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缺的指紋】

狄更斯點了根煙，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來來去去的人群，一時間竟然有點不知所措。

思考片刻後，他決定再去一趟魚水村，在這之前，他要先回一趟公寓。

回到出租屋，狄更斯把裏面的警服脫了下來，穿上自己的外套，從冰箱裏拿出一塊切好的魚塊，看着上面鋒利的切口，狄更斯走到廚房，突然想起自己還沒用過廚房，因此什麽調味品都沒有。

他來到樓下便利店，買了瓶便捷裝的小瓶食用油，買了袋孜然粉，回到了出租屋。

他把爐竈打開，在鍋裏煮了一鍋沸水，接着把鍋刷了個乾淨。

他在乾淨的鍋裏倒進一點食用油，讓油剛好在鍋裏展開，覆蓋整個鍋底，等油熱了以後，把那一塊已經化開的魚塊放了進去。

香味瞬間在房間裏蔓延開來，鍋裏的油滋滋冒響，白淨的魚塊很快變得焦黃，香味也更加濃郁，狄更斯按照韓冰的說法，把整個魚塊從鍋裏鏟了出來，放在盤子裏。

接着在上面撒了一點孜然粉，端着盤子來到了客廳。

狄更斯坐在客廳，看着桌子上的魚塊，他用筷子夾了起來送進嘴裏。

一股濃郁的魚香氣在口腔中彌漫開來，獨屬于海邊的鹹腥味彌補了鹽的空缺，接着是由孜然激發出來的鮮甜，所有的味道集中在舌尖炸開。

狄更斯仔細品味着嘴裏的魚塊，這是他用來應付韓冰問題的資本。

他把盤子和筷子丢進洗碗池，接着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打開門走了出去。

在樓下攔了一輛出租車，“魚水村。”

一路上狄更斯還在回味剛才口中鮮美的味道，仿佛魚塊還在他的口中回轉。

随着一股魚腥味快速逼近嗅覺器官，魚水村到了。

狄更斯又一次來到了這個村子，地上的泥土并沒有因為這短暫的晴朗而變得乾燥，幾輛裝魚的水産車在泥裏走着，時不時陷進去一下。

狄更斯憑着記憶，很快來到了鄧林的魚檔前，今天的客人明顯多了不少。

看見鄧林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狄更斯也湊了過去，坐在一旁，“今天生意不錯。”

鄧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我記得您來買過魚是不是，有點記不太清了。”

“是的，上次買了條龍魚，這不是說好吃的話，我走的時候再買一條帶回去吃嗎？

我上次一回家就煎着吃了，那滋味，美得很。”狄更斯說着笑了笑，“所以我這次來，就是再買一條，明天我就離開這了，這條是帶回去吃的，也給家裏人嘗嘗。”

“你們家在哪裏，離得遠了可不敢帶，這魚一捂就壞。”鄧林說道。

“我們在汴城市，也不算太遠，也就一兩百公裏的事。”狄更斯說道。

“那也得看天氣，你要是跟前兩天那樣大雨天，不熱，你還能多放一會。

你要是跟今天這樣。”說着鄧林指了指頭頂即将露頭的太陽，“那就不行咯，太陽一出來，魚肉不受得放，懷的快。”

“沒事，我去超市裏買點冰塊冰一下，應該能撐到家。”狄更斯說道。

“聰明，這倒是個好辦法。”鄧林豎了豎大拇指，“那既然這樣，咱們去後院選一條魚吧。”

鄧林拿起一旁的雙拐，韓冰的聲音從案板那裏傳了過來，“哥，你別忙活了，歇會吧，這會你把魚撈上來也殺不了，這前面還有幾個呢，等會我殺完這幾個，我去給他老，今天不是剛檢查完嗎？

醫生說不讓你亂動，這剛上了藥，您歇會吧。”韓冰一邊說一邊繼續切着手裏的魚，殺魚刀和案板碰撞不斷發出聲響，劈砍魚頭的動靜更是大了一些。

狄更斯站起身，“我去看看，上次看他殺魚沒看夠。”他對着鄧林說道。

看着案板上剛被放出來的魚血，還有一旁筐子裏盛放的雪白的魚塊，狄更斯又把目光回到了韓冰身上。

“上次的魚怎麽樣，好吃嗎？”韓冰也注意到了狄更斯，很明顯，這個剛高中畢業的學生，反應比他哥哥更快。

“哦，好吃，我兩天就吃完了。”

“是煎着吃的嗎？”

“是的，确實鮮美，還不腥，再配上你說的孜然粉，味道剛好鮮甜和鹹味中和。

就是太好吃了，不太夠吃。”

旁邊的顧客也跟着笑了起來，“一看你就是第一次買。”一位顧客主動搭起了話。

“就是第一次，我是聽親戚說的，說這家有個龍魚好吃，特地來買的。

這不是要回老家了嗎，想着打包回去一只給家裏人也嘗嘗。”狄更斯說道，一邊從口袋裏掏出煙遞給一旁的幾位顧客。

“呦，還是大老板，這煙可不少錢，你是從雲州來的吧。”一旁的顧客看着煙蒂上的小字說道。

狄更斯愣了一下，“您怎麽知道？”

“這種煙，這小縣城可沒得賣，就連整個許周市也不一定買的到，之前我在雲州出差的時候買過一次，這一盒就得一百多塊。”說着仔細端詳起手中纖細的香煙。

一旁的韓冰明顯跟狄更斯同步愣了一下，不過很快繼續投入到自己的殺魚工作中，忽然，一個不小心，殺魚刀刺中了韓冰的無名指指腹，鮮血順着手上的水流了出來。

韓冰迅速把指頭含進了嘴裏，接着去後邊的櫃子裏找創可貼。

“找什麽呢？”鄧林問道。

“創可貼，切到手了。”韓冰用一只手在櫃子裏翻找着。

鄧林從一旁支起來拐杖，狄更斯趕忙去扶住，鄧林走到韓冰旁邊，去拉那個被切傷的手，“我看看。”鄧林看着已經被韓冰吮掉血液的手指，看着上面的傷口。

狄更斯在一旁也看的清楚，那個無名指上，分明缺了一塊指紋，他的眼睛迅速從韓冰的手上轉移到韓冰的臉上。

此前所有的懷疑在此刻閉環，蘆葦杆上那一片殘缺的藍色熒光指紋迅速狄更斯的腦海裏回蕩起來，韓冰依然在翻找着創可貼。

“你去那邊坐一會吧，這殺魚的水腥氣，等會再感染了。”鄧林說着就已經來到了案板旁邊，把拐杖立在旁邊。

接着鄧林拉過來一旁的一個高凳子，狄更斯很确定，上次來的時候沒見過這個凳子。

“老板，這個凳子上次沒見呀。”狄更斯問道。

“這是我弟專門給我做的，說這樣我以後就能坐着殺魚，他以後上大學時候我也能繼續做我的生意。”鄧林說着，嘴角漏出一抹驕傲的微笑。

狄更斯鼻子一酸，把頭扭了過去，他揉着自己的鼻子，韓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走吧，我跟你去後院抓魚。”韓冰已經把創可貼貼在了手指上。

狄更斯扭頭看着站在眼前這個充滿稚氣和陽光的高中生，心裏頭像被一塊石頭徹底堵死，“好。”狄更斯調整好情緒跟着韓冰來到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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