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如驗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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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嬌被一把推出門,臨行前,趙掌櫃又往門外撒了把鹽。
孔慈楠看的愣住,心裏也有些不快。
“這老頭怎麽回事?他一個治病的還排斥起死人來了?”
霍嬌搖搖頭,別說是在這個朝代了,就算是在她的時代,她法醫的身份說出去,也總有人會心生嫌棄。
一份職業,有人尊重就有人嫌惡。
更何況是整日接觸屍體的活,總有人覺得見屍就是晦氣。
自古如此。
所以,她倒也不能怪趙掌櫃。
見霍嬌不說話,孔慈楠嘴巴一抿,小跑兩步,走到霍嬌前面,轉過身子對她道:
“霍姑娘別擔心,這藥鋪子不要你,總有适合你待的地方。”
“我瞧着你這驗屍的本事倒是不錯的,不如到衙門來當個仵作...”
話到這裏,孔慈楠頓住,他擡手沖自己的嘴扇了兩巴掌。
仵作這地位低的很,又叫人覺得晦氣,他這張嘴不是故意把人姑娘往火坑裏推嘛。
“對不住,對不住!你看我這話說的!”
“我倒覺得有幾分道理。”
霍嬌挑眉,跟着孔慈楠往義莊方向去了。
一進院,霍嬌竟然被凍得打了個顫。
孔慈楠先一步跨進了門檻,一進門就沖屋裏的人道:
“大人,霍姑娘來了!”
話畢,霍嬌也跟着跨了進去,一進屋子,就瞧見沐清宴穿着青綠色便服,皺着眉頭站在早晨剛擡進來的那具屍體旁。
一名仵作正在蹲身細細檢查着屍體。
那屍體被水泡太久了,整個人都腫了起來。
沐清宴瞧見孔慈楠帶着人進來了,将手裏的木片用拇指摸了兩下,對霍嬌公事公辦道:
“霍姑娘,最早接觸這屍體的是你與保正,你應最了解情況,勞煩霍姑娘同我講講這屍身的具體情況。”
霍嬌瞧了拿屍體幾眼,與她早晨驗屍時的狀況幾乎一致。
“大人,我驗出的結果都記錄在屍格裏了,若大人需要,詳盡的情況需得刨屍驗證。”
“但我能肯定的是,死者是被人先打昏了,又推入水中溺亡的。”
這話說完,正檢查屍身的仵作手停了片刻,質疑的瞧了霍嬌兩眼,對沐清宴道:
“大人,這屍身頭部确有撞擊之痕,但并非這位姑娘所寫,是以鈍器形成。”
“平灣碼頭多船只,那傷痕是船底硬物所致,若是擊打,傷口挫傷理應要更深。”
“再加之,死者甲縫留有木屑,藻泥之物,應是落水之後,因掙紮求生之時,做出的求生之舉,才讓甲縫中留下這些東西。”
仵作直了直背,一邊說着一邊又瞧向霍嬌。
“方才這位姑娘說,死者是被人先打暈在抛進水中,可林某驗的卻與姑娘大不同。”
他說着,擡手指向死者的口部,那裏冒出一圈褐紅色稀薄泡沫。
“瞧,蕈樣泡沫,擦之複生,此乃生前入水鐵證!”
“他口鼻中還有泥沙,也就是說,他落水時,是清醒着的,而并非姑娘所言。”
仵作說完這些,驕傲的看了一眼霍嬌。
沐清宴沉思半刻,往那屍身上看去,腦部創傷,指縫藻泥,這些确實與林仵作說的一樣。
“林仵作說的有理,蕈樣泡沫、甲縫泥沙,确是生前溺水常見相。”
霍嬌俯身,将屍體仔細檢查一番後,看向沐清宴:
“沐大人,您找我來是為了叫我看屍體吧,那我能上手嗎?”
沐清宴猶豫一番後,點點頭:
“看吧,但不可破壞屍身。”
霍嬌得了應允,這才附身用竹鑷撥開了死者的頭發,對林仵作道:
“您漏了幾個點。”
“第一,撞傷緣何止于頭皮?鈍器擊打,力自上方而下,顱骨當見線狀裂痕。船底磕碰,力自橫來,骨面應留擦蹭平傷。”
“如今頭皮淤血成片,骨卻完好,只說明受力短促、并未擦移,更像是被人反手掄棍,磕在柱角後暈厥,再落的水。”
“沐大人覺得有道理否?”
霍嬌說完一條,擡眸瞧了一眼沐清宴。
沐清宴認同的點點頭:
“繼續。”
“第二,林仵作您說泡沫盈寸、擦之複生,可您再瞧瞧。”
話罷,霍嬌用竹鑷輕刮,泡沫立散,只剩下褐水。
林仵作立刻變了臉色,表情十分不自然,他不相信,自己做了二十年的仵作,卻被一個丫頭片子反駁了去。
“腐敗三日,肺已脹氣,血性腐敗液被氣壓頂出口鼻,看似泡沫,實則無再生之力。”
林仵作捏緊了小指,仔細瞧着那屍體的臉。
“第三,甲縫泥沙木屑。”
屋子裏光線不是很好,霍嬌說到這裏的時候,往一旁的燭臺上瞧了兩眼。
白蠟并未點燃,但沐清宴瞧見她的動作,立刻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便叫人點了蠟遞到霍嬌身邊。
眼前突然一亮,霍嬌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沐清宴會這麽懂眼色,便道了句謝後,伸手要去接蠟。
“你繼續看,我來持燈。”
霍嬌手頓了頓,又縮回去,用竹鑷翻看着死者的指甲縫。
說道:
“林仵作說求生抓船,可抓船該是手掌外側、指背擦傷;但如今木屑全嵌在甲根內側,且邊緣整齊。”
“這分明是昏迷後被人拖行,手指蜷曲摳住船板縫,木屑自下方灌入,而非主動抓留。”
林仵作臉色越發難看,還想硬拗:
“這...亦有可能是他落水後受驚,手指痙攣內勾,反複刮擦船底板縫,木屑自甲根反刺而入,未必就是拖行。”
霍嬌擡眼,用鑷子輕輕挑起兩片木屑,對着燭火一轉。
“大人請看,木屑斷面順紋向上,且外側帶了淡色船底漆。”
“若真是痙攣內勾、反複刮擦,斷口應呈逆向撕裂,且漆色應留在甲背。”
“如今順紋向上、漆藏甲根,只能說明外力自掌下方向上灌入。”
話吧,霍嬌放在竹鑷,掌心向上做了個被拖拽的手勢。
“再者,”霍嬌翻開死者指背,雖已呈漂婦手樣,但也能瞧出來,上面連一絲淺紅擦痕都沒有。
“若真反複刮擦,指背、關節緣怎會全無擦挫傷?林仵作,您可見過誰求生抓船,卻只傷甲根、不傷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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