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下午三點，沈萬成的茶點包房，茶香與新出爐的點心的香氣四溢，淺紫色的遮光窗簾遮住了窗外耀眼的陽光。

張黎給唐風打電話約她出來坐坐的時候，是做好了準備她不出來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們幾個同學的聚會變少了。張黎仔細回憶過，大概是劉小曼不知死活地指出于紅背的LV和她弟媳婦的一樣開始的吧？那以後于紅就不怎麽參加她們的聚會了。張黎也理解，于紅這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她一直也覺得出來吃的那些東西又貴又不實在，完了還得AA制，她那點小九九，張黎可是太清楚了。

但是于紅這個人，她也讨厭不起來，還是有機會一起玩就還是一起玩，原因就是于紅雖然要面子，又儉省，但是規矩是懂的，不像有些人仗着自己窮，就使勁吃別人的，花別人的一點不覺得自己理虧。于紅就這點好，AA制還是她提出來的，唐鳳和張黎家條件好些，有時候就叫她們出來玩，玩累了吃點喝點，她們也是有心理準備請客，一次兩次，于紅過意不去，提出來，以後吃吃喝喝最好還是AA制，不能總是你們倆花錢，搞得我們愛占小便宜似的。

張黎提前到了十分鐘，點了一壺鐵觀音，又加了一份杏仁酥。

她今天的目的很簡單——找個人說說話，最近她心裏憋了一肚子事，不和人聊聊她難受。

前段時間給于紅兒子做媒的事情，她好心将老護士長的女兒介紹給于紅兒子，本來是想着促成一段金玉良緣，沒想到後面會變成那個樣子。

老護士長那邊就不用說了，直接打電話來批評她：“小張啊，你拿我們安妮當成什麽人了？這麽明顯的想攀附我們江浙滬獨生女，想擠進阿拉大上海上只角的鳳凰男，你給我家安妮介紹？鳳凰男都當不好，還腳踩兩只船，鬧到小紅書上都是小視頻，虧得我們安妮還沒有和她兒子見面，呸呸呸，還沒見面就惹得一身騷。”

于紅這邊對她也沒有好言辭，鄭安妮這邊退信，她還覺得別人小題大做，聽風就是雨，一個大齡剩女，有啥好驕傲的，她兒子還不一定看得上呢。

“唐鳳，你說說，這個于紅，是不是有點拎不清？”

唐鳳端起茶，小飲了一口，說實話，她現在自己也是一身虱子無處抓，她不想摻和着去說于紅的家長裏短。

就随口問了句：“于紅兒子不是長得很帥，很多人追嗎？”這倒是于紅以前一直強調的。

張黎拈起一小塊杏仁酥，挑着吃上面的杏仁：“帥是帥的，她那兒子從小帥到大。”

唐鳳也承認：“那确實，我也是看着她家龍龍長大的，龍龍小時候和我們新宇一起玩得好得很，我們搬進博士樓之前，在那個萬通小區租房子住，和她家是鄰居。”這事張黎也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時間過去太久了，唐鳳覺得有必要再說一下，那幾年也是她和于紅走得最近的時候，張黎那時候還吃過醋。

“太帥了也不行，招蜂惹蝶的。”張黎壓低了嗓門：“老護士長不爽就是說她家兒子腳踩兩只船，都鬧上小紅書了，她家安妮嫌沒面子才在家裏發火鬧脾氣的。”

啊？唐鳳吃了一驚，就介紹個朋友，咋鬧上小紅書去的？

張黎看唐鳳一副不谙世事的樣子，聳了聳肩：“你也太跟不上形勢了，你每天在編輯部上班都不八卦的啊？”

唐鳳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來的辛主任每天在辦公室盯着，上班手機都不敢看。”唐鳳本來到退休年齡了，但是兒子不是去了美國嗎？她退休了也沒有孫子可以帶，正好編輯部缺人問她願不願意返聘，那她當然願意了，一個月多大幾千上萬塊的獎金呢，還可以跟着雜志社全國各地開會旅游，辛苦是辛苦了點，但是想想于紅退休了去月子會所做月嫂那才不是人過的日子，她這點苦也不算什麽。

“你們編輯部還這麽忙啊？還以為那裏很舒服呢。”張黎這話有點酸溜溜，她當了一輩子助産士，确實是每天都很辛苦，所以她一到退休年齡立馬就退了。反正她老公做生意，能賺，她也說，趁着能動，要游遍100個國家，在朋友圈裏曬旅游圖這壞風氣就是她帶起來的。

張黎給唐鳳講了一下那個來龍去脈，又打開小紅書搜江北旭華學校，網絡上的熱點一個接一個，這個熱點早就過去了，但是去搜索還是能夠找到一點遺跡。

張黎有點尴尬：“我給她兒子介紹安妮之前，問了她，她兒子談了女朋友沒有，她可是信誓旦旦打了保票的，誰知道，鬧出這麽個事，搞得我裏外不是人。”

張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話說出來，心裏總算是舒服多了。對女人最大的褒獎，應該就是得到了共情。

唐鳳倒是為于紅說一句公道話：“我覺得于紅不見得要騙你，可能她兒子自己找了個女友沒有告訴她，她正好去找兒子讓他去和那個，老護士長女兒相親，碰到了這女孩才會引起矛盾的。”她呷一口茶，皺了皺眉頭：“這女孩暈倒，視頻裏我沒有看見于紅推她呀？網上這鋪天蓋地的，會不會錯怪于紅了？”

唐鳳也是難得一次完全向着于紅說話，張黎看了唐鳳一眼，拿着手機仔細地一幀幀地回看視頻，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人言可畏，看來真是的，第一個人這樣說了，後面的人都不仔細看就跟風。”

“不過後來網友扒出來這女孩有抑郁症，也不知道真假，要真是的話，散了也好，該說不說，于紅這輩子過得也怪慘的。”張黎又說了一句公道話。

年輕時候，于紅在她們幾個裏面屬于最漂亮的，人機靈，學習也拔尖，又是最早找男朋友的，找的王安元，怎麽說呢，年輕時候還是一表人才，能說會道，那時候她們看到的都只有表面的光鮮，畢竟于紅是最早找了本地男朋友的，唐鳳，張黎，還有劉小曼，這幾個一起從護校畢業的同學，心裏難免互相比較，也多少有點妒忌和不平衡。

誰能料到這麽一個大帥哥後來會成為于紅一生的負擔，好多年都不出去工作，硬生生地賴在家裏吃軟飯。

唉，這都是命。

張黎不小心地感嘆一句：“要是于紅當年和你家老朱成了，她也不至于活得這麽苦了。”

張黎話趕話，她已經不知道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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