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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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James是被電話鈴聲驚醒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瘋狂震動,黑暗中像一只受驚的蟲子。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是TheMED醫院號碼,心裏猛地一沉。
朱新宇出車禍以後,他已經對醫院電話形成了條件反射。
沒有人會在淩晨打來好消息。
“Hello?”電話那頭傳來護士急促而克制的聲音:“請問是朱新宇先生的緊急聯系人Mr.James嗎?”
James一下坐了起來。
“是,發生什麽事了?”
“朱先生于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離開病房後至今未歸,我們嘗試聯系他,沒有成功。”
James愣了兩秒:“什麽意思?他去哪裏了?”
“目前不清楚。”護士停頓了一下:“我們認為您最好立即過來。”
挂斷電話以後,James已經徹底清醒。朱新宇從醫院不見了?怎麽會發生這麽詭異的事情?
James想起前幾天給朱新宇的媽媽發過微信視頻,那時候朱新宇在睡覺,他從車禍後一直沒有完全清醒,雖然醫生各項檢查說他傷得不重,但是James的感覺就是他除了睡覺就在睡覺。他咨詢了醫生護士,他們也說得含含糊糊地,說什麽應激性休克,又說可能是藥物反應,應該過幾天會清醒。
結果,沒有等到朱新宇清醒,倒是等到他失蹤了。
James抓起外套沖出公寓,朱新宇的車被撞壞以後,James去租車公司臨時租了輛車,在美國,沒車可太不方便了。
淩晨的街道空空蕩蕩,汽車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二十分鐘後,他趕到醫院。
值班護士已經在等他,病房門半開着。
床鋪淩亂,輸液架孤零零地立在旁邊。
床頭櫃上的水杯還剩半杯水,仿佛主人只是出去散步,很快就會回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不會。
因為朱新宇帶走了外套,帶走了手機,帶走了錢包,甚至連那副賽車手套都不見了。
James心裏越來越涼:“能看看監控嗎?”
保安調出錄像,畫面裏,晚上十二點二十三分。
朱新宇獨自走出病房,左肩還吊着固定帶,腳步有些慢。
他沒有東張西望,沒有慌張,更不像一個沖動出走的人。
他先去了醫院一樓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站在門口喝了很久。
随後走出醫院大門,在那裏停留了差不多十分鐘。
期間有幾輛出租車停下,他沒有上車。
最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監控距離太遠,看不清車牌。
朱新宇走過去,車門打開,他上車,随後車輛離開。
錄像結束。
James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不是意外,這是預謀好的。至少對方和朱新宇提前聯系過。
問題是,是誰來接的他?
James立刻撥打新宇的電話。
電話已關機,微信沒有回複,郵件沒有回複,游戲賬號離線,社交媒體最後更新時間停留在幾個月前。所有線索全部斷掉。
淩晨五點。
警方正式立案登記。
James坐在醫院大廳的塑料椅上,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朱新宇出車禍以後,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身體上。
肩膀,肋骨,撞擊傷。
可現在看來,真正受傷的地方可能根本不在那裏。
天亮以後,James撥通了唐鳳的電話。
國內已經是下午下班時間。
唐鳳剛準備下班,看見來電,心裏忽然沒來由地一慌。
“James?”
“唐阿姨。”James聲音很低:“您先別着急。”
唐鳳手心瞬間出汗:“新宇怎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短短幾秒鐘,唐鳳卻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新宇不見了。”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旁邊的同事吓了一跳。
“唐老師?”
唐鳳彎腰撿起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什麽叫不見了?”
James把經過說了一遍。
唐鳳越聽臉色越白,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
從小到大,每當壓力超過極限的時候,朱新宇都會選擇躲起來。
小時候躲進衣櫃,後來躲在自己的房間,再後來躲進游戲,躲進網絡世界。
這一次,他直接從現實裏消失了。
挂斷電話以後,唐鳳第一時間撥給朱磊。
朱磊正在病房處理病人,接電話的時候語氣還有些不耐煩:“有事嗎?我忙着呢。”當主任的就是沒有上下班這個概念,只要病人有事,別的醫生處理不了的,他就得頂上。
唐鳳聲音發顫:“老朱,新宇他,新宇不見了。”
朱磊愣住:“什麽?”
“James剛剛打電話過來,新宇從醫院跑了,他們現在到處找不到人,學校,宿舍,他常去的健身房都找過了,沒找到。”
病房忽然安靜下來,幾個實習醫生不約而同看向主任,他們從沒見過朱磊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嚴厲,而是恐懼,真正的恐懼。
“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
“報警了嗎?”
“報了,已經立案。”
“監控呢?”
“查了,James說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接走了他,但是沒有拍到車牌,警方正在調查這輛車有沒有被別的監控拍到。”
“新宇的手機定位有嗎?”
“他的手機關機了。”
朱磊沉默下來,許久才說:“我來處理。”不管是科室,還是家裏,遇到了過不去的坎,都是朱磊挺身站出來:“我來處理。”
挂斷電話,他站在原地,忽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國家自然基金課題,SCI論文。
這些東西都救不了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兒子。
迅速處理完病人,轉身回主任辦公室。
朱磊連續撥出十幾個電話。
劉濤教授,學校國際辦公室,律師事務所,以前訪學時認識的朋友。
也包括馬恬恬。
過了半晌,劉濤教授終于回電,聲音也很沉重:“我已經聯系了新宇導師,對方同意暫緩這學期的學業考核。”
朱磊長出一口氣,可還沒放松多久,第二個消息是壞消息接踵而至。
律師Matt Ma 打來電話說,州檢察官辦公室拒絕了延期申請,危險駕駛案件将按原計劃進入聽證程序。
“朱先生。”律師說:“如果當事人長期失聯,情況會變得非常麻煩。”
朱磊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直跳。
一邊是學業,一邊是官司,而最關鍵的人卻消失了。
傍晚。馬恬恬也來了電話:“簽證辦了嗎?”
朱磊苦笑:“我準備向醫院請假,同時申請加急預約簽證。”
“您從美國訪學回來的,簽證應該沒有問題,就是加急預約,如果您需要幫忙,我可以找人幫您。”
馬恬恬沉默片刻:“朱主任,現在的重點已經不是學籍和官司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人。”
朱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醫院走廊人來人往。護士在交接班,晚班的醫生也來了,下班的年輕醫生匆忙地脫下白大褂,去趕最後一班的班車。
可他什麽都聽不見,腦子裏只有一個問題:朱新宇到底去了哪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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