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輪回近，鬼家人【3周目】

“都怪你……你……”大腦一片空白之後，令子澈感覺自己終于回到了那種熟悉的恍惚與空白感之中，身體也飄了起來，随後——

他睜開了眼睛，并且雙腿一軟摔倒在了地上，背後熟悉又陌生的大叔音響起：“小夥子，怎麽摔倒了？”

令子澈猛然回過頭，在發現說話人是載自己進白鶴鎮的中巴車司機之後，整個人瞬間蔫了下來，可随後他又猛地擡起頭，環視四周略帶點驚恐道，“已經到白鶴鎮了？！！”

“對啊，我們這不是剛下車嘛。”司機朝其他乘客努努嘴，見他神情恍惚，不由得道，“小夥子怎麽了？暈車了？”

“沒有……”令子澈扯了扯嘴角，勉強站起身拖着行李，“我……回去了。”

這就是第三次了！令子澈心有戚戚，在前往令家老宅的時候，他忍不住思考：為什麽上次，也就是第二個夏天【2周目】，他是在中巴車上“醒來”，或者說“讀檔”；但是這一次，【3周目】，他卻是蘇醒在已經下車之後呢？

難道說，會不會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他蘇醒的節點，也就是“存檔點”會向後移動？？！那麽要是輪回的次數夠多，他有可能剛醒來就是送山會了！

怎麽會這樣？！令子澈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剛來到宅邸，他也不準備先收拾了，而是鑽進了上個夏天發現銅鏡的地下室，然後又跑去廚房，從一個被隔板擋住的角落拿出了生鏽的菜刀——這是兩樣少數能對那林晚起到一定作用的道具。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打開和游戲搭子的聊天框：【蔥花大王！我該怎麽辦？！急！！！】

游戲搭子也是秒回：【怎麽啦？】然後令子澈快速打字，加上語音輸入，用最簡短的話語将自己的經歷描述了一遍：【現在是3周目的開頭，那個妖怪還會來找我的！我該怎麽辦？！】

【阿……這，容本王好好緩緩，這……信息量有點忒大了……搭子搭子，話說你沒在開我的玩笑吧……好好好，本王相信你！】

令子澈見狀總算松了半口氣，這位自己最默契的游戲搭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靠譜，于是他又把上一個夏天發生的情況大致講述了一遍，重點提及了驅邪清單，關于導致這一周目提前開啓的事件則含混帶過。

【我給你提供的驅邪物品清單不奏效嗎？】搭子沉吟片刻，【既然只有你家的菜刀和鏡子有用，會不會……有可能不是因為本身有驅邪功能，而是因為——】

【單純的只是因為這是你們家的東西？】搭子這話有點沒頭沒腦，令子澈也有些疑惑，卻聽見了屋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摩托車的轟鳴，瞬間臉色大變：【搭子搭子，那個妖怪又要來了！】

【上次你是怎麽吓退它的？】令子澈有一瞬間沉默，很快打字道：【我上次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對面也沉默了一瞬，很快回複道：【這招太次，下次別用了。】

【是兄弟就聽我的，別讓對方起疑心，徐徐圖之，盡可能不要起破綻——試着把它當成自己真正的好兄弟來看待！千萬，千萬不要害怕！！！】

令子澈剛放下手機，就聽見了門口的敲門聲，随即他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不太勉強，同時也不夠熟稔的微笑，“誰呀？”說着就跑去開門。

敲門聲停滞了一瞬，伴随着令子澈的開門聲，門外的林晚也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你好，阿澈，我是你的鄰居，我叫林晚——”他指了指林家宅邸的方向，那座房子只能隐隐看到屋頂，“爺爺奶奶聽說你回來了，要我邀請你過去敘舊呢，阿澈，你願意去嗎？”

這情況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呢？令子澈幾乎要維持不住自己的假笑，但在這個夏天，至少在現在，他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者”，沒理由拒絕這樣的示好，尤其是——“爺爺奶奶都很想念你，尤其是奶奶，她想問問令家奶奶的近況。”林晚補充道。

這樣看起來，仿佛“它們”真的是思念情切的“人類”，令子澈緊緊盯着林晚的嘴角，他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但依舊想要看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随後深吸一口氣，微笑道，“當然，我也很想念林奶奶。”

“真好，這樣奶奶一定會很高興的……”林晚道，随即望了望屋內，像是随口道，“阿澈有什麽要帶給奶奶的嗎？”

對了！那面鏡子！菜刀帶過去略有點紮眼，但是……不管了！先假裝都帶過去！防身用！令子澈腦筋轉的很快，他覺得自己的思路要更加清晰了，于是點了點頭，“我有點城裏的小玩意兒想帶給爺爺奶奶，我去收拾一下，林……同學，你稍等我一下。”

即便這聲“林同學”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但林晚還是很高興，微笑着目送令子澈的背影進入宅邸深處，随後眯起了眼睛。

令子澈把背面刻着樹木枝丫和燕子的銅鏡以及那把生鏽的菜刀用床單卷成一團，塞進背包，想了想，把幾乎沒怎麽用的拍立得也塞了進去——畢竟他的确沒有什麽能帶給林家爺爺奶奶的，假裝拍拍照糊弄一下。

這是三個夏天以來，令子澈第一次踏足林家的地盤，雖然一直都知道林家的奶奶和自己奶奶是好朋友，但第一個夏天的令子澈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在家裏不是打游戲就是投簡歷，打磨demo，根本沒想過去走親訪友……

現在的他坐在林晚摩托車的後座，一想到這兩者都是妖怪，他整個人就麻了，渾身僵硬的不行，再加上怎麽林晚這次開車比他還毛躁，他有點沒坐穩，一雙手更是不知道往哪放……還是林晚開了口，“阿澈可以抱着我的腰，這樣可以坐穩點。”

令子澈咽了口唾沫，思忖了一會兒，想起搭子的告誡，咬咬牙，仿佛真的将性命托付般，抱住了林晚的腰——只聽見這“人”輕笑一聲，“阿澈抱得好緊。”

令子澈咬牙沒回答，假裝自己沒有聽見，所幸很快他們就到了林家宅邸，他再三吸氣，才壓制住自己如同避瘟神似的逃開林晚身邊，兩人下了車，林晚一邊解開院門的挂鎖，一邊對令子澈道，“爺爺奶奶腿腳不便，就沒來迎接阿澈，希望阿澈不要見怪。”

随着林晚推開鐵門，院子裏除了矗立着那座房子之外，映入令子澈眼簾的還有這與衆不同的花園：“枯山水？”令子澈訝異道。

是的，整個庭院沒有見到一草一木，反而是假山奇石和劃出各種紋路的白色細沙石……不僅如此，令子澈覺得這座房子的形狀也很奇怪，但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奇怪的，他聽見林晚一邊領着自己往房子裏走，一邊解釋道：“驚蟄那天，天雷把雜草點燃了，乾脆就燒乾淨弄成這樣了。”

這什麽鬼扯的理由？令子澈跟着林晚走進房子，他自始至終都把菜刀的刀柄放在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拿出來的位置。

而不知道是什麽奇怪的原因，整個房子的采光也非常差，昏昏暗暗的，窗戶四周還挂着不透氣的棉紗簾，一股灰塵和蟲子屍體的氣味襲來，令子澈皺了皺眉頭：行動不便的老人家就住在這種地方？

這林晚也真是……要麽就是林家爺爺奶奶也是妖怪，妖怪一家人所以不在意這個，令子澈這樣想着，和林晚走進了最裏面的房間，只聽見咯吱一響，令子澈差點就掏出菜刀了，卻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幽魂似的推開了另一扇門，“阿晚回來了？”

“我回來了，爺爺。”林晚道，“這就是阿澈，”他示意令子澈上前，“爺爺你和奶奶不是很想念他嘛……奶奶呢？”

“在裏面。”爺爺半睜着混濁而看不清眼光的雙眼，他和令子澈都沒有上前，只是道，“正好讓阿鈴好好看看，潇姐姐的孫子……真是好久不見了。”

阿鈴？潇姐姐？指的是林家奶奶和我奶奶嗎？令子澈目送着林家爺爺吃力地轉動輪椅，正在猶豫之際，卻聽見一道更加蒼老，幾近耄耋的聲音在老人身後響起，“阿澈？快……讓我看看，咳咳。”

令子澈整個人卻都僵住了，這怎麽可能？自家奶奶才六十出頭，放暑假前更是燙了個酒紅色邪惡海藻頭，每天夾着那只白色的邪惡搖粒絨去公園玩耍，而林家奶奶和她差不多年紀，甚至自家奶奶的年紀可能還大點，林家的奶奶怎麽可能會有這麽蒼老虛弱的聲音？！

從見到林家爺爺的時候，令子澈就覺得很不對勁了，這，真的是“那家人”嗎？

“奶奶在叫你呢，阿澈。”思索間，林晚的聲音鬼魅般響起，令子澈身體在度一僵，不僅如此，林家奶奶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但卻細若游絲，就像是正拼盡全力過來，“阿澈，讓鈴奶奶好好看看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