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吵架 明雪大王只乾三件事:騷擾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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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溪下午的時候又去天闕殿處理事務,明雪閑着沒事,鑽到後山抓野雞撿蘑菇。
垂在胸前的麻花辮在山林裏滾過一遭,散了大半,就這樣潦潦草草地回了家。
趕在檀溪回來前,收拾好自己,并履行承諾,做了頓晚飯。
檀溪問她,要不要重新把菜園弄起來。
明雪的筷子頓了頓,語氣沒變,依舊活潑,卻說沒這個必要。
吃過飯她便去睡了。才從伏魔陣裏出來沒幾日,就越來越疲倦,識海魔氣如沸,已經快要侵蝕她最後的神智了。
檀溪坐在她床邊,低頭玩她的手指,把指甲上的棉布重新綁好。
白天她看到院裏的鳳仙花,想起往事,興致上來,又鬧着讓他給她染指甲。
那是她十二歲時,去了趟瑤池。
她看見了池霧心和瑤池仙子那些漂亮精致的大姑娘,很是羨慕,于是偷偷問霧心姐姐,怎麽才能變成她們那樣。
池霧心說她也不太懂,她的妝面、首飾、衣裙、儀态、嗔怒等等皆由掌事女官來定,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必須聽從命令。
她不需要懂,只需要服從就可以享受錦衣玉食、高貴身份和世人的贊美。
在戴上鑲金雕花的護甲之前,池霧心和村裏的姑娘一樣,都用鳳仙花汁液染指甲。
從瑤池回來後,明雪就種了幾株鳳仙,讓檀溪給她染指甲。
在小瓷碗搗出汁液,厚厚一層敷在指甲上,用細繩綁緊了,放置一夜,第二天就能染好。
結果她晚上睡覺不老實,細繩散了,鳳仙花移位,滿手紅彤彤,還有一片不知怎麽跑到了眼皮上。
她垮着張小臉來找他。
鳳仙花染就的紅斑在下眼睑,在薄白的皮膚上,豔紅得驚心動魄。
長睫一眨一眨的,那塊豔紅便如振翅欲飛的蝴蝶,飛進他心裏。
檀溪玩着她細白手指,忽又想起她魔氣纏身時,黑發和指甲皆長而尖利,形如厲鬼。
皎潔月光下,她睡得安靜,絲綢般柔順的雲鬓捧出一張瑩白乾淨的臉蛋,看不出當年污濁與絕望。
檀溪緩緩俯身,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心。
……
翌日,天蒙蒙亮,盛春清晨的陽光透過珠簾照進房間,無數微小的塵埃在光線裏浮游。
明雪睡醒,精力充沛地起床。
沒喊檀溪幫她梳妝,擡手攏住長發,松垮地束在腦後,就興致勃勃地沖出去做飯。
春日流麗,青山如黛,染着花香的熏風在院中流淌。
明雪進了廚房,挑揀好食材,準備大乾一場,結果剛拿起菜刀就累了。
想了想,決定不委屈自己,還是讓檀溪來吧。于是跑去檀溪房間,跨坐在床上,大力把他搖醒。
檀溪一睜眼,就被寒光铮铮的刀芒刺了一下,不由得閉了閉眼睛。
“怎麽,一大早就拿菜刀威脅我?”
明雪這才意識到她把菜刀也拿着了,趕緊扔到一邊,繼續搖他:“去做飯。”
檀溪仰倒在床,安詳地閉上眼睛:“不。”
明雪:“那我們吃什麽!”
檀溪眼睛依舊閉着,安詳得猶如圓寂:“是啊,吃什麽。”
明雪還要再說什麽,忽然聽到床頭的傳訊玉鏡響了,撈過來一看,是蘇行夜發來的傳訊。
蘇行夜問的是五洲青雲大會的正事,然而任何正事都能無比絲滑地在明雪大腦裏滑過,她神識傳訊:【是我。】
二蘇秒認出她:【簌簌!】
于是蘇行夜也無比絲滑地忘了正事——沒關系,能讓他和簌簌經手的事,能算是什麽正事?——跟明雪寒暄起來,問她最近在忙什麽。
明雪瞥檀溪一眼,臉不紅心不跳:“這些日子我正忙着給檀溪捏腿捶背、洗衣做飯呢。”
檀溪:“?”
蘇行夜為明雪打抱不平:“檀溪太過分了!太不要臉了!”
檀溪:“???”
明雪跟狐朋狗友批判了檀溪一番,心滿意足地挂斷了傳訊。
檀溪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面無表情、幽幽地盯着她。
明雪絲毫不帶心虛的,眨眨眼睛:“檀溪檀溪,你什麽時候去做飯呀?”
檀溪冷笑:“姜明雪,家裏飯我做地我掃衣服我洗,結果你還在外面造我謠?”
明雪無法在事實上辯過他,就在态度上争一争,鼓起腮幫子瞪他:“檀溪檀溪,你怎麽這麽兇呀。你扪心自問,雖然飯你做,地你掃,衣服你洗,但難道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檀溪:“……”
世界上不講理的人有很多,而姜明雪是其中最不講理的一個。
誰讓他攤上這麽個祖宗,只好認命地起床,去給明雪做飯。
明雪就勢一滾,在床上躺下,伸手勾住了他衣袖,示意他俯身過來。
檀溪昨天就見過她這一招,然而吃一塹還吃一塹,他依言,俯身望着她。
明雪擡手,勾起他一縷頭發,手指細白,指甲染着豔的寇紅色。
她眼眸笑意閃動,帶着點天然的惡劣和壞:“知道嗎檀溪,只要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
檀溪熟練地吃苦。
把粥炖上,然後拿起掃把,去掃院中落葉。
昨晚他把小菜地收拾出來了,灌木都移栽到院外,換成從萬藥谷帶來的肥沃土壤,曬足了月華星魄,今日剛好種上蘿蔔白菜。
澆過一遍天泉水,他又去廚房,将紅糖發糕放進蒸屜。
這一切都可以用仙法來做,但他沒有。
做這些瑣碎閑事,對以前的他來說,絕對稱不上樂在其中。好幾次,他和簌簌為了甩鍋家務,從屋裏打到院中。
而現在的他,即使做家務,也絕不肯承認,自己稍微有點樂在其中。
明雪在檀溪床上翻來覆去地閑滾,不但不乾活,還派小魔球跳出去騷擾檀溪。
有些小魔球跑去繡球花叢,簪花給自己簪上;有些在春風裏打滾;還有些在檀溪身旁竄來竄去,試圖搶走他手中的調羹。
明雪有點得意。這些小魔球都是她魔氣的外化,附帶了她的感知與神識,最是機靈活潑,無論是打探情報、排兵布陣、殺人越貨,還是騷擾檀溪、騷擾檀溪、騷擾檀溪,都最好用不過。
正得意洋洋地想着,忽然整個人一僵,旋即跳起來,羞惱氣憤地沖出房間。
“姜檀溪!你乾什麽!”
院中,檀溪不知何時把所有的小魔球都抓住,聚成長毛貓大小的一團,軟乎乎、哭唧唧、蓬松如雲如霧如棉花。
他一邊故意捏了捏懷中的魔球,一邊語氣無辜地問:“怎麽了?”
明雪臉蛋紅撲撲的,惱道:“不許捏!”
檀溪輕輕地笑,捏倒是不捏了,抱得更緊。
明雪:“也不許抱!”
她劈手奪回小魔球,摟在懷裏,氣沖沖地走了。
檀溪在她身後笑出聲,問:“去哪啊?還回來吃飯嗎?”
明雪惡狠狠地轉身回來:“吃,當然吃!”
檀溪笑眯眯:“好哦。”
時光就這樣無限拉長又無限短暫,如果能永遠停留在此刻,那他做什麽都甘願。
……
檀溪真正能待在家裏的時間不多。魔尊蘇醒、魇境臨世,正是這百年來最動蕩的光景,許多事都得他拿主意。
而且還有他一手培養出的班底,正是鍛煉能力的好時候。
明雪也想搞一搞事業,便向魔界傳訊,宣稱她要廣收魔之驕子,壯大魔将隊伍。
短短一天,魔族高階戰力死了一半、中階戰力死了大半、底層死絕。
明雪:“…………”
她只好利用魔道道源,把那死掉的一半高階戰力和大半中階戰力捏巴捏巴捏個稀碎,散在風中、落到地面,凝成新的一批低階魔族。
而那些死掉的低階魔族,幾乎都通過“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方式,彙成了一只頂尖的大魔。
不過大魔還沒來得及為尊上效力,就被尊上抽了命魂和大半魔氣,踹到萬魔窟乾苦力去了。
個蠢貨,她費心維持多年的平衡,差點被它打破了。
明雪漫不經心扯着根命魂,跟扯面似的,思索着它的用途。
為了魔界的穩定,她最好是把這團力量攪散,潑灑到各處;也可以賞給某些得力的下屬。
但她沒有得力的下屬。如果真的想要培養一批魔将魔領,先不說她累不累,五洲群仙就得先忌憚萬分,挺沒意思的。
院後有條小溪,明雪坐在溪邊青石上,腳尖一下一下輕點着水面。
夜色漸漸降臨。
月色溫柔,溪水波光粼粼,乾淨通透得仿佛透明,幾條紅鯉在水中徊游。
明雪掬了一捧水,月亮落在手心,薄薄的,像一片雪。
檀溪不知何時尋來,靜靜站在她身後。
夜涼如洗,綠樹繁影,山林和群山都籠罩在朦胧的靜谧當中。
明雪沒有回頭,翻過手,任由掌心的溪水和月亮流淌,在地面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月影。
明雪頭也不回地說,“我把魔道道源給你吧。”
檀溪好半天沒有說話。
寬大的衣袖在夜風中紛飛,更襯得身形清瘦,形單影只。
明雪繼續說:“魇境雖然棘手,但是用道源之力魚死網破,就可以一了百了。我把道源給你,你去平息魇境吧。”
萬千年來,魇災就沒徹底解決過,滅了一境還有一境,一山放過一山又攔。
明雪以前就覺得,西洲多山多水,翻過山看到了無窮天寰,涉過水溺進了無盡苦海。
責任心太重的人,總是會過得很辛苦。對檀溪太不公平了。
“天道限制仙魔,等魔道道源與魇境一同消散後,魔界必然會發生巨大動蕩。”
明雪的語氣越來越冷靜,越來越平淡,“這些年,五洲七陸發展了數個魔道據點,不止有【夜渡】。我不在後,可以用它們制衡仙道……”
檀溪打斷她,聲線隐隐顫抖,在極力壓抑着什麽:“姜明雪。”
明雪停下,很冷靜地看着他:“你說。”
月夜樹影斑駁落在他身上,濛濛玉色,晦暗不明。
“簌簌。”都到了這種時刻,檀溪仍盡可能平和地跟她說話。
然而他沒意識到,他真正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聲音會帶上故鄉的語調,輕輕啞啞的柔軟。明雪聽得分明。
檀溪只問:“那我呢?”
她把所有事情說得妥帖,但沒有他。就好像當年她離開,也沒有在乎過他。
她如此輕易就給出了魔道道源,一點也無所謂自己的煙消雲散,把兩人的永別說得輕飄飄。
檀溪在這一刻近乎恨她。
明雪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才道:“那算了,這件事就不提了。”
她要走。擦肩而過的一剎那,檀溪忽而攥住她手腕,再壓不住情緒,一字一句:“什麽叫‘算了’?不提了就可以當做不存在嗎?”
明雪甩開他的手,更大聲地吼回去:“你別兇我!”
檀溪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兇,但她不管不顧,倒打一耙,擡眼帶着怒意地與他對視。
“我以前就說過我無所謂。我現在依舊無所謂。魔道道源在我身上,我想用來做什麽就做什麽,跟你沒關系。”
她要是倔起來,沒人能制住她。不給檀溪任何交流的機會,頭也不回地走了。
檀溪孤零零站在原地,月光落了一身,廣袖低垂,孑然影只。
溪水靜靜緩緩地流淌,夜風拂過,水面的月亮,一碰就就碎了。
他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林中,自嘲地低喃,你以為我就在乎嗎。
很多年前他就說過,他不在乎。
當年被圍困在天闕殿的時候,他仍舊說,管它什麽仙修魔道,五洲百家,群仙神殿,他通通不在乎。
如今他還是要說,他不在乎。
魇境倒灌,淹沒整個世界,他也不在乎。
……
明雪怒氣沖沖地回了屋,本以為自己氣得睡不着,誰知一挨枕頭就睡着了。
做了一夜的噩夢,全是陳年舊事。醒來發現魔氣逸散,小魔球滿屋子亂竄,消耗着過多的精力和殺意。
明雪把小魔球一個個抓回來,團吧團吧,推開窗往院子裏用力一丢——
“姜明雪,別往院子裏丢垃圾,我剛掃的地!”
大魔球在地上滾了幾滾,暈乎乎地爬起來,就聽到這句讓球生氣的話,氣得一頭紮進菜地,與蘿蔔白菜同歸于盡。
檀溪:“……”
本來就不聰明,這下顯得更笨了。
他放下掃把,走過去,情緒穩定地拔掉被魔氣侵蝕的菜,又種上新的。
明雪在窗邊怒氣沖沖地指責他:“我根本就不愛吃蘿蔔白菜,你為什麽要種!”
檀溪:“土豆青瓜?”
明雪:“不愛吃!”
檀溪:“蔥韭葵薤?”
明雪:“不愛吃!通通都不愛吃!”
檀溪溫柔問:“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找茬嗎?”
明雪:“……”
明雪大王大怒,但吵不過,于是宣布單方面原諒他的無禮。
吵架就此翻篇。
作者有話說:
明雪檀溪吵架時,小夥伴們在旁邊瘋狂求饒():別說了,姐,哥,求你們了,放我們天下蒼生一條生路。我們也要死嗎?
和好後,小夥伴們():無所謂姐,不在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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