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謊言後，重新生【6周目】

他們沒在貨箱裏悶多久，範齊大叔開得不快，可事實上他們離山頂本就不遠了，但在此之前……黑暗的貨箱裏，卻沒有任何暧昧的情緒發酵，兩人只是坐在一處，靜靜等待着光明的到來，只不過封林晚有察覺到令子澈似乎在貨箱裏拿了什麽放包裏。

車停了，範齊大叔給他們打開貨箱門，刺眼的陽光一瞬間就照射進來，自由的在灰塵裏起舞，兩人下了車，随後範齊大叔擠眉弄眼地對封林晚笑了笑，像是有什麽驚喜？

封林晚的心瞬間端了起來。

範齊大叔開着空空如也的貨車離開了，令子澈也卸下身上的背包，封林晚也把封家的帳篷拿出來，兩人很快便在山頂視野最好的地方開始準備起來，手忙腳亂地搭好帳篷，令子澈提議睡個午覺，然後起來準備下午飯。

……可萬萬沒想到他們倆一覺就睡到了黃昏，令子澈醒來的時候，兩人已經突破了睡袋的封印，抱在了一起，但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封林晚将自己抱在懷裏，摟得很緊……他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但似乎又沒有，畢竟這樣的生物可能并沒有睡覺的機能。

令子澈只是微微一動，封林晚立刻睜開眼，溫柔地在令子澈額頭上印下一吻，他看着對方溫柔的面容，回以一吻，“你想吃烤肉嘛？”

封林晚微怔，令子澈便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別那麽驚訝，我準備了很多……要不然你包裏為什麽那麽重。”

黃昏日落，夕陽西下，山間的氣溫本就不高，而夏日的氣溫又已經舒緩了很多，此刻正是最舒服的時候，兩人架好無煙爐，令子澈甚至還帶了竹簽，把肉一點點插到竹簽上，然後再刷油烤制……更讓封林晚感到詫異的是，令子澈居然還帶了調制酒，“你想喝什麽口味的？”

封林晚抿了抿嘴唇，随便拿了一瓶，但看着對方溫和柔美的表情，他本來懸着的心也放下了很多，他希望他的阿澈真的……

或許是因為吸收了另一個自己，封林晚也意識到了自己已經越來越像人類了，畢竟那另一個自己一直都在人類社會中生活，并且被要求必須要像一個人類那樣，從頭到腳都被“人性”腌入味兒了。

因此他反而感覺到了不對勁，這股不對勁，一直萦繞在他的心間，但他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看到任何征兆……阿澈依舊那樣，“可愛”，惹人憐愛，溫柔地對待着自己，這甚至是比自己還是“林晚”時期更為親昵的舉動，畢竟那時候他們雖然可以一起吃西瓜，可沒時間一起吃烤肉。

“你可以給我說說，‘上一個我’，和你經歷過什麽嗎？”天色漸晚的時候，令子澈突然開口，在此之前，他給封林晚講了自己很多學校裏的事情，大學4年，他雖然過得碌碌無為，渾渾噩噩，但也有一些值得喜悅的事情，值得分享的事情，于是一股腦告訴了對方，也得到了對方的回應，可卻偏偏在這個時候——

封林晚沉默了，那段回憶，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是的，他已經學會了這樣人類的比喻，但對于他來說，這并不是什麽不可以說的事情。

事實上——“只要阿澈想要知道，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

令子澈所指的“上一個自己”，是他的太叔爺爺，那個同樣叫做“令子澈”，字“青潭”的人，這個和矞命運糾纏的“詛咒”，不但在他自己的靈魂上一路延續下去，甚至還一直糾纏在他的家族血脈之中。

“那時候，我還沒有得到‘另一半’。”封林晚道，“或者說那時的我拒絕了和另一半融合……直到現在，對阿澈的‘愛’，讓我選擇，還是和另一個自己合二為一。”

在封林晚接下來的講述中，令子澈沒有費多少功夫就拼湊出來了上一個悲劇發生的始末：

與令子澈一起墜入愛河的，是封家的嫡長子，即便此人生下來，便擁有着與那個“矞”相似而近乎相同的容貌，不得不一輩子都要佩戴着面具生活，封家也仍然對其寄予厚望，現在是末法年代，天師也逐漸失去了生存的空間，而當時的封家長子，甚至是他們整個天師聯盟的“希望”。

“‘我’是在進行一次調查的時候遇見了正在外地讀書的他，靈魂的吸引，生理上的喜歡……那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但我已經對他一見鐘情了。”

封林晚回憶這件事帶着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個即将夢碎的肥皂泡泡，同時，他也意識到那個令子澈和現在的令子澈應該有些區別，就像他現在回憶當年的自己的那時的心情，也只能得到一個——“概念”？他能意識到當年的自己是愛他的，卻不能感同身受，因為……

“不用擔心會讓我覺得難過，因為我一直是他，你也一直是他，可能吧。”令子澈輕笑，同時鼓勵封林晚繼續說下去，“繼續說下去吧，我想聽。”

話到嘴邊，可是他卻突然覺得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因為他确信，那時候的阿澈應該也是和自己漸漸萌生了愛意，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就好比讓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狗的人描述狗的樣子，他只是知道而已，但那真的是真的嗎？

“我愛上了人類的你，愛上了那時候的，作為善良的那個側面的你。”令子澈淡淡地道出後面的故事，“但是這樣的愛，讓封家感到了危險……尤其是當他們得知，‘我’是令家的後代之後。”

“即便令家的體質有些許特殊，但他們仍然不敢賭……于是棒打鴛鴦，就這麽簡單。”

“但在之後發生了一件我也不知道的事情，使得那個時候的我……死去了。”

“你，阿矞，你記得那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嗎？我是怎麽死的？”

令子澈甚至沒有看向封林晚，而是饒有興致地遙望着即将上升的月亮，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它們在山頂上盤旋，發出喳喳的怪叫。

“阿澈，可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即便輪回依舊，我也沒有……”封林晚身體前傾，可這樣的話語，他自己說來都覺得好笑……這只是模仿人類的粗劣玩笑，從來都不是他真實的想法，畢竟之前他不需要僞裝成人類，只有在面對阿澈的時候，可是……

令子澈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鬼東西嗎？

上一個令子澈不知道，上上個令子澈或許也不是很清楚……但在經歷了那麽多個輪回之後，他的阿澈在他有意無意的授意下，已經知道了一切，這不就是他本來想要達到的目的嗎？

他的目的是……？是什麽？是希望阿澈愛上真正的自己嗎？還是希望兩個半身能夠合一？才炮制了那些輪回？

又或許，他只是在每一次婚夜的最後，希望……他……

“上一個我，是被你吃掉了吧？真正的，而不是那種的，就像每一個輪回的最後，我都被你……吞進了肚子裏。”

令子澈忽然笑了，或許是句芒那小部分內丹帶給他的些許記憶，讓他最終拼湊出了這一切輪回的“謊言”，“每個輪回的最後你都把我吃了，你只是沒有吃夠我而已，所以才讓輪回繼續……”

“你不是我的愛人，你也不愛我，你只是想要吃掉我。”

“不！”封林晚站起身，他臉上的面具終于碎了，他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無法再維持之前雲淡風輕的紳士模樣。

而令子澈只是冷眼看着他，或者說“祂”，即将露出自己真實的模樣，然後……

他從包裏拿出了一柄生鏽的菜刀。

“我一直在想這上面為什麽會有血鏽，為什麽會鏽成這個樣子。”令子澈喃喃，“現在我明白了，這就是最後的拼圖吧，上一個我，或許……”

“阿矞，你如果真的愛我的話，就讓一切變成真正的樣子吧！”令子澈最後對封林晚，那個自稱是愛他，其實并不懂愛的怪物笑了笑，“我本來這把刀是用來對付你的，但現在看來……我居然有一點不忍心。”

“不要——！！！阿澈——————！！！”

脫出口的悲鳴卻沒能趕上對方的動作之快，令子澈嘴角淌出一絲鮮血，即便封林晚立刻撲到他跟前，卻依舊——“我早該想到的，這才是一切的結局……這才是最好的方法……”

“這個驚喜，你開心嗎？阿矞？現在你可以真正的，吃掉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