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安眠香，雙魚纏【4周目】

……他終于回到了黛山，迎接他的除了小月和莳蘿，還有不常在衆人前露面，可卻依然前來的黑霧阿矞——一切恍若隔世，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他有些恍然，那春神養子見他“魂不守舍”，哼了一聲，“準備好了再來見我。”随後拂袖而去。

接下來的日子有條不紊，古井無波：他依舊整理着那位“病人”的病歷記錄，收集藥材，一邊進行着自己的研究，以及開始嘗試去和黛山宮的侍從們一起給矞配藥。

“這些藥材……”他有些猶疑，黛山侍從給矞弄的藥丸就是沒加鍋底灰和馬尿的“烏金丹”，這本來是《西游記》裏面孫悟空“糊弄”朱紫國王的東西，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他也知道妖物服藥與凡人不盡相同，但也不至于——

“這些藥材做成的藥丸并不會起到任何效果。”他還是不顧衆人反對禀告給了春神句芒，“這樣不但于您愛子的病症沒有絲毫作用，正所謂是藥三分毒，反而會加重他的病情！”

“閉嘴！你是在說——”句芒身邊的一位近侍忍不住發聲，卻被祂打斷了，外表儒雅的春神定定地看着他，而他也不卑不亢地回望，過了一會兒，句芒嘆了口氣，“令大夫果然不同凡響，還請您盡心為犬子看病……從今往後，阿矞的醫食皆由令大夫。負責！”

“你可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事。”事後小月撇撇嘴，這段時間她和莳蘿在黛山上修行，修為也得到了大幅度提高，更看到了許多他沒來得及看見的……關于那位養子的微妙地位。

“現在好了，那個‘東西’事事都要你負責了。”小月叮囑他，“你要注意自己，千萬小心釀成大禍！”

一邊的莳蘿有些被吓到了，連忙扯了扯小月的衣袖，“也沒有這麽嚴重吧？我看那位矞大人應該是挺喜歡我們青潭的……”

“就是因為那個人對青潭非比尋常，所以才要小心。”小月道，“小心別被那家夥賴上了！”

他知道小月是為自己擔心，難免啞然失笑，“小月，你不用擔心，還有，不要這麽稱呼阿矞，他會難過的……我們是來幫助他的，要讓他保持平和，這樣對恢複有幫助。”

“可你都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什麽病！”小月語氣尖銳，“你看看這黛山上的修行者，對那個怪物都是諱莫如深……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時候，外界可是盛傳——”

“外面的‘妖邪濁氣’肆虐，和春神大人藏在這裏的這個怪胎有關！”小月甚至有點口不擇言，“你知道嗎？我娘說了，我之所以是獨眼，就是因為她生産前遇到過妖邪濁氣！”

“別這麽說，小月，說不定阿矞也只是因為受到了妖邪濁氣的影響。”他微皺眉頭，但還是耐心地給小月分析，“阿矞這樣難受就說明他也是濁氣的受害者啊。”

“随你怎麽想，你又沒親自看過他！可我是很清楚的，我一到這裏就覺得眼睛——”小月懶得跟他繼續解釋了，便又撇撇嘴，“反正我們現在也不能随意離開，你想怎樣就怎樣吧。”說完就跑開了。

他張了張嘴，随後看向也是一臉被吓到的莳蘿，“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小月發現了什麽嗎？小月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有人欺負你們嗎？”他問。

兔妖卻只是搖搖頭，“這裏的大家都對我們很好，那位矞大人偶爾也會指導我們修煉……但小月晚上經常會做噩夢，這是真的。”

“小月其實很思念媽媽……也很思念塗山，只是她從來沒有說出來而已。”

他點點頭，他大概明白了，可能是小月模糊了那過于真實的夢境和現實的界限，所以才把對家鄉的思念，對自己獨眼而遭到欺負的憤慨……全部變成了怨氣撒了出來。

可他也想起那道符箓，那個與虎妖融合的孩子……他想，他還是要搞清楚，所謂的妖邪濁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想要救更多的人，那麽這一關就必須得過，他現在要去“親眼”看看阿矞了。

起初，黛山宮屬于阿矞的房間依舊還是沒有對他開放，他最多只能在偏殿為對方準備食物和藥材——從那次之後，他開始用更溫良的補藥，但劑量也很少，因為他知道大補也傷身，無論如何，還是要親自見過那人才行。

但總是把自己包裹在黑霧中的阿矞，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害怕，總之死活不肯再出現在他的眼前……即便他隔着門，隔着屏風，隔着紗簾；他甚至想過用懸絲診脈，但阿矞全都拒絕了。

最後的最後，他想出了一個昏招：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給阿矞下安眠藥，等他睡着之後，自己再偷偷進去對他進行面診。

這個計劃看起來很完美，雖然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但由于阿矞的吃食全都由他負責，這很順利的，就進行到了前面那一步……可直到後面，阿矞睡着之後，他卻沒有機會進入對方的房間了。

萬分焦急之下，他害怕藥效過了，于是乾脆翻窗進來——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棂，他終于看見了那個總是被黑霧包裹下的身體：修長卻清瘦，骨架很大，但卻沒有多少肌肉，全身包裹在清涼的赤色絲綢袍子裏，閉着眼睛，黑發溫潤，如同那黑霧。

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他并不是第1次見到阿矞的臉，幾乎每一次，他都會在想：怎麽這個世界上會有如此妖豔濃烈的男性臉龐……而結合他的全身一起來看，對方更加是個絕世美男子，簡直讓人心神馳蕩。

吸氣，呼氣……他摒除雜念，腦海中不斷重複着，“我只是來看病”這句話，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搭在了對方的手腕上——

下一秒，那人燦然睜開眼睛，手腕一翻就将他捉住，然後一拉，兩人一起滾到榻上，呼吸交纏，阿矞的另一手撐在他脖頸處，語氣戲谑，“怎麽，你是來偷襲我的？”

他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燙，很燙，十分燙……絕對整張臉都紅透了，然而那個人盯着他的臉頰看了一會兒，卻垂下嘴唇，先是輕輕的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然後又咬了一口。

“呀！”他吃痛，然而那人卻輕笑道，“青潭，你好可愛，真的很想讓人咬你一口……”

“你——”他剛打算說些什麽，卻見對方眼神迷離，又把自己的臉和他的臉貼在一起，上下蹭了蹭，“你好溫暖……”

他也的确發現了，與自己很容易升溫的體質不同，對方的嘴唇和臉都是冰冷的……他有些心疼，剛開始卻只當是對方體寒，忍不住将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臉頰，“我給你先暖一會兒吧。”

“你真好～”阿矞笑眯眯地也沒有躲開，幾乎将整張臉都埋在他的懷裏，像是小貓撒嬌一樣，“我喜歡你……好想……第一次……”

再怎麽遲鈍，他也發現對方的狀态似乎有點奇怪了：于是他趕緊再次搭上對方的手腕，可是根本就沒有感覺到對方的脈搏，他有些震驚，即便是妖怪也會有脈搏。

但他也不是孤陋寡聞的人，他知道妖怪這種尚且活在人間的還是能來不，但像鬼怪那樣的“死後修行者”，沒有脈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定了定神，掰正對方的腦袋，“讓我好好看看你。”

對方仍然笑着，卻有一些迷迷糊糊的，不像之前那樣生人勿近，顯得十分可愛……然而他卻沒有心思欣賞，而是仔仔細細的掃過他面頰的每一寸，似乎想要找到一些不合常規的病症，然而在他面診之際，阿矞卻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是一個纏綿悱恻的吻：兩條滑膩的魚在交纏，周身的水漬翻湧起泡沫，泡泡在劇烈的動作下炸開，發出啧啧的輕響，它們交纏得越來越緊，直到空氣和空間都一步步消磨殆盡，某人想要離開，想要大口喘息，然而主動的那一方還沒有放過他，仍然在品嘗腔中的一切，不管是那仿佛石榴的貝齒，還是其他的空隙，他甚至覺得這條“魚”有些過于細長和靈活了，戰栗的滋味一點點釋放出刺激的電流，讓他是不是顫抖一下，然後被摟得更緊。

……直到一切終于結束，銀絲暧昧而燦爛，他終于開始大口呼吸空氣，而對方卻一副意猶未盡，戀戀不舍的感覺，甚至還想繼續，“……好甜。”

“你……”他剛想說些什麽，那人卻再度湊了過來，飛快地含住了他的耳垂，他瞬間仿佛觸電，卻聽見對方含糊不清的聲音：“要和我……這樣我們都會舒服一點……”

！！！他頓覺晴天霹靂，想要推開對方，卻根本沒有任何力氣，要知道對方還在用舌頭玩弄他的耳朵，可就在差點伸進去的那一刻……矞突然吐了口氣，然後吧唧一下栽倒在他身上，陷入了綿長的呼吸與安眠之中。

只有他，在“懷疑人生”的心情中，被對方壓着，抱着……睜眼到了天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