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章 殢人嬌(全文完) 今歲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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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殢人嬌(全文完) 今歲春來

“檀溪已經五個月沒出來了。”

“上次群英宴, 他竟然只出席半刻鐘。”

“現在還遠不到放權的時候,他到底在想什麽?”

“還能想什麽,想姜明雪呗。”

玉鏡的傳訊網裏,三人喋喋不休讨論檀溪的舉動, 被仇蒼一句話終止。

當時明雪以自身為引, 将所有魇境引入弱水。

弱水自身力量強悍, 但需要有人加以引導才能鎮壓無邊魇境, 明雪便化作弱水的一份子, 同弱水一并陷入沉睡。

檀溪與她有憐心靈相連,她會在茫茫混沌中感受到明光的指引,總有一天能掙脫弱水,人間重逢。

三年過去,毫無蘇醒動靜。

檀溪知道她力量虧空, 剛好能趁此機會用弱水溫養經脈, 莫說三年, 睡上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憐心靈好端端在他心口養着,他能感受到明雪并無大礙, 只需要耐心等待她歸來就行。

可他依舊覺得等待實在漫長,她不在一日,世上便過了十年。

有次仇蒼嘴欠,說檀溪好像在守寡。林九音怕檀溪守寡守出心病,專門去看了他一趟。

檀溪看上去還算平靜, 神态悠閑,莳花弄草。

林九音看出他不是作僞, 才松了口氣。

今日陽光不錯,檀溪将舊物件擺在院裏晾曬,林九音便來幫忙, 把明雪的舊裙子搭在竹架上。

風吹衣動,簌簌作響。

檀溪和明雪都是戀舊又重情的人,都多少年過去了,依舊住在長留峰,依舊守着舊日子。

林九音打趣:“難道你們打算永遠住在長留峰嗎?成親了也不搬出去?”

檀溪愣了一下:“成親?”

他的表情近乎困惑,似乎壓根沒有世俗的概念,他和明雪本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對。

林九音反應過來,神色有些複雜:“倒是我庸俗了。”

果然,在紅塵呆得太久,思想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世俗氣,生葬嫁娶是凡人短短一生中最看重的儀式,對仙人卻沒那麽重要。

更何況,檀溪明雪生活平靜如水到渠成,何必搞繁文缛節。

林九音閑坐了會,喝了兩杯清茶,臨走前,她還是沒忍住,問起檀溪今後的打算。

檀溪似乎不再擔起仙君之責,提前讓他培養的班底出來歷練。自己則待在長留峰,不理世事,一日日數着時光。

看來仇蒼說得沒錯,檀溪是明雪留下的遺物,即使身為至高的仙君,也依舊不自由。他與世界相看疏離,獨自走過青山十二重。

“其實你想問的不是今後的打算吧?”檀溪道,“九音,我們都是這麽多年的老友了,實在不必拐彎抹角。”

此時此景,讓兩人都想起了當年蘇姊墳前那一場雨雪。林九音質問檀溪,難道他為了姜明雪,将仙君的職責抛之腦後嗎?

檀溪:“當年你就問過這樣的問題。而我還是同樣的答案。 ”

林九音笑:“跟我想的一樣……也罷,你并不虧欠五洲七陸什麽。如果這是束縛,那我祝你和簌簌都能迎來自由。”

兩人都比當年平和許多。

檀溪:“仇蒼之前問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嗎’?我從沒得到過。現在我想問問你,你呢?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嗎?”

林九音沒有立刻回答。

半響後,她說:“二蘇說,他今年打算在蘇家子弟裏挑一挑合适的繼承人,讓我們過去把把關。真是受不了他,明明早就能獨當一面,遇到大事小事還要朝我們說一說。”

檀溪好笑:“你指望從小睡覺都要陪的人能成熟多少?夏天時我去看望蘇姊,柳條都不拂動了。可能是蘇姊被弟弟煩得不行,沒力氣抽人了。”

林九音無奈地笑着搖搖頭:“這麽大個人了,凡事都要喊天喊地要人陪,真不知道他在外人面前怎麽能裝這麽好的……

“我們幾人中,最潇灑自在的竟是村姑,她除了在魔界種地,就是天南海北地散心。仇蒼每次看到她那麽自在,都得抓狂……”

話頭上來,她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檀溪含着笑聽她絮叨這些家常話。

她止住話頭,納悶地自說自話:“難道真的是年紀上來了?以前我沒這麽多話的……難不成是書院太熱鬧,我待得久了,不自覺就染上這毛病?”

檀溪:“什麽叫‘年紀上來’?仙人百歲千歲,我倒是覺得,比起少年時,也許現在才是最好的時節。”

林九音看了他一會兒,笑起來:“你說得對。”

年少時愚鈍,許多事情參不透看不懂做不到,于是便誕生無數悔與不甘,時日今日,才能坦然地說一聲實話。

“行了,我走了。”林九音擺擺手,“不用送。”

檀溪毫不留情:“本來也沒打算送。”

林九音學着仇蒼的樣子“啧”了聲:“都不客套一下嗎?果然簌簌說對了,你才是我們中最壞的那個,你只是藏得好。”

檀溪無奈:“簌簌到底在背着我說了我多少壞話。”

“原來她說的都是大實話,我和霧心當年都錯怪她了……”林九音邊說邊往院外走去,聲音停了停,忽然道:“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她在回答剛才那個避而不談的問題。

曾經她修逍遙道,在紅塵走過一遭,碎了道心,前路迷茫。但她終于又找到了她的道。

凡人奔走紅塵,世間煙火袅袅,她竟也漸漸習慣這種世俗的嘈雜。不知不覺過了百年,她想,她确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道。

每個人都是如此。

……

林九音離開,長留峰又歸于寂靜,春風閑閑,宴坐空山。

漫野的山花在風中起伏,盛大春日如潮水連綿,讓他更加洶湧地思念她。

就這樣,一年一年,走過綠葉繁茂的夏,踩着金黃落葉,來到了冬。

今年的冬格外冷,大雪連綿地下了好多天。

初雪那日,檀溪心髒毫無征兆地猛然一跳,仿佛明雪就要蘇醒了似的。他坐在院中看了一天的雪,也沒等到故人歸來。自嘲地一笑,暫放下了過于濃重的期待。

此後常常下雪,太上十二重山被雪吹白,天寒地凍,皚皚茫茫,垂落九天的無數瀑布都被凍成晶瑩的巨大冰棱,壯美異常。

長留峰因有檀溪居住,常年如春,風雪繞道。細雪下得秀氣,小菜園蓋上薄薄的雪被,白雪中露出青翠的綠意。

檀溪想,來年春天要不要種一些果樹?

柿子樹挂果時碩果喜人;石榴樹紅花灼灼;梨樹也好,明雪愛吃梨子;也可以栽種一兩株梅樹,等冬日賞雪時,明雪一定會纏着他,讓他往她鬓上簪一簇紅梅……

想着想着,便覺院子太小,種不下明雪喜歡的東西。那就等明雪醒來,再一起商量。

反正只要跟她在一起,哪裏都是家,哪裏都可以創造新的回憶。

朔風吹雪,院角一叢青竹在風中搖晃,葉片上雪塵簌簌抖落。

檀溪走到竹旁。

這叢青竹是明雪年少時栽的。

明雪那時情窦初開,卻還懵懂自身心意,只是莫名覺得少年檀溪身形似竹,讓她看着很是歡喜,便在院角隐蔽處,栽種了一叢青竹。

少年檀溪沒有留意,幾夜春雨淅淅瀝瀝,翌日推窗,窗前竹林亭亭,青翠欲滴。

檀溪望了竹子片刻,扭頭朝另一邊的窗口問,你種竹子是不是想要吃竹筍?

好半天才傳來少女困意含糊的聲音,啊是是是,在你心裏我是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去,給我炖盅腌篤鮮。

少年檀溪翻了個白眼:“給你懶得,自己去。”

百年之後,竹子還是那叢竹子,只是那個種下竹子的人,還沒回到他的身邊。

風雪靜靜地下着,天地間安靜得不可思議。某種苦澀又失落的情緒在他心頭蔓延。

明雪不在的日子,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勾起他心底那根敏感的弦。無論他看見什麽,都會莫名覺得那是一種她要回來的征兆。

回回如此,回回失望,回回屢教不改。

雪風吹竹,也就僅僅是雪風吹竹。憐心靈依舊毫無動靜,明雪還在沉睡。

他搖搖頭,自嘲地一笑。

竹子旁邊還栽種着一顆垂絲海棠,檀溪忽然想起來,樹下埋着一壇望山春。明雪打算冬日約朋友來家裏做客再挖出來。

檀溪在樹前站了一會兒,果斷開挖。

他不管姜明雪了,誰讓她總不醒來?之前她懷疑他會偷喝,那他就偷喝給她看看。

埋酒一事,完全是兩個半大孩子的一時興起,釀酒釀得稀裏糊塗,埋得也潦潦草草,以至于後面兩人完全忘了這件事。

檀溪找了半天,才終于找到埋酒的位置。酒壇埋得不深,他一邊挖,一邊想回憶當初埋酒的情景,卻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細節了。

當時明雪有沒有鬧騰,有沒有鬧着偷喝,有沒有碎碎念,有沒有想家……竟都模糊不清。

果然時光最殘忍,他以為他會清晰記住點點滴滴,終究還是會被時光消磨。

檀溪拍掉酒壇沾染的泥土,放在小石桌,端詳着小小的紅泥壇。

記憶中的酒壇有這麽小嗎?

他拍開封泥,心想,這麽少的酒,他要是再偷喝,肯定會被簌簌發現的。

發現就發現吧,大不了被她張牙舞爪打一頓。

酒液倒入杯盞,聲音清脆——他承認在這一瞬間,他又一次覺得這是征兆,明雪會由此生氣,回到他身邊。

然而雪落之聲綿延不絕,唯餘苦酒。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什麽都沒有發生。

檀溪望着漫天風雪,慢慢面無表情。

他想,簌簌是喜歡春天的,所以她才不願在冬天醒來。

于是他便覺得風雪惱人。

長留峰的天象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瑟瑟地将風雪攔住。朦胧的雪塵漸漸變成零星細雪,風也停住。

檀溪将望山春重新封好,打算埋回樹下。

他能想象到未來他跟明雪一起挖出酒壇時,明雪肯定先是滿眼期待,而後就發現酒被他偷喝了,頓時變臉,氣呼呼地控訴他的惡行。

檀溪這樣想着,微微笑起來。

他沒有留意,本來漸歇的風雪在一瞬間忽然大了起來,朔雪漫天,如絮紛揚。

雪很快染白了他的頭發。

他不敢相信般,慢慢伸出手,接住一片又一片紛揚的雪絮,觸感溫涼,像是她的溫度。

他終于回過頭。

明雪站在風雪中,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這只是個幻夢——她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會有這樣的幻覺,如琉璃般易碎,短暫的歡喜過後,是更大的無力和落寞。

“乾嘛一直不說話。我看見你偷喝我的望山春了。當年埋酒的時候我就說,你以後肯定會偷喝我的酒,你還說不可能。果然被我說對了吧。”

明雪微微揚起下巴,神色嬌縱,帶着點撒嬌的意味,從小到大都是如此:“你賠我。”

檀溪聲音微微顫抖,終于笑起來:“好啊,我陪你。”

明雪飛奔過去,毫不猶豫地抱住他。

風雪呼嘯,纏纏綿綿。

“因為一直想着見你,所以我很努力地醒來了哦。”

明雪的腦袋埋在他頸窩,聲音濕潤柔軟,坦坦蕩蕩地表露愛意:“我好想你。”

檀溪抱得如此緊,就好像在說,今生今世,沒有什麽再将他們分開了。

大雪紛紛揚揚,落入山河紅塵。

明雪仰頭看雪:“上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雪,好像還是小時候。”

江南長郡四季如春,下雪也都是細細的小雪,清冷而溫柔,不到中午就化了,露出濕漉漉的青石板。

明雪與檀溪認識的第一年冬天,便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小明雪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雪,興奮得不得了,跑到外面堆雪人。

她披着厚厚的紅鬥篷,像是雪地裏一簇明亮的火。一回頭,看見路過的小檀溪,興奮地招手喊他來一起玩。

那一刻,檀溪忽然覺得她好似枝頭簌簌開放的繁花,光是看着,春天就已然到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終于終于寫完了

非常不順利的一次嘗試,我很不擅長寫感情,所以想試試,最開始打算按正序寫,靈機一動寫了倒敘……然後我就知道完了,全完了。

但還是艱難地寫完了,寫得不滿意,連載初期就能看出很多毛病,但真的無力修改了,每天在電腦前比狗都無助.jpg,只能說吸取經驗吧,下本改正。

本來還有一些後續,但忽然感覺正文停在這裏就可以(人話就是我寫不動了嗚嗚嗚),總之完結啦,簌簌阿溪長長久久!有機會會寫一寫福利番外。

這幾個月來都是很糟糕的狀态,我這個更新頻率真的很對不起大家,這樣吧,我給大家跪一個大家都非常包容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多發一些小紅包表達歉意,下一本我絕對調整狀态,好好日更。

預收是《修仙,技能是召喚穿越女》和《小師姐又在歹毒地當第一》,應該會在七月末開一本,總之,大家有緣再見,麽麽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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