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口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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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嬌雕的那些佛像,都是給霍期年的。
每一尊無頭佛下面,都被刻上了霍期年的名字。
沐清宴停頓片刻,目光涼涼地掃過霍期年驟變的臉色,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将人押了回去。
不過一場火,就将殺害祝姨娘的兇手從霍嬌變成了霍期年。
霍夫人眼見着自家老爺被帶走了,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指尖死死摳住袖緣。
她能成為霍夫人,全仗着霍期年。
當年白珠還占着這個位子時,雖不曾刁難過她,但她身為姨娘終究是比正妻要低人一等。
她出身并不好,只是霍期年偏偏喜歡她,将她帶入府中成為姨娘。
後來,白珠産後出血,死在了霍家姐妹出生的那日,霍府後宅便空了下來。
她借此機會坐上了主母之位,享了霍府的榮華。
可霍期年若真是殺人兇手,按律是要被處死的。
霍期年若死了,獨留下她又該讓她如何自處。
想到這點,霍夫人渾身的力氣幾乎都被抽乾了,一個不穩險些倒在地上。
幸好蘇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這才讓她不至于當場跌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蘇嬷嬷的手腕,聲音顫的不成調:
“佩儀...他若真被定了罪,這霍家...這霍家就要散了!”
霍家家大業大,總有些生意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至于霍府那些旁親們也各個都等着分這一口飯,如今霍期年出了事,她膝下又無子嗣,府上盡是女眷,這無異于羊入虎口。
霍夫人愁眉不展,她不想後半生變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更不想因為這事,又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婦人。
于是,她也不顧人群的目光,緊緊追在官差身後,低聲啼哭。
霍嬌如今還沒有完全獲得自由,這會子也混在那群官差中,被人領着往縣衙走。
據說是要當庭對證。
畢竟,那縣牢裏還關着個證人,王麻。
霍嬌側過頭,視線穿過晃動的人群,瞧見霍夫人正提着裙角,哭得梨花帶雨,卻一步不落地跟着官差。
哭聲不高不低,卻也能讓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都聽見:
“老爺冤枉!老爺是被人陷害的呀!”
人群立刻鼎沸起來。
“前日裏霍府死的那個姨娘,聽說是霍二小姐殺的,這今日怎麽看着又像霍老爺才是兇手?”
“啧,這事不好說,那霍夫人不是說了,霍老爺是被嫁禍的,說不定就是那個二小姐乾的。”
議論聲越來越密,大多都不在兇案上,反倒讨論的是霍嬌。
“霍二小姐連親爹都咬,真是畜生!”
“啧,我聽說她自小就邪性,幼年差點把孿生姐姐淹死在荷花池。”
“那祝姨娘的頭到現在還沒找着,保不齊就是她砍了藏哪兒,再推給老子!”
議論聲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真,仿佛他們當場看見了似的。
這話全進了霍嬌耳朵裏,她一邊感嘆原身幼年時做的那些事,一邊又覺得不得勁。
雖然她不是原身,但她現在用的是她的身份,這些話就像是在罵她,讓她很不舒服。
于是,她放緩了腳步,朝兩側看熱鬧的百姓瞪了過去。
“你們說這話可真有意思。”
“你們有誰看到是我砍了祝姨娘的頭?”
她說着,往前湊了一步,靠近其中一個說閑話的男人道:
“你看到了?”
那男人被霍嬌逼近了這麽一問,喉嚨頓時一啞,連連搖頭。
“那就是,你看到了?”
她猛的轉頭,盯着個大娘道。
那大娘一挺胸,道:
“不是你還能是誰,不是你,那日沐大人怎麽就單把你抓起來了?”
霍嬌聽聞這話,不怒反笑,直笑的衆人一陣發寒,就連前面的沐清宴也皺着眉回頭往她這邊瞧。
霍嬌聳肩:“可今日沐大人還抓了別人。”
“更何況,你又沒瞧見我殺人,便在這裏信口開河,不怕閃了舌頭。”
“諸位既沒人看見我舉刀,也沒人瞧見我砍頭,只在這裏用一張嘴上下一碰,就給我定罪了?”
“諸位這是不把沐大人放在眼裏。是在質疑沐大人的查案能力嗎?”
一時間,人群鬧哄哄的,沐清宴見霍嬌跟在後面實在是不老實。
便乾脆叫人将她押到了馬車上。
兩人相對無言。
半晌,沐清宴才開口。
“霍小姐倒不必時時将本官挂在嘴邊,用本官來壓旁人。”
霍嬌微微一滞,眨巴眨巴眼睛。
“我說的并沒有錯,大人不是已經查到兇犯了,更何況旁人誣陷我,我總得替自己說兩句吧。”
沐清宴默聲,緊緊盯着霍嬌的臉。
這時,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哐啷聲,整個馬車都跟着晃了一下,霍嬌被颠的身子向前一傾,險些撞上沐清宴的臉。
她怏怏的後退,雙手環胸靠在馬車壁上。
“沐大人這麽盯着我是想說什麽?”
沐清宴聞言,眼神偏了半寸,他倒也不是想說什麽,只是覺得在這個案子中,霍嬌的表現多少有些超出他對尋常女子的認知裏。
他淡淡開口:
“關于祝姨娘的案子,二小姐好像總是能道出關鍵線索。”
霍嬌冷笑:“比如說。”
“祝姨娘腹中的碎木,”沐清宴低聲道,“還有我記得,最開始霍小姐說過,讓本官去查查你爹,如今本官查了,沒想到竟真有端倪。”
“二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麽?”
霍嬌微微皺眉。
雖然一開始霍期年一眼認出祝芸這事讓她起疑,可她并不是有意要引導沐清宴去查他。
只不過是随口一提而已。
她是真不知道殺人的就是霍期年。
“不知道。只是我自小就聰明,而且,我先前對沐大人說過,我這只右眼啊能看到點別的東西...”
“胡言亂語!”
沐清宴臉色瞬間沉下來,語氣也跟着低了不少。
霍嬌被他這麽一打斷,吸了口氣,敏銳的察覺到這人是真不喜鬼神之說。
她啧啧兩聲,故意道:
“沐大人別生氣,現在最大的嫌犯抓到了,可以和王麻對峙公堂,到時候王麻若是想通了,說不定還能道出祝姨娘頭顱的下落。”
“大人若找到頭顱,可得仔細瞧瞧,那頭顱臉上是不是被人用刀劃過,等确認了,再來對我說‘胡言亂語’這四個字吧!”
霍嬌勾勾嘴。
沐清宴越排斥鬼神之說,她就偏偏越要叫他相信。
不為別的,她就是不愛這種被人誤會不信任的滋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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