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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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少算了。
那個霍二小姐的殼子裏,已經換了人。
他更沒想到,他的女兒是個左撇子。
也沒注意到,二小姐日日雕的無頭佛下面竟然刻了他的名字。
他知道這事,還是在王麻處理留在現場證物時發現的。
霍期年後知後覺,在拼湊好的木雕下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卻偏偏到處都找不到最後一個字。
他擔心,若是沐清宴再來,找到了最後一塊,會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可廢園子裏他卻左右找不到,為了以防萬一,他乾脆一把火将那園子燒了。
也是蠢的厲害。
如今,就如二小姐所說,白珠那個女人在等着看他斷頭的那天。
霍二小姐的無頭佛無眼,無口,無耳,卻也能照見他的業障。
霍嬌的嫌疑這回是徹底洗清了,她也不必再待在衙門。
更不用在那個熏死人的牢中過夜。
霍府家大業大,只是經過這麽一遭,也算是沒落了。
那些鋪子府院全被封了,只留下一些帶不走,也封不了的餘碎。
國法昭昭,罪不及孥。霍府女眷雖未被連罪,卻也從朱門大戶一夜跌到賃屋栖身。
霍夫人自然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如今霍嬌被無罪放了回來,她整日裏瞧着霍嬌的那張臉,心裏就犯慌。
可偏偏,還擺出慈母的樣子來面對她。
如今的霍嬌不吃這一套。
原先那個可憐的二小姐,理應也是不吃這一套的。
真情假意,到底還是能分清的。
更何況,她借着霍二小姐的右眼,雙耳,瞧了回真的人,聽了回真鬼語。
府中一時沒落,一家人擠在最後留存的小院子裏,身邊也沒了伺候的人。
只有蘇佩儀還留在霍夫人身邊。
霍夫人沒有娘家人,她是個戲子,被霍老爺看上納入府中。
安穩過了這些年,過慣了好日子一時落魄,她倒有些不習慣了。
最主要的還是,她要同霍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了。
眼下,蘇佩儀剛把銅壺往小泥爐上一放,水聲咕嚕煮着,她一側身,就瞧見霍嬌正安靜立在院門口定定的望着她。
“二小姐?”
蘇佩儀疑聲道。
霍嬌沖她笑笑,這個蘇嬷嬷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厭惡她。
第一次她在霍府見到蘇佩儀時,她對自己便是這副生厭的表情,現今見了,又是這表情。
“蘇嬷嬷,燒水呢。”
她瞧了兩眼爐子上的銅壺,問道。
蘇佩儀不給她什麽笑臉,轉身認真做着自己的事。
可霍嬌不在乎,她要做什麽,不管別人什麽态度,她都要做。
“蘇嬷嬷跟了方春晚這麽多年,我還以為,霍府沒落,蘇嬷嬷會另覓良主呢。”
方春晚,是霍夫人的大名。
聽見霍嬌将霍夫人的名字這麽不敬的叫了出來,蘇佩儀臉色一變,放下手裏的掃把,不悅道:
“二小姐被關了這麽些年,還真是沒有禮數。”
“禮數?”
霍嬌輕輕重複了一句,将右手放在左腕上輕輕轉了轉手腕,道:
“什麽禮數?”她側側腦袋。
“是不是,要如同那晚一樣,因為禮數二字,所以任憑方春晚借着給我送東西的緣由,讓她配合着霍期年迷暈了我,扔到園子裏叫我等死?”
蘇佩儀雙手猛的一顫,臉色煞白。
“二小姐,勿要毀夫人聲譽。”
霍嬌咧開嘴笑了起來。
“我先前還想着蘇嬷嬷怎麽這麽忠心呢,原來是同方春晚一起做了太多髒事,早就抽不開身了。”
“一條船上的人,誰也下不了船對嗎?”
她一邊說,一邊緩步逼近。
蘇佩儀面色僵硬,心底像打鼓似的敲起來,一時間想到了祝芸死的那夜。
方春晚早些時候告訴過她,叫她準備些迷藥,借着送東西為由迷暈二小姐。
蘇佩儀雖是方春晚的心腹,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下人,主子讓她做什麽她就做。
也從不過問主子說的話。
那日她随着方春晚進了廢園,一進去,就瞧見二小姐穿戴整齊正要出去。
蘇佩儀便将人攔了下來,說霍夫人給她送來了祭拜之物。
二小姐雖不喜,但被關在園裏這三年,一到中元,霍夫人便會送東西過來,所以,二小姐便沒多留心。
卻不知這次,方春晚是帶着目的來的,一帕子的迷藥就将霍二小姐放倒了。
想到這,蘇佩儀收了收表情,将霍嬌上下打量一番。
想起上次在霍府,她與霍夫人見面時的場景,這個霍二小姐當時根本就沒提過這件事。
之後她又聽霍夫人所言,似乎霍嬌完全對那日見過她們的事毫無半點印象。
甚至,連往年中元夜夫人會送東西給她這種事也不記得了。
所以,蘇佩儀猜測,二小姐在那晚之後,理應是喪失了一部分記憶。
“二小姐記錯了吧,夫人對你怎樣,你還不清楚嗎?”
她不能承認,一旦認下了,她同方春晚都沒有好果子吃。
“方春晚對我怎樣,我自然清楚。”
霍嬌說着,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清楚的很。”
“一個慈母,對非親生的孩子會有多好呢?”
“可我就奇怪了,你說方春晚若真是個慈母,怎麽會讓我關在園子裏,被鎖鏈铐三年之久。”
“若她真是慈母,霍嬌就不會被餓成皮包骨頭,連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
“唯一合身的那幾件,還是祝芸給的。”
“蘇嬷嬷,你告訴我,這天底下有哪位慈母會這麽對自己的孩子?”
蘇佩儀張了張口,瞧着霍嬌乾瘦的模樣,确實,說不過去。
她嗓子發乾,只能擠出一句:“那時是霍老爺做主,夫人也拗不過……”
“哦。”
“随你怎麽找借口,但我今日不是來找方春晚算這些賬的。”
她垂眸,掄圓了右手,猝不及防的扇到蘇佩儀臉上,打的蘇佩儀趔趄了幾步,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看向霍嬌。
扇巴掌的聲音太大了,以至于讓屋子裏的方春晚也聽到了這動靜。
“佩儀,出了何事?”
方春晚一出屋子,就見蘇佩儀捂着左臉錯愕的看着霍嬌。
“嬌嬌?”她先是驚疑一聲,随後趕忙扯出個笑:“你何時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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