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失龍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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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霜回沒想到實驗室爆炸後,再醒來就聽到一幫女子在悲戚哭喊,讓她産生了躺在靈堂的錯覺。
不過實際情況并沒有比躺在靈堂好多少,她下身湧出一股接一股熱流,最近太累提前來月經了?
“良貴人!良貴人!”
“良貴人大出血啦!什麽?血,我不能見血的!啊我暈了。”
“快把榮嫔擡走!良貴人你還好嗎?你聽得見本宮說話嗎?喂?喂喂?良貴人,聽得見嗎?喂喂?一二三,四五六,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聽得見嗎?喂?”
“貴妃別急,良貴人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噠!”
一群打扮得像清宮劇角色的人出現在衛霜回眼前,挽着小二把頭的俏臉圍成個圈,如同幾片花瓣,紅殷殷的嘴唇飛快開合,她們在喊她。
好吵。
等等,他們喊的是——良貴人。
可她為什麽下意識就覺得是自己?這種絲滑代入的感覺好像在做夢。
“主兒,你總算醒了!”瘦小女孩的激動吶喊讓衛霜回停止思緒,她抓着衛霜回的手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鼻涕在衛霜回的袖子上拉出條晶亮粉條。
衛霜回顫抖縮回手,她知道這是愛哭的習習,是服侍自己的宮女。
習習抽抽搭搭,“主兒,奴才以為你……以為你再也......呸呸不吉利!嗚嗚嗚老天保佑你醒了!”
說罷她豎起兩道細眉,朝後面奶兇道:“太醫怎麽還沒來?不是讓你們去叫太醫嗎!良貴人懷有身孕,傷了龍種你們擔待得起嗎!”
衛霜回心裏突突。
啊?她懷孕了?
她伸手摸着尚且平坦的肚子,指腹劃過乳白緞子,傳來陌生的柔滑感,高檔的面料,精細的刺繡,讓她有種穿上非遺高定的飄飄然。
就是肚子裏傳來撕扯的疼,屁股下面的血溫暖而潮濕,特別悶熱,空氣中彌漫鐵鏽味,讓人胃裏難受。
所思所感太真實,她确信不是在做夢,而且假如這是做夢,到這地步也該醒過來洗床單了不是嗎?
她驚恐瞪着眼前幾位漂亮小姐姐,她”認識“她們,慈和的佟貴妃,明麗的惠嫔,甜美的德嫔,還有被擡走的沒看清臉的榮嫔,她全“認識”,這更可怕了。
佟貴妃拍牆自責:“都是本宮不好,沒事賞什麽牡丹!姚黃魏紫再嬌豔也比不得龍嗣重要!當然這些牡丹令人驚豔也是無可争辯的事實,不過本宮倒不愛姚黃魏紫,本宮獨愛趙粉如嬌羞少女,秀雅空靈不乏婉約,對了惠嫔你似是喜愛大紅牡丹,果真是應了那句什麽樣人愛什麽樣的花啊。”
佟貴妃念叨完,呆了一瞬,剛剛想說什麽來着?哦,“都是本宮不好!都是本宮不好啊!”
德嫔鼓勵:“貴妃別沮喪,一切都會好起來噠!”
佟貴妃搖頭:“不不不,德嫔運氣好所以樂觀,你如何懂得本宮的心情?你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一切二字就說錯,好起來又是怎麽好法?難道良貴人身下的這攤血自己會收回去?難道她臉色慘白昏迷不醒能陡然好轉?難道......”
德嫔懵懂地摸摸腦袋,“我也不是這意思嘛......”
佟貴妃滔滔不絕的聲音缭繞在房中,衛霜回心裏一團亂麻。
這叫什麽事?
她還是一個奮鬥在物理實驗室馬上要發表時空穿梭論文的上進女青年啊,怎麽突然穿越到清朝了!穿過來就算了,她還懷孕了!
這不要人命嗎!
衛霜回攥緊被褥,內心咆哮:什麽鬼地方,我要回去!
【既來之,則安之,這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
誰在跟她說話?
她試着在腦內回應:你是誰?
對方沒什麽反應,大概沒接收到她的問話。
衛霜回的嘴挨着被褥,她翕動嘴唇小聲問:“你是誰?這樣聽得到嗎?”
沒人回應,衛霜回又試着在心裏默念:【這樣聽得到嗎?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一二得二,二二得四,娘子,嗯哼,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一千年~】
那個聲音嫌棄地說:【別唱了。】
原來在心裏默念就能傳聲給它。
那個聲音又說:【我是負責你的系統,宇宙能量守恒,九龍奪嫡耗費衆多天選之子,浪費宇宙能量,請你協助我回收宇宙能量。】
【啥玩意?】
【宇宙的存在如同一場牌局,抽出天選之子的總數恒定,過去打出好牌次數多,未來打出好牌的概率便會渺茫,我們需要統籌管理。】
【好抽象。】
【簡而言之,如果你不曾被寵幸,八阿哥就不會出生,奪嫡區便沒有八爺黨,其餘皇子和大臣的人生都會變得更美好,資源更能得到合理利用,節省下來的天選之子分配到未來,有助于提升人類的文明程度。所以你必須拒絕受寵,這是我通過計算後得到的最高效的方法。】
衛霜回聽明白了,這有聲音沒臉的玩意兒要她再扇一扇蝴蝶翅膀,減少未來奪嫡區的硝煙,讓康熙少生點兒子,再把這些優質生命分配到未來,把好牌留到緊要關頭出。
但問題來了,【我憑什麽要聽你話?你是誰?理由?收益?】
【你可以拒絕任務,我會把你輸送回去,尋找下一個人選。不過你所在時代還沒有隔離時空穿越粒子影響的措施,你會因穿越而神經元受損變成植物人,你自己選吧。】
【我謝謝你,天殺的,】衛霜回氣得錘床,【那我完成任務後能健康無損地回去嗎?】
【應該能吧。】
【應該?】
【我也不确定,下回幫你問問吧。】
衛霜回無語,不打算糾結在一個問題上,她接着問:【完成後不給什麽獎勵?】
【……】
【幫助回收宇宙能量,憑一己之力為整個人類效力,熱血,偉大!我被你強拉過來總不能白乾吧?來點獎勵。】
【額那這樣,完成任務後,贈送你一次膜宇宙旅行的機會。】
衛霜回的大腦像被戳了一下,這不是她和導師的論文研究課題嗎?!
她瞪大眼睛,脖子彈離枕頭,【膜宇宙?你是說,弦理論是真的?如何證明?世界是幾維的?宇宙從何而來?如何操控時空旅行?】
【問得好多,快做任務吧,完成之後,你應該會在膜宇宙旅行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再多聊會兒吧沒臉的兄弟!】
腦內是無邊的阒寂,浪潮退去,海面歸于平靜。
沒了?
按照正常游戲流程,這會不該加載背景介紹麽?
【你還沒和我交接啊!我過去是個什麽樣的人?攻略對象有什麽癖好和習性啊喂!】
在意識的虛空中,衛霜回頭昏腦漲,卻沒收到任何有效信息。
“嗚嗚嗚可憐的主兒抽筋了!老天爺,你害得她還不夠慘嗎?”
“不好!良貴人怎麽像是犯癫痫症?”
榮嫔在昏迷中猝然轉醒,“啊啊啊啊癫痫會吐白沫的!太可怕了!啊我暈了!”
沒人有空管榮嫔,大家都關注着床上的衛霜回,惠嫔果斷命令:“按住良貴人!”
德嫔一把按住衛霜回撲打揮動的手,“堅持住!你一定會沒事噠!”
衛霜回頂着劇烈頭痛,重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十來只套着護甲的爪子按在床上,面前是一張張衆志成城的面龐,每一雙眼睛裏都透着果敢和堅毅,每一面額頭上都挂了真善美的汗珠,好像剛在抗洪救災現場挽救回一條生命。
“好了,”惠嫔釋然一笑,臉上充滿聖潔光輝,“妹妹挺過來了。”
佟貴妃臉色慘白,絞帕子擦汗,“佛祖保佑麻裏麻裏貝貝紅,別叫良貴人受苦。”
德嫔望向門外碧藍的天空,彎起眼睛,“看吧!我就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噠!”
衛霜回虛弱地望着天花板,這都什麽亂七八糟,她們為啥這麽熱血?摔的人是她,這幫人比她還悲傷和着急?難道她們的宮鬥水平已經進階到無比腹黑的境界了?
-
門外。
瘦小的徐院正背着藥箱匆匆趕往承乾宮,刨着兩手擠進人群,“讓一讓!讓一讓!”
沒錯,徐院正被彈了出來,他習以為常,舉起雙臂,再度撲向圍堵門口的人群,“請你們讓一讓!我是太醫!”
小宮女小太監們一聽太醫,立刻讓出道。徐院正在雖千萬人吾往矣地往前沖,突然千萬人都讓他往了,讓出暢通無阻的康莊大道,他“咚”地飛撲到屋子中間的茶幾下。
佟貴妃雙手合十,緊張地在殿中走來走去,餘光裏見到有個老頭卡在茶幾下面,她欣喜道:“徐院正!快,快去瞧瞧良貴人她還懷着身孕吶她和一般人都不同她若是有事那可是兩條命!”
徐院正靈巧地退出來,拍拍太醫服上的灰塵,掀簾去了側間,見到一屋子的娘娘,正要請安,就被衆人催去診脈,他隔着絲絹給衛霜回把脈,臉色沉沉,“這個……”
妃嫔們紛紛問:“怎麽了?”
面對滿屋子的企盼目光,徐院正搖頭。
謹慎起見,他給衛霜回的另一只手也搭了脈,然而脈象像失去彈性的琴弦,絕沒有誤診可能。他後退兩步,撲通跪地,“諸位娘娘,臣無能為力,良貴人腹中龍嗣……沒了!”
佟貴妃嘴唇一張,往後趔趄撞在門板上。一時間,屋子裏全是絞手帕嘆氣的聲音。
衛霜回也聽見了,她心中暗喜,太棒了,不用喜當媽!
習習剛擦乾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一頭撲在床榻旁,“主兒!你的命好苦!我的主兒!我的主兒啊!蒼天,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主兒啊!你有什麽不滿沖我來,沖我來!”
德嫔握住衛霜回的手,“別太傷心,一切都會過去的!未來還長着呢!”
衛霜回:我不傷心,我tm被你捏得疼死了。
惠嫔握住衛霜回的另一只手摩挲着:“咱們往前看,不去想難過的事。”
衛霜回:說歸說都握住我手乾啥?
佟貴妃見衛霜回的兩手都有了主人,掀開尾端的被褥,掏出衛霜回的兩只腳,緊緊握住腳腕,情緒激動地揮舞道:“千錯萬錯都是本宮的錯!本宮才是罪魁禍首!本宮難辭其舊!”
衛霜回的兩腳劇烈晃動,她瞳孔下移:大姐,您搖游戲搖杆呢。
有沒有人來告訴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都說深宮險惡,為什麽這夥人個個都跟劉三好轉世似的?
看着她們嘆息難過,衛霜回覺得自己作為受害者,冷漠得不合時宜,以防産生不必要的誤會,她決定先應付地嚎兩聲再從長計議。
“猴子!我的猴子!”
裝模作樣喊完還錘了兩下床,效果應景,諸位妃嫔面上的悲傷轉為憐憫。
衛霜回又想,按照常理,皇帝應該會放下國事很焦急很心疼地跑來安慰她吧?
對了,剛才那個聲音說下一代會發生九龍奪嫡,那麽現在的皇帝就是康熙咯,出名的端水大師,後妃侍寝直如輪崗排班。怪不得他後宮的員工多,哦不,妃嫔多,但整體氛圍卻偏和諧呢。
果然應了那句話,一個企業的氛圍和老板的風格息息相關。
想曹操曹操就到,報信的太監跑回來,在院子裏仰天捶胸大嚎:“萬——歲——爺——來了!”
衛霜回一凜,趕緊支棱起來!給康熙留個不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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