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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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姐挂了電話,匆匆往內場走來。
她看了一眼門口那幾個墨鏡男,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為首男人半信半疑地撥了一個電話,又看了臺上一眼,轉身帶人離開了。
紅姐愣住:“你跟他說了什麽?”
雨姐:“我說袁哥不會給他們結賬了。”
“啊”紅姐看了一眼臺上,“那季沉……”
“別攔了,讓他繼續講。”
“怎麽回事?剛不還說……”
“安導也下場了,把直播鏈接轉發給了那位。董事會得知此事,大為震怒,”雨姐深吸一口氣,幽幽道,“袁總的位子恐怕不保了。”
“他們良心發現了?”
雨姐搖了搖頭,譏诮道:“只是準備切割了而已。”
“那我們怎麽辦?”
“該怎麽辦怎麽辦。我們只是做事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不要多問。”
二人讪笑着回來的時候,季沉正在視頻連線安導。
安導很少公開露面。他的出現不僅将發布會推向高潮,更引來了國際媒體的關注。
“我很贊同季沉的看法,追星應該回歸理性,而藝術創作更應該回歸內容本身。”
“因此,我想以這次事件為主題拍一部電影,讓更多人看到背後的真相,重新審視娛樂圈的資本亂象,以及畸形的飯圈生态……”
“……為了那些被流量和利益裹挾的年輕人,也為了給藝術創作營造一個健康的環境。”
臺下掌聲雷動。
記者提問:“安導您好!聽說這次的電影叫《熱帶失格》,請問是什麽意思?”
安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引用了尼爾·波茲曼
“人們感到痛苦的,不是他們用笑聲代替了思考,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以及為什麽不再思考。”
“我們不能毀于我們所熱愛的東西。”
“《熱帶失格》是之前考慮過的一個名字。但我想,藝術創作應當直面瘡疤,而非将其美化。因此,我跟兩位當事人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将電影名定為《營業至死》。”
“我想借這個名字,向尼爾·波茲曼的《娛樂至死》致敬,也希望能重新喚起人們對當下一些現象的思考。”
“後續我們将捐出部分電影票房,在蘭納植物園內設立一處公益展區,記錄這場悲劇的前因後果,希望能給每一位到訪者留下一面鏡子。”
臺下安靜了一瞬,随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議論聲。
***
一年後,電影上映,票房大賣,在全球刮起了一陣“營業風暴”。
起初,輿論盛贊他們的“社會責任感”。各大媒體争相刊發文章,将二人捧上神壇。
但很快,味道變了。
網友們聲稱“真兄弟更好磕”,将電影中的片段做成表情包,在各大社交平臺瘋傳。
“電擊項圈”同款choker頸鏈莫名成為當季爆款,電商平臺上銷量破百萬。
蘭納植物園很快成了網紅打卡地。
網友們開發出“沉淪于野絕美愛情打卡路線”。從門口的大榕樹,到花房,再到布滿紅色帷幔的小劇場,沿途設置了多個打卡點。游客們排起長隊,只為拍出“營業至死”同款照片。
敏銳的商家聞風而動。
雨林周邊雨後春筍般豎起一座座民宿,主打“囚禁風”,房間裏标配皮質項圈和鐵鏈道具,美其名曰“沉浸式體驗”。
在資本的推動下,蘭納植物園被迫進行商業化改造。
試營業期間,一樓小劇場推出了“神魂之夜”舞臺劇,每天六場演出,場場爆滿。
花房增加了許多原木雅座,成了咖啡輕食餐廳,招牌菜是“絕望咖喱飯”、“魔菇炖小雞”,加十塊錢送一杯穿心蓮茶飲。
後山整個山體被掏空,被開發成“密室逃脫”主題館。
游客們花兩百八十塊錢買一張票,從配電房生鏽的鐵門鑽進去。黑暗中,阿May的錄音循環播放:“你們合謀殺了她……你手上沾着血呢……”音效經過處理,帶着電流的嘶嘶聲。
若是成功逃脫,位于山體另一側的房門會打開,工作人員笑着遞上一張“通關證書”:
“恭喜您成功逃離!歡迎在社交平臺打卡分享,帶話題#營業至死密室逃脫 ,有機會獲得主演簽名海報哦!”
而安導當初承諾設立的“理性追星”公益展區,則被擠到了園區最偏僻的角落。展板上的文字已經褪色,玻璃櫃裏落滿了灰。偶爾有游客誤入,也只是探頭看一眼,嘀咕一句“哦,就是那個”,然後轉身離開,奔向下一處打卡點。
上次發布會後,季沉在養傷期間,幫江野打贏了經紀官司。
後來經過多方博弈,二人分別脫離了原來的經紀公司,成立了獨立的工作室。
換句話說,他們現在是自己的老板了。
季沉把原來的電話號碼交給助理,變成工作號,自己則換上了老人機,只用來接打電話,通訊錄裏只存了幾個人。
電影殺青後,他就開始了漫長的休假。
這天陽光正好,季沉正在陽臺看書,淡綠色的封皮上印着一行小字:《瓦爾登湖》。
他夜裏睡不着,每天指望着午後這點時間休憩。
患上失眠症這事說來話長。
發布會後沒多久,他和江野就開始了《營業至死》的拍攝。
安導要求他們回憶并還原當時的情感,這更加劇了季沉的心理創傷。沒辦法,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安導雖然久負盛名,但近些年在資本的裹挾下,拍了幾部電影都不溫不火,他想為自己正名。
交易的內容就是,安導幫他們搞定上層,替他們發聲。
作為交換的籌碼,季沉和江野還原表演,在他退休前,給他一個拿得出手的“收山之作”。
江野倒還好,他神經粗大,一副無所吊謂的樣子,拍完就跑回老家了。
季沉卻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閉上眼睛就回到蘭納植物園,嚴重的時候要靠藥物才能入眠。
看了一會兒,倦意便起來了。他順勢将書放在旁邊的花架上。
花架上只有一盆花,便是那盆雨林兜蘭。
玻璃罩中,花瓣蔫蔫地耷拉着,其中一朵花瓣缺了一塊,邊緣有些焦黃,像被什麽東西灼傷過。
這是阿May的那盆。發布會後,他托黃叔去植物園取回,後面一路護送回國。
季沉按照網上學來的法子照料兜蘭。
遮光、控水、保持通風、打營養液,還将它放在恒溫恒濕的玻璃罩中,可它還是一天天地敗下去。黃叔說過,這花原本長在雨林深處,換了水土,很難養活。
陽光透過玻璃罩,在他臉上打下一層水紋斑的光影。
他眉頭輕皺,睫毛在眼睑下方落出一道細密的陰影,襯得清瘦的臉愈發蒼白。
正昏昏欲睡間,手機震動了,是助理小劉。
“季總,下周有一個活動想請您……”
季沉煩躁地打斷他:“我不是說過,近期不接任何商務嗎?”
“我知道,只是覺得這個活動您可能會感興趣。”
“什麽活動?”
“蘭納植物園開業儀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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