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9 交易】

關燈
【39 交易】

紅姐張開胖胖的手臂,眉飛色舞道:“你們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若說現在誰最火,非你們莫屬!”

江野腦子嗡嗡的,又說了一句:“我要去找季沉。”

“季老師好着呢,曼城那邊,他的經紀人雨姐已經接手了,你放心吧。”

“安導得知此事,說是要為你們量身定制電影呢,名字已經想好了,挺文藝的,叫什麽《熱帶失格》。”

熱帶失格?這名字怎麽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不過,江野一顆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季沉已經安全了,還将出演安導的電影。

只是阿蓮走了,自己沒有什麽動力去逐夢演藝圈了。

“我就算了吧,演技一般,配不上安導,別把電影演砸了。”江野說。

“咦,你這說的哪門子鬼話?你要搞清楚,這部電影重要的不是演技,是你們兩個的熱度,只要演,就贏了,演成什麽不重要。”

“可我現在什麽都不想乾……”江野實話實說。

自從得知阿蓮去世的消息後,他丢掉了盔甲,也失去了軟肋,沒什麽東西再能打動他。

紅姐惱了:“跟你直說吧,資方點名只要你們倆演。你要知道,你是跟公司簽過合約的……”

江野也火了,跟她拍桌子:“簽個P!有本事你們去告我啊!我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紅姐眼珠子轉了兩轉,氣勢一下子弱了下來,五根短胖的手指來回敲擊桌面,思慮良久後改了語氣:

“好江野,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替季沉想想。你們倆是共過生死的。投資方那邊的意思很明确,要演你們倆一起演,要不演都別演。”

演安導的電影,是季沉的夢想。

他之前因為海難錯過了安導的試戲,眼下失而複得,是個好機會。

江野沉默了。

紅姐眼看有戲,一拍大腿:“就這麽定了!今天就帶你去曼城,三天後召開新聞發布會!”

三天後?

老子剛從魔窟逃出來,這就要上班?

旁邊的小護士也吓了一跳,勸說道:“他身上還有傷……”

紅姐搶白:“你懂什麽?就是要趁着有傷才好開發布會啊!過兩天傷好了就沒那感覺了!”

黃叔很是無語,試探道:“那懸賞金?”

“少不了你的。”紅姐翻了個白眼。

說話間,外面嗚哇嗚哇來了一輛救護車,紅姐對小護士說,“愣着乾啥?快扶他上車啊。”

江野尴尬得腳趾摳地:“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扯掉胳膊上的吊針,匆忙留下一個手機號,對黃叔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是我手機號,有事聯系我。”

“不過我手機掉海裏了,估計得等兩天我補辦完手機卡後才能聯系上。”

想了想又不放心,找黃叔要了手機號抄在手上。

走到門口,小護士拿着一支筆追了上來,支支吾吾有些害羞。

“怎麽了?”江野問。

“您給我簽個字吧,我特別喜歡看您的《踏霄》。”

江野顫抖着手給簽了名,還伸出剪刀手和黃叔小護士合了個影。

剛一走出帳篷,燈光就咔嚓咔嚓閃了起來,江野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他還以為是雨林的閃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那是照相機的閃光燈。原來各路媒體早在帳篷外蹲守,只為拍下他蘇醒後的第一張照片。

啊,這熟悉的配方!

近兩個月與世隔絕,猛然回到正軌,竟然有些不适應。

救護車上,紅姐在旁邊不停叨叨接下來的安排,江野躺在擔架上,腦子嗡嗡直響。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襲遍全身。

他什麽都不想想,什麽也不想做,只覺得逃出植物園後,被關進了一個更大的牢籠。

另一邊,曼城聖瑪利亞醫院。

季沉已經醒來,躺在VIP病房裏,四周是柔和的白。

電視上正在播放“蘭納植物園”營救專題,當前正在直播暹羅灣臨時醫療中心的畫面。

江野上了救護車後,鏡頭切到新聞主播,

“據了解,三天後,季沉和江野将在曼城舉辦新聞發布會。本臺記者也将趕赴現場,歡迎持續關注。”

随後又開始回放之前上山營救季沉的畫面。

阿May懸挂在紅色帷幔中,臉上打着馬賽克,手腳下垂,像被困在網上的蜘蛛,又像等待謝幕的演員。

季沉心中一陣發冷:若是運氣差一點,那裏挂着的,恐怕就是他了。

差一點,阿May差一點就要抓住他了。

她的雙腳出現在面前時,季沉感覺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了,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甚至做好了受死的準備。

然而,就在阿May按下電擊鍵的前一秒,阿黃喵嗚一聲斜撲過來,一爪撓在她臉上,劃出三道血痕。

阿May下意識去捂臉,電擊按鈕沒按下去。

正是這幾秒鐘的時間,季沉關上門,插上了插銷。

鐵門屏蔽信號,阿May電不到他,索性将門從外面鎖上,坐在門口堵他。

“看你能熬幾天,我真是小看你了,居然發現了腿上的定位器。”

“定位器都壞了,就剩下一個好的,之所以安到你身上,就是賭你暈血,不敢自己扒開看。”

“不過你不是暈血嗎?怎麽還沒倒?”

“除了這個,還因為你太精明了,本以為你會拿江野當墊腳石,沒想到會給他殿後……”

“逃生的機會給了江野,你一定很後悔吧?不過他也不一定能出得去。”

“我在雨林外圍投放了很多毒蛇。你以為乍倫蓬怎麽死的?那個臭男人騙我,結果被我反殺……哈哈哈哈哈。”

“就算能躲過毒蛇,雨林中很容易迷失方向,江野那麽笨,說不定就迷路了……”

“就算能成功跑出去,他也不一定會上來救你。你倆本質上是競品,你死了,CP粉會自動過繼給江野,他的身價會上漲不少呢!”

“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假裝昏迷,過上個幾天再醒來,你就死翹翹了……”

“你這麽聰明,這些念頭都想過吧?”

“勸你還是趁早出來,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埋了,否則你還沒死,螞蟻先聞到味兒了,鑽進去吃大餐。我敢打賭,到時候你會後悔從劇場逃出來的……”

……

季沉知道,阿May這攻心之計,只要他心裏提着的一口氣洩了,就着了她的道了。

噪鵑一聲接着一聲,一聲比一聲悲怆。

借着這個背景音,季沉閉着眼以牙還牙:

“你死心吧,江野那麽笨不還把你騙得團團轉?他早醒了,還進了你的老巢,這些你都不知道吧?還帶着他玩過家家……都不知道有多可笑。”

“你殺了你的家人,還殺了自己的養父,還有乍倫蓬,你的丈夫……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殺人。但問題解決了嗎?為什麽你還會那麽痛苦,以至于想要自殺?”

“告訴你,一旦沾上人命,就再也與幸福無緣了!殺人一時爽,卻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人不可能一直順遂,每個人都有過不去的坎,但殺人是最下策,是弱者無法解決問題時的選擇。你自以為很強,實際上呢?只不過是懦弱罷了!你就是一只躲在廢棄植物園中等着腐敗的可憐蟲!”

……

門外陷入了寂靜,阿May不說話了。

季沉冷哼一聲:打架我不行,嘴遁這塊老子可從來沒輸過!

說着說着,他意識到,有人對罵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因為他失血過多,随時可能陷入昏迷,而一旦睡過去,可能就離死不遠了。

對罵可以轉移注意力,幫助維持意識。

季沉繼續開炮:

“……你殺了那麽多人,江野很快就會帶着警察上來,将你繩之以法!殺人償命,恐怕你要好好想想自己的遺言……”

阿May忽然火了,哐當一腳踢在門上,咬牙切齒道:

“殺人?你跟我提殺人?難道你不需要償命嗎?阿May就是被你們逼着跳樓的!”

阿May?

季沉反應了半天,才想來她說的是那個跳樓的同擔,真正的阿May。

這事确實有些理虧,但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更何況跟他們确實沒有關系,于是反擊道:

“她追星追得家破人亡,關我們什麽事?我們逼她了,還是強買強賣了?我們好好演着電視劇,你們自己非要進行不合時宜的聯想,我們有什麽辦法?”

阿May呵呵冷笑:“你們吃完人血饅頭一擦嘴,個個身上乾乾淨淨。誰知道,那個網貸公司跟你們是不是沆瀣一氣的?否則怎麽就那麽巧的事兒,粉絲這邊剛申請完貸款,那邊就能安排立刻跟你們見面?”

季沉心中一沉:

這事兒他還真不知道,只知道公司叫他們去見粉絲,他們就去見了,收門票是知道的,但不知道背後還牽扯到什麽網貸平臺。

“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麽不去揭發他們?找我們小演員的事兒乾什麽?我們拿的是固定片酬!”

“固定片酬?沒有她們,你們能拿那麽高的片酬嗎?會有人請你們做代言嗎?真是太好笑了!”

季沉愣住了。

阿May在門外咆哮:“季沉,你給我記住了,就是你們合謀殺了她!你手上沾着血呢!江野也就算了,你什麽都清楚,卻假裝看不到!”

她從門縫塞進來一張照片。

借着散熱窗微弱的光,季沉看清楚,那是跳樓的那個阿May,死亡現場的視頻截圖。

四分五裂,血肉模糊,死不瞑目。

血液從身體裏流出,像逃亡的影子。

手上沾着血呢。

沾着血呢。

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他。

父親浴缸裏的血、阿May的血和季沉手上的血交疊在一起,轟轟隆隆,如同一列重型火車,呼嘯着鑽出隧道,迎頭壓了過來……

季沉暈了過去。

黏稠的黑暗中,他做了一個長而混亂的夢,醒來已是三天後,在純白的VIP病房。

阿May死了。

吊死在自己織的網中。

季沉伸出雙手,掌心尚有褐色的印記,跟八歲那年抹到的父親的血一樣,怎麽洗也洗不乾淨。

後腦勺頭皮一陣發緊,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又來了。

幾個小時前,他剛從搶救室出來,雨姐就過來告訴他一件“天大的喜事”:安導要以他和江野為原型,拍一部舉世矚目的電影!

季沉頭暈沉沉的,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覺心底生了一個黑洞,一遍遍傳來阿May的吶喊:

你們合謀殺了她!你手上沾着血呢!

是的,我什麽都清楚,卻假裝看不到。因為,我是既得利益者。

靠着粉絲的供奉,一點一點成為人形偶像,享受着“朝拜”和“香火”,卻對顯而易見的悲劇視而不見。

曾經他懷疑過、彷徨過,但是經紀人告訴他,粉絲經濟就是這樣運轉的,産業就是這樣的。

你們提供情緒價值,她們買單。就是這麽簡單。你不做也會有別人做。

但是,這樣就對嗎?

如果對的話,為什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季沉、季沉,你在聽嗎?”雨姐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季沉收回神游的思緒:“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發布會你和江野就照實說,只要別提那件事就好了。”

“哪件事?”

“就是林曉梅給真正的阿May報仇的事啊,我已經跟暹羅警方說好了,一是怕人模仿,二是這樣對你們也不好。”

“怎麽不好?”

“影響不好嘛。這些事情曝光了,公司以後還怎麽賺錢?電視劇是一次性買賣,長期盈利還得靠賣周邊,辦活動。”

雨姐摳着美甲上的鑽石,繼續勸說,

“安導想找你們拍電影,你以為是為了藝術追求啊?還不是背後的資本看中了你們的商業價值!”

季沉嗫嚅道:“安導?我還以為……安導他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就算他想追求,也得有啓動資金啊!你以為拍電影是過家家啊,就算你不要片酬,場地、設備、服裝、發行費……樣樣都是燒錢的。他不那樣做,誰給他投資?”

“可是,這樣……不好吧?不是倡導,要理性追星嗎?”

“理什麽性?都理性了誰還願意給你們燒錢?你不食人間煙火,公司上上下下那麽多張嘴,可都是要吃飯的呀!”

“可錢不是這麽賺的,咱們老老實實拍電影,賣票房不好嗎?既叫好又叫座,不行嗎?”

“哎呀我的小祖宗,您就把自己當成一件商品,別想這麽多好嗎?全權交給我來做,我去跟資方談,給你分一成利潤,怎麽樣?只要你好好配合,未來呀,不可限量!”

季沉閉上了眼睛,這一瞬間真的很想死,還不如回到植物園裏清靜。

商品,你全家都是商品!

我是季沉,是活生生的人!

可去你的吧!

事到如今我還任你擺布,你以為你是阿May啊!

黑暗中,他主意已定,深呼一口氣後,換上溫順而真誠的微笑:“好的,雨姐,你來安排吧,我都聽你的。”

果然是為了錢,雨姐心想。

但看破不說破,一起發財才是硬道理。于是摸摸他的頭,誇獎他懂事明理,好像在誇她家的泰迪狗。

季沉柔聲道:“只是雨姐,我現在覺得太無聊了,你幫我買個手機,補辦下手機卡好嗎?另外,再幫我借一臺筆記本電腦,我玩幾局游戲解解悶。”

雨姐見勸動了季沉,高興還來不及,馬上一口答應下來,不一會兒就将手機和筆記本送到了病房。

“你還受着傷,別玩過頭了,注意休息。”

季沉撐住身體坐了起來,望着雨姐離去的背影,眼神陡然變得冷峻起來。

一個小時後,他的目光停在某個股權結構查詢頁面上。

微信還在跟誰聊着天。

過了一會兒,一個全黑的頭像閃爍,對方發來了一個壓縮包。

季沉打開,皺着眉頭看了一會兒後,掏出褲兜裏的钛合金名片,撥通了上面的內線號碼。

“——喂,安導嗎?”

“——我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