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衆生皆苦，執念為禍

這聲音不是櫻璃的，那便只能是寂安的。

霍嬌聞聲，用力甩了甩聞燼的手，卻沒甩開。

這人根本就沒打算放她走。

無奈之下，霍嬌只好低聲道：

“松手，我過去看看。”

聞燼笑了笑，歪頭看向她：“我還以為阿嬌再不同我講話了。”

“松手。”霍嬌懶得同他打哈哈，将那兩字重複了一遍。

可就是不見聞燼松手。

“你松開...”

“阿嬌...好兇啊！”聞燼擺出一副無賴的表情。

霍嬌閉了閉眼，克制住右手想扇上去的沖動。

原先是裝可憐，現在真面目被拆穿知道裝可憐沒用了，又開始耍無賴。

真是好不要臉。

“裕王殿下，松手。”霍嬌幾乎咬着後槽牙吐出這句話。

“阿嬌求求我呢，我就放阿嬌過去。”

惡劣，極其惡劣。

他就是想看霍嬌低頭的樣子。

霍嬌嘴角抽了抽，眼角神經也跟着跳起來。

她被氣笑了。

如今的局面就像是私底下撕破了臉皮，明面上卻還要在一起工作的神經病同事沒什麽兩樣。

為了那點子業績，也要忍着惡心堅持下去。

霍嬌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将自己的情緒安撫下來。

随後，換上一副柔和的笑臉。

“裕王殿下，求您松開手讓我過去瞧瞧。”

聞燼盯着霍嬌不情不願卻還是軟下來的态度，心裏愉悅了幾分。

欺負人真的很有趣。

但這種有趣他覺得只有霍嬌能給他。

“既然是阿嬌的請求，我自然都滿足。”

話落，他松開手，兩手一攤盯着霍嬌臉上的表情。

卻不料還沒看清霍嬌的臉，只撒開手的那一瞬間，方才還在自己身邊的人就已經蹿出了二裏地。

一個眨眼霍嬌已到了萬佛燈樓前。

聞燼的手往前伸了伸，卻抓了個空，他愣了一下，心頭一陣空虛感升了上來。

隔着老遠，他伸出右手隔空描幕着霍嬌的輪廓，看着霍嬌貼在門前仔細聽着裏面的動靜。

燈樓內，寂安的哭聲未減，從這聲音裏，霍嬌還聽出幾聲額頭撞在地上的聲音。

“咚！咚！”

她身體一頓，便想推門進去了。

手未伸出去，就聽寂安阿彌陀佛了一聲後，長長舒了口氣。

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在對櫻璃說話。

“因果輪回，當年之事皆為惡欲，如今總歸還是遭了報應。”

“空無師弟，你如今可心安了？”

空無？

霍嬌聽到這話，心裏一咯噔，空無果然還活着！

那屍身果然不是空無的。

她蹲下身，貼在門邊，仔細聽着裏面的動靜。

卻不見空無回話，只有寂安的聲音。

“善惡有報，你的仇既然已經報了，便不要執着了，莫要再害無辜之人。”

寂安的聲音忽高忽低，霍嬌皺皺眉。

心裏生出一絲疑惑，他究竟是不是和空無在講話。

可方才聞燼明明說，櫻璃已先去套話了，若是這樣，那櫻璃又去哪裏了。

正疑惑着，卻不料下一秒就瞧見燈樓頂上趴着個人。

頭垂下來，身上似乎穿着袈裟，好像還是個和尚。

霍嬌驚了驚，那是誰？怎麽會到房檐上去。

她微微張嘴，乾脆起身往門邊挪了挪，悄悄探出一只眼睛往門裏看去。

可燈樓佛像前，只跪着寂安一個人。

正背對着門的方向躬身對着佛像磕頭。

嘴裏不停自言自語。

片刻後，霍嬌見他終于直起身，微微側了側頭，似乎早已察覺到外面有人。

霍嬌見狀趕忙縮回身子。

但下一刻，寂安已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與霍嬌對上眼神，緊接着，又對房檐上那人道。

“施主不必再來試探，貧僧願将當年之事盡數告知幾位。”

話落，他又看向聞燼所在的方向。

聞燼先前就在樹影後面，此刻聽見寂安的話，便也不再隐藏自己。

緩緩轉動輪椅朝二人的方向駛來。

随後，房檐上那人也跟着跳了下來，等落地站穩後，霍嬌才發現，這和尚模樣的人竟然是櫻璃假扮的。

“殿下，霍姑娘，櫻璃辦事不利，請殿下責罰。”

她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向聞燼請罪。

霍嬌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怎麽個辦事不利法，怎麽還請上罪了。

“莫急，既然寂安師父有話要說，那便先聽聽吧。”

聞燼不緊不慢道，眼神微眯看向寂安。

“幾位請随我來。”

寂安垂眸，将三人請進了燈樓裏。

“我那小師弟不是惡人，只是命苦。”

“幾位也知曉當年他來寺中是為療傷而來，卻不知那傷是如何而來。”

寂安邊說，邊将佛前一盞快熄滅的蠟燭又重新點上。

霍嬌聽着寂安的話，心裏默默道，若是知道還能來這裏問他嘛。

“七年前，貧僧還不是這萬佛燈樓的守燭僧，那時，我與惠圓同在後山禪院修行。”

“每日挑水灑掃，誦經禮佛，日複一日。”

“變故就出現在七年前的秋末，惠圓一如往常下山化緣，順帶采買寺中所需的藥材與燈油，可那日，他卻比往日晚了近三個時辰才回來。”

寂安垂眸，當日之事，他半分都未忘記過。

“惠圓歸來時，太陽已下山，他背上卻還背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霍嬌蹙眉：“那個人便是空無？”

“那時候，他名徐子生，在來福音寺前是個武館老板，還有個妻子，夫妻恩愛，共同孕育了一個女兒。”

霍嬌心頭微驚：“所以先前您說他有個女兒是真的？”

“那您當時為何要說自己對空無的前塵往事并不知曉？”

寂安聞言，頓了頓：“施主莫急。”

“徐子生與妻子恩愛，家中幸福，武館生意也是極好，收了不少弟子。他又待人寬厚，在當地頗有聲望。但這世間之事哪有一帆風順可言。”

“有人盼着你好，便有人會憎惡你過的比他好。”

“佛曰：衆生皆苦，執念為禍，徐子生的禍端便源于幸福、妒嫉、貪婪。”

“他武館的弟子中，有一人是當地鄉紳的兒子，性子頑劣，仗着家中權勢，在武館中欺壓同門，恃強淩弱。徐子生念在他年幼，多次管教，想讓那孩子改邪歸正。卻不曾想，這一管教，竟引來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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