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絕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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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May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黃叔這句話的意思。
帷幕後,季沉呼吸幾乎停滞,大腦在瘋狂計算。
這個黃叔接受了阿May的“雞血驅邪”說,收下了雞,提到了“幫忙”,語氣熟稔。
可綿綿話語間,又要進屋排查。
他是察覺了什麽,在試探阿May?還是真心關心阿May,擔心她的園子裏混進了外人?
如果此刻發出動靜,護林員會過來查看嗎?
還是選擇相信“幫過忙”、送了雞的“園主”阿May?
帷幕縫隙中,阿May和護林員的身影若隐若現。
阿May的手,随意地搭在腰側。那裏,別着一把小小的園藝剪刀。
看上去毫無威脅,但季沉知道,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刀口上糊了一些乳白色的黏液,不明真相的人會以為是修剪花枝粘上的,其實是見箭毒木的汁液。
她不用殺死對方,只要讓對方破皮,就能見血封喉。
小腳趾又開始隐隐作痛,季沉心底忽地泛起一股惡意:
就算護林員被阿May殺死,對他們來說也十分有利。
倘若這位黃叔不明不白死在山上,第二天便會有更多人上山搜救。
此人來過蘭納植物園,這裏一定會被嚴密排查,他們被解救的希望便又多了一分。
更何況,阿May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殺死對方。
說不定兩人一起死了呢?
不行。
還是有風險。
護林員死後,阿May也不一定會放過他們,說不定破罐子破摔,在大規模搜救人員過來之前,先把他們倆刀了。
正出神間,季沉腰間一震,猛地從思緒中抽身。
是江野,用胳膊肘了他一下,嘴裏嗯嗯兩聲,似乎在問:“你還好嗎?”
季沉點頭,表示還好,冷汗卻順着鬓角流下:
我怎麽連人命都算計上了?
那樣豈不是真的被阿May拉入地獄了?
上一次護林員來的時候,他還完全沒有這種用人命當墊腳石的念頭。
我是自私沒錯,短短幾天,不應該變得如此邪惡。
莫非蘭納植物園有一種引人堕落的魔力?
季沉心髒突突直跳,他瘋狂甩頭,似乎想甩掉那些毒蛇般的壞想法。
腳指頭又開始疼了。
好想念阿May的綠色藥膏啊!要是能敷一敷那個,馬上就能冷靜下來。
江野用身體碰了他幾下,似乎在問要不要求救。
季沉喉嚨發乾。
他極其緩慢、又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
繼續聽,等待時機。他用眼神示意江野。
短暫的停頓過後,阿May婉拒了黃叔“檢查房間”的好意:
“這裏只有一些花花草草,沒啥值錢的東西,全拿走都不夠上山跑一趟的辛苦錢。沒有賊會做這種賠本買賣。”
邏輯性很強。
黃叔似乎被說服,點點頭道:“也是。看來你還是更怕鬼。”
他拍拍背包:“感謝你養的走地雞,下次巡山我再來看你。”
阿May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黃叔往回走了兩步好像想起什麽,回頭問:
“對了。還記得上次咋都過來,給你的那份尋人啓事嗎?”
阿May愣住,按住後腰的剪刀。
帷幕後季沉和江野也皆是一震:終于說到正題了。
阿May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僵硬道:“怎麽了?”
季沉和江野豎起耳朵。
可黃叔卻不說話了,轉頭從背包掏出一份報紙:“你自己看吧!”
他将煙頭按在鳳凰樹乾上熄滅:
“別難過啊。知道你好像挺喜歡他們的,叫什麽季沉和江野是吧?以前還專程去鎮上打印什麽海報。”
阿May接過報紙瞄了一眼:“那不會,不過是兩個紙片人罷了。”
什麽難過不難過的?季沉和江野聽得莫名其妙。
阿May帶着黃叔繼續往外走。
來到廊道上時,黃叔腳步忽然頓住,目光掃過整個院落,落在小劇場緊閉的大門上:
“你那個衛星電話,記得續費,有什麽事,趕緊給護林站打電話。我們巡山的路線就在這附近,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好的好的。”阿May迫不及待地送他出園。
希望即将破滅。
江野想用腳踹地板發出聲音,被季沉按住。
乾嘛?!
江野嘴被堵住,發出憤怒的嗚嗚聲。
季沉搖了搖頭,摸索着從地毯下面掏出了一塊瓷片,對着繩子磨了起來。
這是臺風後,他在院子裏撿到的花盆碎片,随手藏了起來,如今派上了用場。
繩子本就腐朽,阿May和護林員離開後不久就磨斷了。
解放雙手後,季沉扯開江野嘴裏的抹布。
“剛才為什麽不呼救?”江野憤怒道。
“因為沒有十足的把握。”季沉邊說邊給他解繩索。
“藏有瓷片為什麽不告訴我?剛才解開繩子,我們三對一,絕對能乾趴阿May!”
“就是擔心你這樣沖動。”
“沖動!沖動!就你冷靜!你告訴我,什麽才是十足的把握?”
“牆下的洞窟。”季沉咽了一口唾沫,“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江野愣住了。
季沉:“剛才只有三成的把握,現在,有七成了。”
阿May送護林員出去,從木屋到門口,光走路就需要3分鐘,一來一回至少6分鐘。
這個時間,夠他們鑽出去,再跑上幾百米。此後雨林茫茫,她再找,就沒那麽容易了。
江野:“可是,雨林很危險,你身體……”
季沉截住他的話:“雨林再危險,咱也不敢拿人心去賭。”
“不過,若是剛才,我也不敢,但那個護林員給了我信心。”
“他說,‘我們巡山的路線,就從這外圍過’,這條路或許難走,但至少有人定期通行,說不定路上還能碰到護林站的補給。”
江野點了點頭,解放雙手後翻出窗口,拉着季沉快步朝牆洞走去。
簕杜鵑葉片已經枯萎,積水只剩底部一點點,透過枝乾的縫隙,隐約可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季沉隐隐覺得有些不安,來不及細想,江野已經鑽了出去。
“快出來啊!”江野從洞外伸出手,緊急催促。
季沉心一橫,鑽進洞中,在江野的幫助下,很快也鑽了出去。
呼吸着牆外的新鮮空氣,季沉回望一眼園內:難道真的就這樣離開了嗎?
是不是有點過于順利了?
除了不安,居然還有點不舍。
太變态了,居然被虐出感情了!乾!
他甩甩頭,奇怪的思緒消失,耳邊卻又浮現上次江野折返後的話:
“一命還一命,過幾天出去後,咱倆就扯平啦!”
就這樣扯平了嗎?
看着江野興奮的側臉,一時間季沉竟有些失落。
“愣什麽?趕緊走啊!”
江野拍了他一下,季沉如夢初醒。
但是,走,往哪個方向走?
季沉擡頭看天。
圍牆外生長着亂蓬蓬的灌木,大約五十米外,才是蒼茫的雜生雨林。
灌木不高但茂盛,勉強也可以通行,且可以給他們提供一定的遮蔽,即使阿May站到屋頂也較難發現他們。
但若是配合手中的電擊遙控器,就不一樣了。
“那怎麽辦?”江野一時沒了主意。
“那邊。”季沉往東北方向一指,江野如得了令的将軍,拉着他就走。
可他心裏還是隐隐覺得不安。
是不是我太多疑了?都出來了,還在擔心什麽?
“為什麽是這邊?”走了一會兒江野才開始問原因。
“每次阿May電我們的時候,都要将腕表對準我們才會按下按鈕。我猜那個信號功率很低,跟汽車鑰匙似的,只能在一定距離內進行。現在最重要的是拉開距離,讓她找不到我們。”
“可她現在在南門,我們去東南方向不是離她越來越近嗎?”
“傻啊你。她要回到小劇場才能發現我們不見了,小劇場在哪個方向?”季沉撥開眼前的藤條,
“另外,人在恐懼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遠離。我們這樣反其道而行之,她肯定猜不到我們的動向。”
江野恍然大悟:“還是季老師你聰明。”
此時,距阿May離開已經過去了七八分鐘。
理性分析是一回事,心理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季沉想象着阿May拉開劇場帷幕,發現後面空無一人時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天氣悶熱得吓人,遙遠的天邊滾來陣陣雷聲,悶悶的,讓人心裏發悸。
越往外走,灌木叢越密,上面還爬滿了帶刺的藤蔓。
兩人行走在熱帶雨林中,就像蘭納植物園這張花毛毯上逃出來的兩只跳蚤。
胳膊被藤草劃傷,季沉咬着牙繼續往前走。
江野似乎也開始不安,沒話找話地聊着天:“那個,阿May不知道護林員要來嗎?”
季沉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傳單是護林員咋都第一次帶上來的,臺風米克拉的預告就在傳單最下方,用暹羅語和英文雙語寫就。字號比較小,但不至于看不到。
然而看阿May驚訝的表情,好像是不太清楚護林員今天會來。
如此一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阿May只會說一些簡單的暹羅口語,并不會讀寫。
而且英語也不怎麽熟練,至少沒有好到瞄一眼就get到全部信息的地步。
江野:“怪不得上次她跟護林員說話都非常簡短,原來跟我們一樣,是個外國人。”
季沉搖頭:“但看護林員跟她講話的樣子,很篤定她就是此間的主人。”
“謎一樣的女人。”江野嘆了一口氣,“不過沒關系,後面警方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他撿起一根棍子,撥開草叢,隐約可見淡黃色的粉末,散發着刺鼻的味道。
這裏果然如阿May所說,撒上了硫黃,幾乎沒有蛇蟲。
季沉腳還是不太利索,江野給他打氣:“加油,前面就是雨林了。”
季沉擡頭看,不遠處就是高大的棕榈樹。
不過,在褐色的樹乾中間,有一道大約五米高的綠色屏障。
那是很多藤蔓,組成了一道綠色的圍牆。
他腦中閃過什麽東西,雙腿定在原地,挪不開半步。
“怎麽了?”江野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不過是藤蔓罷了,高了一點,別害怕,是植物,總歸有縫隙可以穿過去。”
季沉喉嚨發乾:“好像有些不對,顏色也……很怪。”
雨林中墨綠深綠淺綠,可眼前的綠,色彩雖有變化,但太規律了。
仔細看,還有些發白、發藍。
難道是……塑料布?
他迅速回憶阿May與黃叔的對話,幾秒鐘後汗如雨下:
完了。
我漏掉了一件重要的事。
季沉一陣頭暈目眩:
黃叔說的是“電網”,而非“圍牆”。
還有,“內外雙管齊下”,不是“硫磺+圍牆電網”,而是內圍牆,外……
而且,最致命的是,他在講這些話的時候,被阿May岔開了。
就好像……她故意隐瞞一樣。
還有“血手印”,阿May可以用雞血辟邪的借口糊弄過去,但怎麽就剛剛好提前殺了一只公雞?
難道她未蔔先知?
還是說,她根本一開始就知道,特意做了準備,陪他們把戲演足?
此外,牆下的簕杜鵑枯枝,最初枝繁葉茂時可能蓋得住洞口。
但後來葉片枯萎,積水下沉,阿May心思如此缜密,那個洞口,真的遮得住嗎?
所有信息小溪般彙聚,全都流進了阿May的掌心裏。
“什麽怪不怪的,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野是個行動派,話音剛落,已經奔到高高的藤蔓近前。
腳步陡然放緩。
他好像也發現有什麽不對勁了,但仍不死心,非要用樹枝戳一戳,掀開看看才肯罷休。
“快跑!”季沉大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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