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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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顧景檸來的這一路上,傅燕沉已經暗地裏收拾了幾個打手,要不然憑她顧景檸再膽大心細也不可能到現在一個發現她的人都沒有。
瞧着倆人在屋子裏交談了一陣後,門口出現顧景檸的腦袋悄悄探頭。雖然距離離的有點遠,但是傅燕沉視力驚人,一眼就看出女子臉上兩坨嫣紅不尋常,心裏暗暗合計:這地方多是腌臜物,難道是不小心碰到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還是快點帶她離開吧。畢竟顧府已經被他納入麾下,“屬下”的家人,他也要護好。
(顧晟:我啥時候跟了瑞王,我怎麽不知道。。。。)
這“如意坊”膽子真是大呀,什麽事都敢插手,不止讓季蘭成功逃脫他的追查,背地裏還敢做這種喪盡天良的營生。
膽子大的背後是靠山的狂妄自大,傅燕沉想着天乾現在的情形,想着舅舅在邊關十數年如一日的熬戰,想着母親在偌大的京都,在各方勢力中為他們兄弟倆苦苦周旋,想着皇兄地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傅燕沉只覺的自己的殺名還不夠響亮。
最好一提起瑞王,“殺”字就能如陰雲爬上對方的頭頂,重重的壓着他們,能讓所有想起異心的人有所顧忌,讓他們忌憚,讓他們怕他!
傅燕沉一個晃神的功夫,蘇秀秀已經收拾妥當,裹着一個披風快步沖了出來,慌慌張張地往前院跑去。
顧景檸也不敢耽誤,随後就也出了屋子往剛剛那兩個大漢關押受傷女子的屋子裏跑去。
連着看了幾個屋子都沒有人,但是都有人生活的痕跡。有一間屋子的地上,還有幾把鎖鏈散在地上,地磚上有黑褐色的血跡。
顧景檸不死心,剛才被打的那個女子慘狀一直在她心頭,她不能放任不管,她良心做不到,但是她頭腦更是眩暈,腳也虛浮無力。
來到後面最後一排房子邊,扶着門欄使勁的搖了搖頭保持清醒。
顧景檸覺得這個院子的情形有些奇怪,但是哪奇怪又有些說不出來。還是快些動作,然後趕緊離開吧。
就在這時,顧景檸身後的一扇門突然打開從裏面出來一個男子,和剛剛的兩個打手衣着相似,出了門瞧着院子打了個哈欠,應該是剛剛睡醒。
顧景檸聽見動靜,猛地渾身一僵,冷汗瞬時順着背脊滑落,頭眼更是眩暈難當。
完了,還是被發現了。
打手一轉眼就瞧見了角落裏背對着他貓着的顧景檸,也遲疑了一瞬,哪個屋子裏的姑娘,怎麽跑出來了?
再瞧這女子的身形,不對!這般曼妙婀娜的背影,不用看正臉就已經讓人瞧出了萬種風情,這樣的尖貨,要不就被老大送走了,要不就不在“如意坊”,她不是這裏的人!
顧景檸餘光感受到了男人的打量,擡手拔下頭上的簪子攥在手裏沒有回頭,目光觀察着路線。
可惡,還是沒能救出那個女孩。
就差最後一個屋子,也許她還沒有被打死,也許她也等着有人能拯救她。
“哪裏的野貨!敢闖這裏?”粗嘎的聲音,顧景檸好像都能聞到從他嘴裏噴出的滂臭酒氣,陣陣地令她反胃。
顧景檸攥緊簪子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身體裏那股子邪火正順着血脈亂竄,燒得她四肢發軟。她咬着舌尖,借着那點刺痛讓自己清醒,猛地旋身,簪尖直直朝着那打手的眼窩刺去。
"賤人!"打手反應倒快,偏頭躲過,蒲扇大的巴掌帶着腥臭的風扇過來。顧景檸矮身一滾,鬓發散亂,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疼得她眼前發黑。那打手獰笑着逼近,"老子就說今兒個眼皮子直跳,原來是有只小野貓溜進來了。這細皮嫩肉的,可比裏頭那些哭哭啼啼的貨色夠味兒多了。"
顧景檸撐着門框站起來,喉嚨裏乾得像是塞了一把沙,那兩坨嫣紅此刻燙得吓人。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眼前這畜生的影子都重成了三個。可讓她束手就擒,她做不到。
"姑奶奶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她話沒說完,那打手已經撲了上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斜刺裏伸出來,像是拎一只待宰的雞崽,精準地扣住了那打手的咽喉。傅燕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側,玄色衣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仿佛他剛才不是從屋頂躍下,而是憑空出現在這腌臜院子裏。
"你碰她一下試試。"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可那打手卻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僵直,瞳孔驟然收縮。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雙腿在空中亂蹬,卻連傅燕沉的一片衣角都夠不着。
顧景檸靠着牆,大口喘着氣,眼前的傅燕沉背對着光,周身像是鍍了一層寒霜。她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卻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軟軟地往下滑。
傅燕沉眼角餘光瞥見,手腕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打手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扔垃圾一樣甩到了牆角。他轉身,在顧景檸即将觸地的前一瞬,長臂一撈,将她穩穩接入懷中。
入手一片滾燙。
傅燕沉眉頭緊鎖,低頭去看懷裏的女子。顧景檸雙頰緋紅,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潋滟水光,平日裏那雙清亮銳利的眸子此刻霧蒙蒙的,失了焦距,呼吸急促而紊亂,噴在他頸側,像是一簇簇小火苗。
"該死。"傅燕沉低咒一聲,眼底殺意暴漲。
他早該想到的。這"如意坊"背地裏做的哪一樁不是下三濫的勾當,這院子裏熏的香、角落裏燃的炭,怕都是加了料的。顧景檸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在這地方待了這麽久,如何能幸免。
"傅……傅燕沉?"顧景檸迷迷糊糊地伸手,指尖觸到他微涼的側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忍不住往他懷裏又蹭了蹭,"好熱……"
傅燕沉身子一僵,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單手将顧景檸按在懷裏,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外袍,将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迷蒙的眼。他聲音啞了幾分:"別亂動,我帶你出去。"
"不行……"顧景檸卻掙紮起來,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還有最後一個屋子……那姑娘……她還在裏面……"
傅燕沉腳步一頓,低頭看着懷裏明明已經神志不清,卻還惦記着救人的人,心頭某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嘆了口氣,掌心覆上她的眼睛:"閉眼,剩下的交給我。"
他抱着顧景檸,一腳踹開了那最後一間屋子的門。
屋內光線昏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着黴味撲面而來。傅燕沉瞳孔微縮,借着門口透進來的光,看清了屋內的情形——牆角蜷縮着一個衣衫褴褛的女子,渾身是傷,手腳被鐵鏈鎖着,聽到動靜,吓得瑟瑟發抖,頭埋進膝蓋裏,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慌慌張張地提着褲子,顯然是被突然的踹門聲驚斷了好事。他轉頭看見傅燕沉,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壞老子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傅燕沉的臉,以及傅燕沉懷裏抱着的人。那通身的煞氣,那冷得像在看死人的眼神,讓他□□一熱,險些當場失禁。
"瑞……瑞王殿下?"
傅燕沉沒理他,先将顧景檸放在門口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用外袍将她裹緊,低聲道:"等我。"
顧景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只憑着本能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放。傅燕沉将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裏輕輕抽出來,轉而将自己的玉佩塞進她掌心:"拿着,我很快回來。"
他轉身,看向那已經癱軟在地的胖子,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你剛才,想說什麽?"
一炷香後,傅燕沉從屋裏出來,玄色衣袍的下擺沾了幾滴血跡,他卻渾不在意。他走到顧景檸身前,俯身将她打橫抱起,又看了眼屋裏那個已經吓傻的受傷女子,冷聲道:"還能走嗎?"
那女子擡起頭,滿臉淚痕,卻拼命點頭。
"跟緊。"
傅燕沉抱着顧景檸,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院子裏靜得可怕,那些本該巡邏的打手,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沒有一個還能喘氣的。傅燕沉踏過那些屍體,像是踏過深秋的落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受傷女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不敢看,也不敢問,只死死咬着唇,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就會步了那些人的後塵。
出了如意坊的後門,早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候在暗巷裏。車夫見傅燕沉出來,立刻跳下車轅,掀開車簾:"主子。"
傅燕沉将顧景檸小心地放進車裏,又回頭看了眼那女子:"你也上來。"
"奴婢……奴婢不敢……"
"本王讓你上來。"
女子吓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車廂角落,縮成一團。
馬車疾馳而出,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辘辘的聲響。車廂內,顧景檸的情況越來越糟,她像是被扔進了沸水裏,整個人燙得吓人,嘴裏無意識地嘤咛着,雙手胡亂地去扯身上的衣袍和傅燕沉的外袍。
"熱……好難受……傅燕沉……你幫我……"
傅燕沉按住她的手,額角青筋直跳。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藥,也知道該怎麽解。可眼前的人是顧景檸,是顧晟那個愣頭青捧在手心裏的妹妹,是他傅燕沉想要護着的人,不是那些可以随意處置的物件。
"忍一忍。"他聲音沙啞,将她亂動的雙手扣在頭頂,另一只手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清心丸,"把這個吃了。"
顧景檸不肯配合,扭着頭躲避,嘴唇擦過他的掌心,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卻帶起一陣燎原的火。傅燕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暗沉的墨色。
他不再猶豫,低頭,将藥丸含進自己嘴裏,然後捏住顧景檸的下颌,吻了上去。
顧景檸瞪大了眼,那一瞬間的清涼讓她本能地追逐,唇齒交纏間,藥丸被送了進去。傅燕沉卻沒有立刻退開,他加深了這個吻,帶着幾分懲罰意味地咬了咬她的唇,直到懷裏的人軟成一灘水,才喘息着擡起頭。
"這是利息。"他抵着她的額頭,聲音低啞,"顧景檸,你給我記住了,今日之後,你欠我的。"
顧景檸吃了藥,又在他懷裏昏睡過去,只是眉頭依舊緊蹙,似乎還在與體內的藥性抗争。傅燕沉将她摟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嗅着她發間的清香,以此來平複自己體內同樣被撩撥起來的燥熱。
馬車在瑞王府後門停下時,已是三更天。
傅燕沉抱着顧景檸下車,吩咐車夫:"把後面那個送去醫館,找可靠的人醫治,再給她一筆銀子,讓她離開京都,越遠越好。"
"是。"
"另外,"傅燕沉腳步一頓,回頭,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隐在陰影裏,像是修羅與菩薩的合體,"如意坊可以消失了。天亮之前,本王要看到它變成一片焦土,裏面的人,一個不留。至于它背後的靠山——"
他冷笑一聲:"本王會親自去'拜訪'。"
"屬下遵命。"
傅燕沉抱着顧景檸進了王府,徑直走向自己的寝殿。府裏的下人見主子抱着個姑娘回來,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多看一眼。
他将顧景檸放在自己的床榻上,親自擰了濕帕子,擦拭她額角的冷汗。燭火搖曳,映着女子嫣紅的臉頰和微腫的唇,傅燕沉的目光暗了暗,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王爺,"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顧公子在府外求見,說是……找妹妹。"
傅燕沉挑了挑眉,想起顧晟那張總是咋咋呼呼的臉,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人,聲音放輕了幾分:"讓他去偏廳等着,就說……他妹妹在本王這裏,很安全。"
"是。"
傅燕沉關上門,将一室靜谧和那個讓他破了例的姑娘留在身後。他擡頭看了眼天邊将落的殘月,想着明日朝堂上又要掀起的風波,想着如意坊背後那條即将被他連根拔起的人脈,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他的殺名,确實該更響亮一些了。
而屋內,顧景檸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唇角卻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什麽安穩的好夢。那枚溫潤的玉佩被她緊緊握在手心,上面刻着一個"沉"字,在燭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這一夜,京都的暗流洶湧澎湃,瑞王府的燈火徹夜未熄。而屬于顧景檸和傅燕沉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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