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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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子雁先到的商場,因為兩人見面定的地點商場就在自己大學對面,從地鐵下過馬路就到了,在一個标志性谷子店面前等林珉。
正想拿出手機給林珉發信息,結果自己肩膀就被人點了點,黎子雁往左回頭,沒看見人,又把頭轉回來。
林珉從右邊出現,“哇”的一聲,想吓黎子雁,沒吓到,黎子雁早就知道是他,不然走在大街上被陌生人突然點了點肩膀,也太吓人了。
黎子雁拉着林珉就走,讓林珉趕緊找個地方坐下聊,她真的太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兩人随便進入家奶茶店就坐着。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你發現他就是徐霁初!?”黎子雁的音量有點大了,是被震驚的,誰能想到那麽戲劇的情況會發生在林珉身上。
林珉晃了晃手,示意黎子雁音量小點,正巧點的奶茶被店員送上來了,兩人擡頭致謝,把吸管插入奶茶裏,繼續聊着。
“是啊,看來我真的和他命中注定對不對?喜歡的人都是他。”林珉邊攪動着自己的奶茶邊說。
黎子雁還是有點不可置信“你認真的?他這樣騙你,你也原諒他?”看着林珉這副真的陷入戀愛的模樣。
“有什麽不好原諒的,我本來就喜歡他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一想到林珉之前和自己說的那些,好像确實是他賺了。
又很嚴肅的看着他“那你可千萬不能讓徐霁初知道你和他網戀的時候還喜歡身為隊長的他,萬一他咬死你認定他了,對你作出更過分的行為怎麽辦?”
林珉點頭答應,沒想到戀愛這回事,還有會被黎子雁擔心的一天。忍不住想,黎子雁在自己面前也能裝一回大姐姐。
他看見黎子雁那麽熱的天還在穿外套,像平常閑聊一樣,多嘴問了一句
“你都來A市三年了,還不習慣這的溫度啊?今天那麽熱你出門前沒看天氣預報嗎,你汗都流不少了,要不把外套脫了吧。”
結果黎子雁像是被戳中什麽似的,突然有點慌張,額了幾聲猶豫之下還是把外套脫下了。
結果裏面還套着套袖,估計是怕太陽太大了用來防曬的,林珉也沒在意,不過有點疑惑黎子雁之前都不怕曬,怎麽突然還用起套袖了,黎子雁說一白遮百醜,她準備養養皮膚看能不能白回來,林珉聽的也心癢癢,準備問她怎麽養皮膚,結果外面突然有很大的一陣聲響。
兩人坐着的奶茶店是一樓,連接着外面的街道,可以從這家店就走入商場裏,有些人懶得走的太遠從商場正面進,就會從奶茶店進。
林珉和黎子雁恰好就坐在門口這個檔口,人突然多了起來,越來越擠,有點不太對勁。
黎子雁随口一問旁邊的妹子發生了什麽,妹子還沒回答,旁邊的大腹便便的大叔就急着說“外面有一群女瘋子!在舉行什麽游行,路上都走不了!”這人說話的口音很重。
黎子雁挑了挑眉,看向林珉,兩人不謀而合,都想出門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瘋子”。
一出門,兩人還以為來到了五四運動現場。
當時的青年們為了喚醒中國人幾千年來的思想覺醒,甘願罷學出門游行,不畏軍閥強權出動鎮壓學生,逮捕學生。
二十一世紀的被稱為“女瘋子”的女性們,高喊“拒絕暴力”“不必忍讓,無需妥協!”。
林珉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一時說不出話,黎子雁也一樣。
旁邊那個大腹便便的大叔還在後面咒罵着:“媽的,抽個煙打個女的能鬧那麽大?真是瘋了,路都走不了……本來還想從這邊過的”
黎子雁回頭看着那個大叔,不說話,就是看着,眼裏說不出的鄙視,輕蔑。
林珉還有點不在狀況,問發生了什麽。
黎子雁把頭轉回來,回答了他“你不知道?最近鬧很大啊,有一個女大學生在公共場所禁煙處勸解一位男性不要抽煙,結果被打了,全身上下都是傷。”黎子雁描述的簡單,但聽見的人都能辨別出語氣裏的憤怒。
林珉回憶了一下,好像最近确實刷到過,但沒想到那麽嚴重。
平日裏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的街巷,此刻密密麻麻站滿了女性,沒有推搡,沒有喧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站着,卻透着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力量。
她們手裏舉着簡單的白底黑字标語,字跡不算工整,卻字字用力。人群一步步往前挪動,步伐整齊,長久憋在心底的憋屈,怒火與不甘,終于化作一聲聲吶喊,撞在兩旁的老牆上,又回蕩在整條街道裏。
學生,上班族,頭發花白的老人,素不相識的女人們肩并肩站着,胳膊挨在一起,此刻沒有身份之別,只有同一個信念。
“禁煙有理,維權無罪!”
“拒絕暴力,守護安全!”
“女性不沉默,正義不妥協!”
口號一聲接着一聲,有人喊得嗓子早已沙啞,卻還是扯着嗓子不肯停歇。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神亮得驚人,滿是倔強與堅定。沒有混亂的沖撞,沒有偏激的争執,她們只是站在這裏,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發聲。
“拒絕性別暴力,人人皆需敬畏!”
風卷着标語邊角輕輕晃動,每一聲吶喊,都不是無理的宣洩,而是被壓抑太久的抗争,是想要一份最基本的尊重與安全。
街道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有人掏出手機默默記錄,有人猶豫片刻,徑直走進了游行的隊伍裏。越來越多的聲音彙入吶喊,那些藏在角落裏的不公與暴力,在這股滾燙的力量面前,無處遁形。
兩人在這支龐大的隊伍中清晰的找到認識的人。
兩個人走出去,走到游行兩側的人群中,等夏琳經過時揮了揮手。
夏琳自然也認出他們了,林珉想起第一次見到夏琳的場景,想着果然,夏琳一定會在。
夏琳停了下來和他們說話,但游行還在繼續走着。
其實這事兒吧,一開始和性別對立沒什麽關系,單純是那抽煙的人不禮貌,但社會對女性的批判标準太過嚴苛,一個女生做了什麽事情,馬上就會被上升至整個女性群體,既然如此,那就當做那個受傷的女性其實是千千萬萬個女性好了,于是她們奮起反抗。
黎子雁老老實實叫了夏琳一聲學姐,還挺有違和感的,可能是因為夏琳長得太萌,結果比他倆都大。
林珉才想起來這兩人都是W大的啊,他也點頭喊夏琳姐。
夏琳問他倆怎麽這在,黎子雁說來商場玩的,沒想到湊巧碰到在游行。
夏琳偏頭看向他們,舉太久的牌也累了,把抗議牌靠在自己身上,捏着自己手臂上的酸肉,像是随口問他們:“怎樣?要不要加入?”夏琳咧嘴一笑,上唇高高掀起,整排上牙完完全全露出來,嘴角扯得很開,眼神亮得直白,帶着點不好惹的爽利勁兒。
明明這種游行很累,要長時間高舉着牌子就算了,對嗓子負擔也重,加上A市夏天的悶熱是要命的,可到了這些人面前,好像一點也不苦,不累。
林珉問了句不該問的,不是歧視,只是單純想知道:“夏琳姐,這樣的游行,真的有用嗎?”
夏琳重新舉起牌子,看了眼越來越多的人,反問林珉:“你說呢?用處可大着呢,我先走了。”
林珉看了眼黎子雁,兩人也越過那條線,那條路人和游行的人界限分明的線,進入其中,高喊“拒絕暴力”,跟上了夏琳的步伐。
進入游行的男性不止林珉一個,只要是正常的男性都不會這這種事情上含糊,除非是那種想繼續向女性實施暴力的男性才會帶着惡意和偏見,對這種正當的發聲進行辱罵。
游行到了最後和平解散,大家相互撫慰之後各自散去。
天色已經黑了,林珉也沒想到會進入到游行裏,想到夏琳的笑容,估計是被感染了吧。
黎子雁和林珉跟着游行隊伍走了很遠,恰好走到江邊,晚上A市到風已經不熱了,帶着點涼,剛好吹散兩人浮躁的心。
黎子雁就着風開口說“其實我看見前面的攝像機,還挺猶豫的,沒想到你也算是公衆人物吧?居然比我還無所謂,我倒是連你都不如了。”
林珉一聽黎子雁這個腔調,估計她又多想,心情不好了,陪着她聊起來:“為什麽猶豫?”又開玩笑道:“哇,你不如我?我可沒有考上W大的能力,我再讀書十年都不行。”
兩人跟着江道走了很久,A市的這條江很長,有很多用它來建設景區的,涵蓋了A市的很多個分區,哪都有有關它的景區。
黎子雁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或許是激動吧,想到自己參加了這種為女性維權的運動而激動,情不自禁想到自己的從前。
她像是在闡述一個陌生人的前半生:“我和殷音從海城來,距離這十萬八千裏,你知道我們為什麽離家那麽久,始終沒和家裏人聯系嗎”
林珉搖搖頭,說不知道,用眼神看着黎子雁,示意她繼續說,黎子雁說她走的有點累了,兩人就找到江灘臺階坐了下來。
黎子雁:“我高三的時候,我爸說已經收了一個叔叔的彩禮,必須要把我嫁過去,說那個叔叔能看上我已經很不錯了,說我那麽聰明,基因肯定很好。”
林珉不敢置信,海城和陽城同為偏遠的小縣城,可他從未聽過哪家還要賣女兒的。
黎子雁:“你是獨生子,我不是。”
黎子雁:“我家裏生了七個女兒,一個兒子,我媽一嫁入這個家,就倒欠這個家一個兒子,就我有出息,考上了高中,沒想到準備步入大學,還要面臨着被賣。”
黎子雁:“我想高考,我爸不允許,說我弟弟考不上好的初中,必須要錢去私立高中。”
黎子雁:“我一個可以考上985的女兒,在他心裏連一個什麽都還不懂的兒子還差。”
林珉本想安慰黎子雁,但不想打斷她,況且,她也從來不是需要人安慰的性子,繼續聽黎子雁說。
黎子雁:“其他姐姐有的已經工作了,再也不回來,沒有人想再回到這個家裏,我媽每天只能哭,抱着我說她也無能為力。”
黎子雁:“我跑過,沒成功,後來我爸找我班主任說,我班主任把我拉了出來,讓我暫時住她的教師宿舍,讓我躲到高考完。”
A市晝夜溫差大,到了晚上還是有點冷風,黎子雁雙手相互撫慰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抱自己。
黎子雁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
黎子雁:“我是逃跑過程中碰到殷音的,你說巧不巧?不過她可不是也要被賣,她無父無母,和親戚也全斷了聯系,倒是比我好,不會被人強迫着賣走。她是假期回海城時在路上毆打一個剛剛摸她屁股的男性,我假裝拉架,實則是拉偏架,摁着那個男的不讓他還手,我們倆就認識了。”
“我還以為她是超人呢?你知道嗎,她居然能對男性大打出手,她可是女的哎!”
林珉不知道殷音原來沒有父母,想到她在基地那麽久,似乎真的沒有和任何家裏人打過電話。
黎子雁:“高考完,我就和家裏斷了聯系,和殷音來到了A市。”
算上時間,殷音确實是三年前被買進Mdax的,沒人知道她吃了多少苦,才在那麽短時間內在那麽多男選手中脫穎而出。很多人說殷音吃到了時代的女性紅利,才能在在一衆男性選手中拔尖,但只要和殷音打過游戲的都知道,她也是天生為無序對決而生的,她不差。
都說福禍相倚,大家給殷音在無序對決選手這個稱呼前摁上個女字,到底是福是禍。
“我看見攝像頭就畏懼了,是怕上了電視,我們家的人看見我了,會找過來,我還好,本來就賤命一條……但他們知道我和殷音好,知道殷音現在有錢了,我怕他們……”
黎子雁說不下去了,林珉也懂她要說什麽,先反駁了她:“什麽叫賤命一條?殷音姐聽見了,怕是要不高興了,我也會不高興的”
黎子雁笑了,聽見自己居然也下意識看輕自己,要不是林珉提出來,她都沒發現自己說了這個,她動作輕輕的伸手去拍林珉的肩膀。想是為了挽回自己剛剛那些消極的話,她說:
“唉,我們的生活真的都好起來了呀,我考上了大學,現在都準備找工作了,想着以後在A市好好安頓,可以和殷音一起住,到時候邀請你來家裏玩。”
黎子雁因為太過害怕原生家庭,居然過度想象到未來一切不好的發生。
A市的夏天來的快,江灘上的雜草只留下一些蒲公英,林珉把它拔了出來,湊到黎子雁面前“看!”
黎子雁湊近看,說就是普普通通的蒲公英啊,怎麽了。
林珉讓她吹吹,黎子雁照做了。
風一吹,蒲公英圓圓的絨球就散了。細碎的白絨一把散開,零零散散飄在空氣裏,順着風四下飄遠。
“看,這些蒲公英就像你的煩惱,你那個不得好死的爸和吸血的弟,對你來說全都無足輕重,輕輕一吹就不見了。”
黎子雁被林珉逗笑,眼淚和笑容一起出來。
她自己也看向已經飄的不見蹤影地蒲公英絮,輕輕的自念“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兩人又吹了會風,再不走天都要黑了,黎子雁站了起來,又充滿了力量,還是那麽生動可愛的一個女生。“走,咱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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