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弱水三千 在他身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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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味道清苦, 明明是抑制魔性的良藥,明雪卻似乎變得更加肆意縱欲,半倚在他身上,輕咬着他手腕, 細細密密地吮着、吻着。
她眉眼柔軟昳麗, 看上去很乖, 哪怕此時唇瓣染了豔紅血色, 也是乖而無辜的。
看上去乖, 實則行為越來越放肆,在他身上胡亂地親吻,像個得到喜歡的玩具就扒着不肯放的小孩子,哪哪都要咬上一口,牙印深深, 彰顯存在感和占有欲。
檀溪無奈, 腦袋微微向後仰起, 修長手指撐起她下巴。
她仰起頭,茫然溫吞地看着他。
小臉明瑩, 睫毛濡濕,雪白皮膚,眼皮染上一層柔嫩的紅,很是委屈的模樣。
檀溪低唇親了親她的耳垂,輕聲地哄:“這次就到這裏, 乖。”
明雪緩慢地眨了下眼,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不願意, 依舊黏黏糊糊往他身上湊。
她微側過臉,叼起他撫摸自己臉頰的手腕,就着動脈又咬了一口。
腕骨清白如玉, 虎牙與骨骼相互摩擦,發出淺淺的聲響。
是痛的,但檀溪面上卻浮出淺淺的笑,輕輕摸了摸明雪的頭發。
明雪掩在寬大長袖下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他的手,笨拙又生澀,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煩躁又生氣地撲騰袖口。
檀溪無奈,主動把手送上去。
手指相扣的那一剎那,他驟然“嘶”了一聲。
原來牽手是幌子,明雪趁着他分神,神識帶着莽撞和任性,歡快沖向他的識海。
檀溪猛顫了一下,失控地握緊她的手,手臂浮起緊繃的青筋。
大腦一陣陣發顫,喘了好幾下,才勉強聚攏神智,擋住她的神識。
這丫頭……現在是能神交的時候麽?
明雪不懂,但明雪想要。
她不滿地咬了檀溪一口,指甲在他手臂劃出長長血痕。神識胡亂地沖撞,試圖纏進去。
有一團火在丹田燃燒,燒得她又渴又焦躁,好想咬他,想把他吃進去。就不會分開了。
但檀溪一直在阻止她,明明身體還依依不舍地留戀着與她的親昵,神态卻漸漸冷靜起來,輕緩而不容置疑地說不可以。
明雪委屈地紅了眼眶。
這個世界對她不好,檀溪也對她不好。
檀溪勾着她鬓邊發絲,在她耳邊低低地哄:“再忍一忍吧。聽話,先睡一會。”
明雪不樂意聽他的話,他哄了好半天她才勉強答應。不高興地嗔他一眼。
剛才飲下的血帶着清苦的藥香,緩緩平息着她體內躁動的魔氣。
她意識逐漸變得昏沉,睡過去前,還要故意咬他指尖一下。
檀溪失笑,低頭親親她的鬓角。
明雪昏睡過去。
-
睡夢光怪陸離,她的意識在一場場大夢中飄忽。
一會兒回到姜家。
她又去找檀溪玩,但檀溪把她推出去。在推搡間,她分明看到檀溪手臂上許多道漆黑泛紅的傷疤。
她愣住。小少年神色一變,旋即恢複如常,拉下袖口,冷冷關上了門。
小姑娘拍了一會兒門,就失望又難過地走了。
噔噔蹬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檀溪終于撐不住,脫力地滑到地上,額上滲汗,溺水般呼吸着。
過了會兒,窗口探出一個小腦袋,是明雪。剛才是她故意發出很大的動靜,其實悄悄繞到了窗口。
明雪笨拙地從窗口爬進來,跑到檀溪面前,用袖口給他擦擦汗,又從儲物袋倒出一堆丹藥。
她是最受寵的姜家小少主,好東西數不勝數,光是天品回魂丹就有整整一瓶,可她不敢亂用。
手忙腳亂了一會兒,她往檀溪嘴裏塞了一顆糖,抱起瓶瓶罐罐往窗戶沖去,聲音稚嫩堅定:“我去找我爹娘。”
“不要告訴別人……“”與檀溪虛弱聲音同時響起來的,還有明雪在窗臺絆倒的聲音。
“……還有,走正門就行。”
夢境在回憶裏褪色消融,漸漸化作模糊的晨光。
姜清則将女兒抱在懷裏:“怎麽啦,我們家簌簌怎麽不開心?”
明雪在他胸口蹭蹭眼淚,小聲地撒嬌:“我娘怎麽還不回來呀。”
姜清則很有耐心,在外人面前風光霁月的仙人此時夾着嗓音:“娘親去北冥洲了呀,北冥洲是仙洲,離人間有很遠很遠,所以還要半個月才能回來呢。”
明雪仰起頭,眼淚汪汪的:“半個月好久啊。我下次能跟娘親一起去嗎?我也想去玩。”
姜清則探了探她的脈搏,感受到女兒依舊平穩勻稱的氣息,與尋常孩子無異。
在女兒還沒出世的時候,他和妻子就為她找尋着能夠壓制血脈的法子,如今頗有成效。假以時日,定能剝出她血脈中的天道詛咒。
他露出溫和笑意,在女兒額上吻了吻:“等你成年,爹娘就帶你去仙洲玩。”
-
明雪第一次去北冥洲,是被仇蒼帶回去的。
妖族與鬼族橫行的浮空大洲,鲲鵬在長空雲海之中遨游,處處是烈風刮面,陰寒刺骨。
明雪被扔在百鬼游行的鬼街,躲在深巷,指甲逐漸變得猩紅尖利,眼淚一滴滴砸在上面。
“哭什麽”
仇蒼冷冷說:“不就是堕個魔,有什麽好哭的。”
“我早就跟你說過,五洲仙人沒幾個好東西。你偏不信。鬼族又如何,魔族又如何,誰又比誰高貴。”
“把眼淚憋回去,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煩。人都還活着,用不着哭喪。”
明雪睜着朦胧的淚眼,怔怔地望着他。眸子淚光被北冥洲常年的黑夜流火映照得明明滅滅。
鬼族少君在這一刻,似乎終于想起她是個人類。
雖然有四分之一的鬼族血脈,雖然她母親是妖鬼中的強者,但她的的确确是十七歲的、柔軟又脆弱的人類。
“行了,真麻煩。”他低低罵了幾句,方說,“我幫你把檀溪叫過來?”
明雪搖搖頭,聲音還帶着濃重的哭腔,說出的話卻漸漸堅定:“不要告訴他。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擔。”
就算孤身一人也要咬牙吞咽血淚,認準前路就不回頭,無所謂誤解也無所謂伶仃,不知方向地往前走。
……
檀溪撫摸着明雪緊蹙的眉眼,因失血過多而導致蒼白的唇瓣輕輕落在她的發間。
她在夢中也緊蹙眉頭,混亂呓語,睡得極不安穩。她在伏魔陣沉睡的百年,也是如此,随時可能死去。
神魂鈴帶了縷他的氣息,就這樣一下一下地,哄她睡覺。
她不在,就只剩他一個人。
西洲多水,最是柔情,也最是無情。一場春雨下得湍急,滿目青山籠罩在連綿而淋漓的煙雨。
細雨濛濛,他獨自撐一把油紙傘,緩步走在青色的煙雨中,不知去處。
故人萬裏,口不能言,心無處安。
他獨自撐傘,獨自飲酒,獨自憑欄望斷天涯,獨自走過百年漫漫長路。
總能想起陳年舊事。
明雪跟二蘇他們鬧騰,也不知打了什麽賭,故作嚴肅地背着手,一步步蹭到他後面,清清嗓子,念起一首詞。
浣花溪上見卿卿,眼波明,黛眉輕……
檀溪沒有回頭看她,語氣帶着笑:“不能。”
詞的下半闕,好是問他來得麽?和笑道:莫多情。
明雪還沒到下半闕就被拒絕,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不能就不能,也沒有很想跟你一起出去玩,誰在乎啊。根本就不想跟你玩……還有,你真的很裝。”
檀溪終于回頭看她,眉眼彎彎:“成天跑得沒個人影,功課還沒做,就想着出去玩?”
明雪理不直氣也壯:“嗯!”
檀溪拿她沒辦法,把課業冊扔給她:“以前還好好做功課,不知道什麽時候學壞的。”
明雪就辯解,自己是被人帶壞的。
檀溪點點她的額:“少來,就是你帶壞的別人。”
最終還是沒有出去玩,因為行蹤暴露了,蘇行夜被他姐揪着耳朵帶回家,仇蒼為了躲他的鬼族大君母親,分了十餘縷魂魄各處逃竄。
一群小夥伴作鳥獸散,明雪垂頭喪氣地跟着檀溪回去。
走到山腳她就不想走了,撒嬌要休息。
樹蔭下一條溪水潺潺,明雪摘了片手掌大的樹葉,靠在溪邊青石上,樹葉蓋住臉,昏昏欲睡。
檀溪坐在明雪旁邊,沒有心事,也沒有閑事。他很随意地想,改天得想辦法讓明雪給他做個劍穗,回頭一望,看見明雪袖口露出半截天青色的流蘇,編得歪歪扭扭。
那天午後的陽光特別曬,曬得溪水、石頭、樹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亮堂堂閃着光,風又很大,枝葉唰啦唰啦地響。
明雪靠在他肩上睡着,他也想睡覺了。
此後命運傾覆星離雨散再無片刻停歇,也再無那樣一個午後。
……
眼睫緩慢地顫了顫,明雪睜開眼睛,望見滿目疏朗的天色。
體內魔氣平靜,丹田沉寂,仿佛剛才的失控和渴血都是一場夢。
她枕在檀溪腿上,不知睡了多久,醒來已經出了淵牢。
她又安靜地閉上眼睛,過了會兒才睜眼,撐着身子坐起來,發現兩人正泛舟于弱水上。
放眼望去,淺藍色的萬頃海水無邊無際,她和檀溪乘坐的這葉小舟仿佛滄海一粟,随波逐流,渺小得不可思議。
海波輕輕蕩,小舟搖晃,萬事萬物都平靜無比。
明雪擡頭,問:“這是哪裏?”
檀溪:“魇境。”
原來這處弱水也是一處魇境,很寧靜祥和,暫時看不出有什麽危險。
明雪“嗯”了聲,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會兒才又擡起來:“你的血是怎麽回事?”
她雖然不聰明,卻也不傻,有的時候甚至可以稱得上大智若愚。唇瓣碰觸到檀溪鮮血的那一剎那,她就知道檀溪想做什麽了。
她的魔性退無可退,百年前就無計可施,只能暫時鎮在伏魔陣下。
檀溪在這百年間輾轉苦思,索性求一個渺茫的可能性,用他一身骨血,換來她一生清明。
但這個法子極冒險,勝算寥寥,也難怪檀溪遲遲不肯說與她聽。
明雪實在是生氣,氣他自作主張,百年來就琢磨這個;更氣自己,無能無知,竟真的把一切事都抛給他。
她氣得狠了,紅着眼眶瞪他:“把一切都說清楚,這是哪裏看來的秘法?對你的傷害有多少,能停下嗎?”
檀溪笑看着她:“如果我不說呢?”
明雪惱:“你要是不說,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親你了?!”
檀溪笑出聲。
十五歲的檀溪會在夜裏反反複複不解地想,她怎麽這麽可愛?
如今的檀溪也依舊這麽想。
明雪對他的反應很不滿,張牙舞爪地威脅:“有什麽好笑的,不許笑,快告訴我。你有幾成把握?”
檀溪這才不笑了,伸手把她撈到懷裏,慢慢地講給她聽。
他尋到的這個秘法叫做憐心靈,憐即是連,可以連接神智,同生共死。
憐心靈的修煉條件嚴苛,首先就要舍了一身修為,
那時五洲七陸剛從戰火的瘡痍中緩過來,他是正道仙君,很多事情都要由他定奪。
在這種情況下,舍棄修為這件事無疑極為危險,重新修煉的那段漫長時間裏,個中艱難不必與她說。
檀溪說,憐心靈可以幫她壓制魔氣,只要有他在,她就能維持正常的神智。
煉成憐心靈的最後一步,需要有一股不亞于道源的力量。普天之下能夠滿足這個條件的,一是弱水,一是魇境。
明雪扒着他衣襟,固執地問:“那憐心靈對你的副作用呢?”
檀溪:“沒太副作用。每逢月圓之夜需要祭出一份心頭血……別咬別咬,等我說完。”
明雪氣鼓鼓地住了口。
對修士來說,祭出心頭血會損耗修為和壽命,每月祭出一份,即使以檀溪修為能撐很久很久,但會讓他一直處于虛弱疲憊之态。
明雪緊盯着他,倘若他不給出一個讓她滿意的答案,她會毫不猶豫斷了憐心靈。
檀溪說:“我在想,煉出弱水精魄,是不是能代替心頭血?”
凝練弱水精魄,是姜家特有的秘術,當年姜家正是憑着它,成了盛央陸的第一世家。
很遺憾,姜家小少主并不會。
明雪郁悶:“我家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啊姜檀溪,我想刨祖墳都做不到。”
停頓了一下,她忽然靈光一閃,雀躍的聲音與檀溪重疊:“魇境!”
魇境封存古往今來所有的殘景,當年姜家覆滅,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整個盛央陸都受到波及。其災害之大、執念之深足以成為一片魇境。
明雪誇他:“檀溪,你好狡詐。”
檀溪:“就不能誇點好的嗎?”
明雪置之不理,食指揪住他衣領,迫使他低下頭,目光直勾勾地對視着,一切情緒都無處可遁。
明雪鄭重問:“現在,最重要的是,憐心靈修煉成功的可能有幾成?”
有憐心靈和弱水精魄兩個看似圓滿的法子,檀溪明明可以一早告訴她,但從她蘇醒到現在,要不是淵牢激發了她的魔性,檀溪不得不提前用血液喂她。這消息還會一直瞞下去。
只有一個瞞她的理由,那就是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檀溪本想說一個穩妥的幾率,但明雪的眼神太過熾熱,容不得他撒謊,他只好坦誠道:“不足半成。”
“不足半成……”
明雪喃喃自語,松開他,手指扶在船舷上,怔怔地望着底下的海水。
淺層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漸漸轉為清藍,越往下望便越黑,黑如深淵,看不見底。
無數片魇境殘景暫時沉在無邊弱水裏,一層層一疊疊,混沌、繁雜、光怪陸離,有種瑰麗而葳蕤的眩暈感。
半成的幾率……
修行之人與天争命,半成的幾率其實算不上少,畢竟每渡一次雷劫都是九死一生,能夠修煉至巅峰的強者,古往今來也不過寥寥。
明雪望着浮沉的魇境碎片,想得出神,沒留意到檀溪在做什麽。
檀溪閑着沒事乾,懶洋洋用劍鞘挑她的頭發,一縷一縷的墨發在他劍鞘跳動。
每當明雪發現不對轉過身來,他就迅速收回手,正襟危坐,若無其事地望着她,假裝什麽也沒有做。
如此幾次後,明雪終于發現了不對勁,氣惱地打他一下:“你怎麽一點也不上心啊。”
檀溪長眸帶着點使壞的笑意,說:“不是有你在上心嗎?”
明雪沒好氣:“我懶得搭理你。”
這人真是的,剛見着點好,就立刻顯出原型。明雪曾說他是個混蛋,池霧心她們還以為她又在跟檀溪鬧別扭。
殊不知其實明雪早就看穿了他本質。
想要煉成憐心靈,需要捕獲魇境的力量——這本身就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
她往弱水望去,是萬重浮沉的魇境,挨挨擠擠、無窮無盡,多得讓人心悸。
明雪忽然站起來,快到檀溪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就決絕地跳進弱水。
弱水極輕又極重,她寬大的粉袍布料輕盈,仿佛一抹雲霧,向上漂浮,衣袖上繡花瓣重疊的花,如同一朵朵水面綻開的睡蓮。
明雪向水下游去,游得不算深。檀溪能清晰望見她的靈動身影。
黑發在水中溫柔地散開,被水揚起的衣袂寬大飄逸,如一尾粉色鬥魚。
明雪在最上層的魇境殘景附近游了一圈,向上游,破水而出。
海水晶瑩四溢,在陽光下折出絢爛的虹光。她向後撩起濕透的黑發,露出一張雪白漂亮的臉。水珠順着臉頰滾落,眼眸明亮。
“我打算再下去看看。”她比劃着說,“魇境既然能暫時沉入弱水,說不定能找到什麽辦法,用弱水的力量跟它對抗。再不濟,我也能先去找到姜家那一片魇境。”
她又說:“你別跟過來,弱水沉萬物,只有我能潛下去。”
雖說凡人界和仙人界都針對弱水研制了一些應對之策,譬如隔水之術,譬如這葉小舟。但潛入水中太久,依然會有沉底的危險。
姜家研制出了凝練弱水精魄的法子,資質最好的家族子弟甚至可引喚一瀑弱水,逆流而上,直達仙洲;
明雪因為天生體質,徊游弱水之中而不沉,所以成了姜家年齡最小的少主。
明雪道:“你別擔心,我心裏有數。遇到危險我會及時回來的。”
檀溪心中一片柔軟:“好。”
他不阻止她。因為他知道,比起他的保護,姜明雪一直以來都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
明雪再一次沉入弱水。
水光清澈,白日的光影灑進水中,波光粼粼,一下一下地晃蕩。
弱水淺層視野清晰,她靈巧地避開向她沖來的魇境,朝下方游去。
世界寂靜,耳邊感受着靜水深流的湧動聲,沉緩而綿長,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她包裹其中。
仿佛這世間只剩她一人存在。
越往下,光芒越黯淡,無數魇境殘景密密仄仄,泛着一層薄薄的、幽幽的、冷藍色的微光,像是一顆顆瀕死的星。
明雪一片片查過去。
三十年前的驚鷺洲獸災、七十年前的大魔屠城、一百八十年的仙人除妖……
五百年前的人族天災、千年前的仙家混戰、萬年前的天宮塌陷……
歲月竟悄無聲息記錄了這麽多災難。
明雪能感受到,魇境察覺了她的存在,正緩緩地、靜靜地,向她追來。
她加緊速度,在一場場不同的魇境中穿梭,尋找着姜家的回憶。
說實話她對姜家沒太大感情,父親姜清則也不太愛回家,總是帶着她和母親去各處游玩。
江南的春雨、西洲群山的長風、瑤池的雲霧與百花、昆侖的雪……
在她年歲尚幼的時候,就已看了個遍。
後來回到家裏長住,一是因為祖父重病,希望家人在側;二是因為爹娘想讓她上兩年學堂,多與同齡人接觸。
姜家府邸占地半城,有盛央陸最好的學堂,收的盡是附近世家的子弟,對明雪多有客氣和讨好,明雪不愛跟他們玩。
檀溪對她雖然冷漠,但借她抄功課、給她買點心,還會在她累的時候背她回去,她最喜歡跟檀溪玩。
檀溪爹娘總是要随姜長老外出,留檀溪一人留住。管家見明雪與檀溪關系好,還特意借着舊樓翻修的名號,讓檀溪搬到了離明雪不遠的地方。
那時明雪就憑借孩童特有的敏銳,察覺出了檀溪爹娘的問題。但檀溪不讓她往外聲張。
姜家出事那天,她正攥着一瓶傷藥,興沖沖跑去找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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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聲,衣袖劃開水波,明雪掉到這場魇境中。
她掐了個訣,衣袖頓時乾爽。這才發現自己站在熟悉的小路上。
過去的小明雪撒開腿在小路上跑,娘親清早給她編的辮子散了大半,等她找到檀溪,檀溪還得再給她編一次。
明雪玩心起來,故意在小小的自己跑過來時,伸出手去攔。
自然是沒有攔住。
小姑娘什麽都沒發覺,穿透她的虛影,繼續撒歡地跑。明雪壞心眼地拉了她的發尾一下。
“哎呀,這小姑娘……”
原來自己以前這麽好欺負,軟乎乎一團,誰來了都想捏兩下。
明雪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在找到姜家秘法之前,她要再見一見爹娘。
成熟的大明雪完全沒意識到,她撒開腿跑的樣子,跟小明雪壓根沒什麽兩樣。
小明雪随着慣性跑了一會,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什麽,緊急剎腿,向後望去。
慣走的小路鋪滿了鵝卵石,在小小的她眼裏,長得望不到頭。
她什麽也沒有看見,疑惑地摸了摸發尾,不放在心上。轉過身,繼續悶頭向前跑去,将童年遠遠抛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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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一直以為這條小路很長很長,每次她去找檀溪,都得跑很久。
沒想到,這條路這麽短,短到她還沒做好準備,就看見了朝思暮想的父母。
她一下子紅了眼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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