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5 二狗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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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二狗不想死】

又過了三天。

禪修木屋二樓,季沉房間內。

“結魄燈找到了!”白子安興奮地推開二狗的房門,身後跟着神獸天吳(阿May飾),後者手裏捧着一盞煤油燈。

二狗側身臉朝內躺着,好一會兒才緩緩轉身。

“你怎麽有些萎靡?厲無妄馬上就要醒了,難道你不興奮嗎?”白子安問。

“我馬上要死了。”二狗讷讷道。

他卑微卻熱愛這個世界。此生作為二狗,他還沒活夠。

“結魄燈施法,必須當事人心甘情願才行。”白子安從阿May手中接過煤氣燈,重重撂在床頭櫃上,

“你妹只剩下半年好活了,你自己考慮考慮。”

二狗覺得全世界都在逼他去死。

如果此刻有彈幕,一定是這樣子的:

……

或許還夾雜一兩句半真半假的同情:

……

開弓沒有回頭箭,或許,他們是對的。

而且,他也是真的很想救妹妹。

這就是當初上山學藝的目的不是嗎?

跟妹妹的死亡相比,自己這點矯情不值一提。

二狗起身,一咬牙,狠心道:“好。我決定了。什麽時候開始?”

就讓用我二狗的命,來成全所有人吧。

“太好了!你終于想通了!”

白子安抱住二狗熱淚盈眶,那個無微不至的“師父”又回來了,

“接下來,咱們要趕緊去找厲無妄的舊物!那些東西我一直存在寶天曼,沒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

接着轉身對阿May說:

“天吳,明天帶我們去寶天曼。那裏安全僻靜,厲無妄魂魄歸位,得保證萬無一失!”

阿May皺起眉頭:“寶天曼?”

白子安點點頭,給她講起原著中的設定。

寶天曼是三界之外的歸墟之地,也是厲無妄和白子安結拜的地方。

千年之前,尚未成魔的厲無妄在家族争鬥中身受重傷,被白子安所救。

逃跑過程中,二人偶然闖入傳說中的寶天曼,在此地療傷。

千年之前的那場神魔大戰中,厲無妄死在白子安手裏,魔族大敗。之後天界将魔族男子趕盡殺絕,婦孺流放蠻荒,受盡苦楚。

在魔族逃亡的長老眼裏,厲無妄主動輸給白子安,将魔界拱手相讓,是個不折不扣的叛徒。

而在仙界衆神心中,厲無妄是絕世魔王,一旦複蘇,必定引發天地大亂。

可以說,厲無妄現在神魔難容。

結魄燈複蘇的新生之人有一個虛弱期,必須确保他的安全。

寶天曼地處三界之外,神魔難覓,是一個絕佳的療傷之地。

在原著中,厲無妄死後,白子安将他的東西全部藏在了這裏。

電視劇為了節省拍攝經費,将寶天曼與雲崖合二為一。因此,阿May并不知情。

阿May很快認可了這種設定。

白子安說:“那裏存着我和他的許多舊物和回憶。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近些年,寶天曼随着地殼變化不斷漂移,”白子安看向阿May,真摯道,“天吳,你最擅長尋物,一定知道它在哪裏對不對?”

***

季沉将下一個劇情地抛給阿May,把她給問住了。

他清楚,阿May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猶豫,那個地方能不能叫他們去。

厲無妄貼身東西最多的地方,是辦公室。

之前偷衛星電話那次,江野去過一次。

季沉知道,這裏有最多厲無妄的東西;也知道,去那裏需要經過阿May的同意,因此才将問題抛給她。

(或許潛意識中還知道,這裏隐藏着最多秘密,可以破解他和江野的困境。)

他賭對了。

阿May眼皮跳了幾跳,思忖良久,終于擠出一句話:“好。今天你們先休息。明天,我帶你們去寶天曼。”

誰叫她是厲無妄和白子安的CP粉呢!

她等了那麽久,耗費那麽多心機,不就是想看厲無妄回歸,與白子安重歸舊好嗎?

厲無妄不蘇醒,怎麽“神魂交融”、完成百日之約?

曠日持久的劇情鋪墊了這麽久,如果此刻推翻,阿May就會成為阻止“忘安”破鏡重圓的罪魁禍首!

白子安和二狗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表演”,那個時候,她又該責怪誰呢?

當然,此刻的季沉還躲在白子安的靈魂後面沉睡。

他的潛意識,迷走在“冬眠”的夢境中,無意識地引導着白子安的言行。

***

天擦黑時,阿May上來給二人點了蚊香。

甜香彌漫,袅袅青煙打着旋兒往上飄,熏得蚊蟲退避三舍。

窗外又下起了雨,不大,淋淋瀝瀝,不緊不慢,很有耐心。

空氣潮濕,窗外是滿眼的綠。雨天的緣故,顏色有些偏暗。

嘩啦啦的白噪音中,二狗盯着床頭的一行“正”字發起了呆。

一、二、三、四、五……不知不覺已經寫到第九個“正”字了。

今天的日子還沒計。

他拿起小石子,給最後面的“正”字添上一橫。

二狗已經忘記了刻字的原因,只是隐約記得,十一個正字寫完之前,他必須下山,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天也很重要。

那将是厲無妄的誕辰,也将是他的忌日。

晚餐依然是吐司牛奶,外加一顆雞蛋。二狗嘴裏發苦,嚼了幾口後盯着窗外發呆。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朦胧暮色中,廊外飄來一個人影。

是白子安。

他今天的“仙氣”弱了許多,似乎還有些躊躇不安:“我來找你商議下明天的事。”

“明天?”

白子安點頭,目光掃過床頭刻得歪歪扭扭的“正”字,走到床邊坐下:“對不起,這兩天我有些心急,忽略了你的感受。”

二狗眼角動了一下。

“我查詢了一下古籍,二狗的确有消失的可能性。”白子安說。

“你不是說,二狗會成為厲無妄的一部分嗎?”

“理論上是這樣的沒錯,但難保會有意外。畢竟,對于厲無妄千年魂魄來說,二狗十幾年的人生只是一瞬,覆蓋掉也很正常。”

白子安乾咽了一下,顫聲道,“就像忘記一段夢境。”

我就知道。

二狗冷哼一聲,看着窗外繼續發呆。

“不過,我找到了破解之法。”

白子安拉起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明天你一定要保留一件自己的貼身舊物,這樣才能穩住二狗的魂魄,叫他不被吞噬。”

“貼身舊物?”

他環顧四周,從小村中離開時,他什麽都沒帶。

全身上下,除了暹羅風襯衫短褲,就是白子安給他做的那把桃木劍了。

白子安搖搖頭。

“不是二狗,也不是厲無妄,”他扶住二狗的肩膀,望向他的眼睛,“是你自己的,貼身舊物。”

“我自己的?”

二狗有些迷茫,手指卻不由自主攀上脖頸,扯出那根銀蓮吊墜。

這東西一直都在,如果說獨屬于他的東西,就只有這個了。

白子安捏住銀蓮吊墜,翻到背面,上面刻着兩個小字。

他輕輕念出來:“江野。”

“長江的江,狂野的野。”兩人異口同聲道。

“這是什麽意思?”二狗問。

“你的東西當然得問你啊。”白子安說。

“我不知道。”二狗撓了撓亂蓬蓬的長發,依稀記得這好像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卻實在想不起對方的樣子。

白子安握緊他的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定要保留,這樣才不會弄丢自己。”

銀蓮吊墜重回衣領之內,貼着肉,涼涼的,像毒蛇。

二狗打了個冷戰,驀然想起在哪裏見過“江野”了。

在夢裏。

江野這個人,好幾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此人身材高大,短頭發、黑皮膚,總是一副屌屌的樣子,像只野性未泯小狼崽。

他總是從迷霧中走來,似乎急着告訴他一些事情,可聲音跟霧氣一樣缥缈,像隔了一層隔音玻璃,聽不清說了些什麽。

“別想了,早點休息。明天結魄燈施法,會很消耗靈力。”白子安說。

當晚,二狗又夢見了江野。

他莽莽撞撞地從霧氣中跑出來,氣喘籲籲地反複說兩個字,手裏還不斷畫着螺旋。

二狗指指自己的耳朵,搖搖頭表示聽不清。

江野無奈,想了一會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二狗的胸口。

二狗下意識摸向衣領:“你是在找這個銀蓮吊墜?它是你的?”

江野點頭,又拼命搖頭,指了指二狗,又指了指自己。

“你要我還給你?”二狗問。

二狗拽掉吊墜,作勢要丢過去。

江野拼命搖頭。

二狗暈了:“你乾啥?一會兒要一會兒又不要的。”

江野急得臉都紅了,拳頭砸在玻璃上咚咚響。

二狗也煩了,轉身要走。

江野更着急了。

他退後幾米加速跑,整個人像一顆炮彈,咣地一聲撞到玻璃上。

裂紋蜘蛛網般蔓延開來。

終于有模糊的聲音漏了進來,隔着濃厚的霧氣,悶得有些發顫:

“你是江野——”

“長江的江,狂野的野!”

最後一聲砸在耳膜上,二狗猛地睜開眼睛,驚出了一身冷汗。

“唳——唳——”

窗外傳來褐林鸮凄厲的悲鳴,像女人在哭,二狗吓得一哆嗦,魂都飛了一半。

今夜無星無月,夜色墨汁一般濃郁。

牆角邊蚊香默默燃燒。

紅紅的香頭陰晴不定,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盤成螺旋狀,吐着紅色的信子。

燃着燃着,香頭陡然掉落一截香灰,香甜的味道又濃郁了一些。

已過午夜。

二狗掏出枕下的石子,跪在床頭,刻下第十個“正”字的第一筆。

可能是太過用力,手腕陡然一軟,劃傷了大腿。

疼痛令他瞬間清醒,二狗忽然想到,江野在夢中一直畫螺旋說的那兩個字,很可能是蚊香。

說蚊香乾嗎?

難道他在提示我,蚊香不對勁?

總而言之,先撤了再說,于是下床踩滅香頭。

可滿屋的甜香仍散不去。

他跑到衛生間,站在馬桶上,将臉貼在壞掉的排氣扇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界新鮮而冷冽的空氣。

天上烏雲不斷變幻,縫隙中驀然漏出一顆星光。

正北,那是北極星的方向,也是家鄉華國的方向。

“你是江野——”

“長江的江,狂野的野!”

江野的吶喊在耳邊回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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