怪到她身上,現在去看是去看,真要打起官司來,于紅也不是省油的燈,醫療鑒定這些,她就不信,那個女孩家裏能找到的關系比她于紅能找的多。
她更希望的是,女孩最好沒事。就算有點事,也別獅子大張口。醫藥費多少,他們認。其他的,開口就要幾十萬,她就覺得只能是詐騙。
第二天一早,老兩口難得起了個早床,于紅甚至還特地換了件體面的羊毛衫,王安元也把那件壓箱底的夾克翻出來。
兩個人出門前還合計了半天,空手去不行,總得買點東西。買點水果?似乎寒酸了點。買營養品吧?要麽太貴,要麽又覺得不合适,不知道人家姑娘吃不吃。
最後,于紅一咬牙:“去南京東路吧,咱們買兩盒沈萬成的點心禮盒,提在手上,又氣派又講面子,這可是咱上海的傳統特産,拿得出手。”
她說這話時,帶着一種上海人特有的倔強,再窮,面子不能掉。
于紅站在櫃臺前,看着那些包裝精致的禮盒,左看右看:“這一盒多少錢?”
營業員笑容甜美:“398。”
于紅差點沒站穩:“這麽貴?”
營業員繼續微笑:“這是今年的新款禮盒。”
于紅最後咬牙買了兩盒,付錢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心髒都抽了一下。她上一次吃沈萬成,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應該是和唐鳳她們一起聚會吧,她們愛趕時髦,吃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于紅每吃一小口,就覺得吃的是鈔票的味道,不過,怎麽說呢,貴有貴的道理,那入口即化的口感,不是外面那些妖豔賤貨的甜品店能比的。
王安元拎着禮盒,小聲感嘆:“現在的點心這麽貴啊。”
于紅沒好氣:“你以為呢,上海老字號就是吃面子的。你不是講阿拉老上海的面子還是要講的嗎?怎麽?舍不得了?”
一通機關槍,打得老王趕緊閉嘴。
兩個人随後又趕去長途汽車站,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大巴到江北。
一路上,于紅都沒怎麽說話,車窗外景色飛快後退。
她腦子裏不斷預演,如果見到女孩家屬怎麽辦?第一句話怎麽說?要不要先道歉?萬一對方翻臉怎麽辦?萬一女孩真病得很嚴重怎麽辦?
她越想越不安。
下車以後,兩人站在江北汽車站門口。于紅說:“打車吧,打車快點。”
王安元習慣了節約:“有公交嗎?咱們坐公汽便宜。”
于紅白了他一眼:“現在不算這個了,等會兒要花錢的地方多着呢。”
出租車一路開到區醫院。到了地方,兩人提着禮盒,反而有點不敢進去。
王安元說:“來都來了,總不能轉頭回去。”
兩個人硬着頭皮進去。
先去急診,問護士站的護士:“你好,我們想問一下,前幾天是不是有個年輕女孩從旭華學校送過來?”
護士頭都沒擡:“叫什麽名字?”
于紅一下卡住,她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嗫嚅着:“就……長頭發,瘦瘦的。”
護士擡頭,看傻子一樣看着他們:“每天送來那麽多人,我怎麽知道是誰?”
于紅趕緊解釋:“她是在學校門口暈倒的。”
護士搖頭:“急診只是過渡,後面确診了會轉科室。你們什麽都不知道,我們也沒辦法查。”
旁邊另一個護士更直接:“再說病人隐私,哪能随便告訴你。”
老兩口一下被堵住了。
兩人在醫院轉了一圈,內科,外科,婦科,輸液室,觀察室,化驗室。
哪裏都沒有。
人越找不到,于紅心裏越發虛。
最後,兩個人只能灰頭土臉從醫院出來。
下午太陽有點曬,可兩人都覺得冷,尤其手裏的禮盒,剛買的時候還覺得氣派,
現在卻覺得沉得要命。
于紅低頭看了一眼,忽然肉疼起來:“老王,你說,沈萬成能不能退貨?”
王安元愣住:“啊?”
于紅越想越心疼:“這麽貴的糕點,總不能白買了吧。”
王安元為難地皺起眉:“這種點心,人家不退吧?要是誰買了都能退,那我們買的也可能是別人退的,那好像也不行是吧?”
于紅想了想,也有道理,她自己也不願意吃別人退的。
沉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嘆口氣:“算了,要不拿給龍龍吧,讓他送給那個女孩。人家不要,他自己也能吃。”
說到這裏,于紅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舍不得,我們年紀大了,本來也不能吃太多甜食。”
王安元“嗯”了一聲。
沒拆穿她。
兩個人慢慢往醫院外走。
太陽已經偏西了。
王安元問:“侬知道龍龍家怎麽走吧?多遠啊?怎麽不坐車了?”
于紅白他一眼:“走,不花那個冤枉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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